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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商纣当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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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周地震

这个诞生于污秽的“豕牢”之地,“胸有四乳”的奇异少年姬昌,即将引领周人走出岐山,迈向更遥远、更广阔的东方大地。而他的大仇家——商王文丁,在杀害季历不久后也死去了。文丁在位十一年,死后,儿子羡继位,史称帝乙。

史上对商王帝乙的评价存在分歧。司马迁说他是个昏庸无能的君主,即位之后殷商王朝加速衰落下去。在《左传》中,甚至将帝乙与西周的暴君周厉王并称为“不肖之君”——很不像话,辱没了老祖宗的统治者。然而在《尚书》和《周易》中,帝乙则被称为贤君。

帝乙在位期间,到底有哪些劣迹,史无明载。但是根据卜辞的记载,帝乙并非毫无作为。他对祖甲时期形成的周祀制度再次改革。祖甲按照翌、祭、祼、协、肜五种祀典的顺序,一个祭祀周期只需30旬,也就是300天。及至帝乙之时,五种祀典的一个祭祀周期演变成36旬或者37旬,也就是360天或370天,其平均数相当于一个太阳年(365.2422天)的天数。每一个完整的祭祀周期为一“祀”,经过帝乙改革之后,商开始称年为“祀”,这是天文历法上的巨大进步。

在帝乙、帝辛时代的甲骨卜辞或青铜器铭文中,常常出现的“王几祀”就是指当时的商王在位第几年,中国由此开启了王位纪年的先河。如,帝乙二祀(公元前1100年)四月,对上甲微以降的所有殷商先王进行了一次规模盛大的合祭活动。这样的合祭事件在帝乙五祀(公元前1097年)九月又举行了一次。了解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中国历史上有确切王位纪年的事件就是从帝乙时代开始的。

在帝乙卜辞中频频出现的“旬亡祸”,就是指在卜问接下去的十天之内会不会发生什么祸事。这通常是在外敌犯边时的贞卜用语。由此可见,帝乙时期的边关形势十分紧急。

彼时,殷、周大致以太行山脉为界,太行山以西,尽是周人的天下;太行山以东,虽是殷商的势力范围,但国内人心不稳,四邻各族趁机闹事。在帝乙二祀,或者姬昌继承王位的第二年,姬昌高举复仇大旗,率领周人大军,开始对殷商王朝发动进攻。这是王者的复仇,虽然此时姬昌仅仅十二三岁,但是殷、周两族的宿怨以及季历困死塞库的血仇,让年少的姬昌一夜之间老成起来。此役,是周人反客为主,对殷商王朝的第一次主动出击,扭转了商、周之间的战略态势。西周中期史墙盘铭文中的“初盭和于政”,就是指这次伐商。

其后数年中,帝乙的贞问卜辞里连续出现了“旬亡祸”,似乎姬昌这个小毛孩已经成了帝乙挥之不去的梦魇。

帝乙六祀,十二月癸卯,贞问,旬亡祸?吉。——结果很吉利。

帝乙七祀,五月癸未,贞问,旬亡祸?吉。——结果也很吉利。

帝乙八祀,二月癸酉,贞问,旬亡祸?引吉。——虽然也很吉利,

西周中期的史墙盘

史墙盘是西周时著名青铜器,1976年12月在陕西扶风出土,为西周恭王史官墙所作的礼器。内底铸有铭文18行284字,文章使用的四言句式,颇似《诗经》,措辞工整华美,有较高的文学价值。铭文前半部分颂扬西周文、武、成、康、昭、穆诸王的重要政绩,后半部分记述墙所属的微氏家族的家史,与文献记载可相印证,是研究西周历史的重要史料。

但是这次用语不同。引吉,就是《周易·萃卦六二》中的“引吉,无咎”。引者,拉开弓,箭未射出。“引吉,无咎”就是祸事还处在萌芽状态,但由于处理得当,比如虔诚祈求神鬼的佑护,所以没有酿成大祸。

帝乙十祀(公元前1092年),殷商的西边发生了一件大事——岐周地震。这事没有出现在甲骨卜辞上,但是史传文献多有记载,诸如“地动东西南北,不出周郊”,可见震级不小,而且岐下的宫殿、宗庙处在震中。当时正值盛夏六月,年富力壮的姬昌突然病倒了,而且病得很厉害,卧床五日,岐周到处地动山摇。公亶父修建的宫殿仿佛在风中摇曳,门窗晃动,屋瓦震落。姬昌生病与地震本来纯属巧合,周人却惊魂不定,认为“地之动也,为人主也”,这是老天对姬昌发出的警告。一时间人情汹汹,纷纷要求迁出岐周。

姬昌问:“怎么迁走?”有位官吏回答说:“发动民众,再造一座新城。”

面对即位以来最大的危机,姬昌出奇地沉着冷静。他告诉周人:“这是天帝降罪于我,不认可我这个西伯。如果兴师动众,再造一座新城,那就是罪上加罪,老天会饶了我姬昌吗?”

姬昌应对此次危机的策略是坚持“以仁安人、以义正我”的治国理政之道,用爵禄品级和兽毛皮革去结好邻近各族,用谦卑语言和重金布帛去招揽天下英才,用爵位俸禄和肥田沃地去赏赐群臣百吏。彼时的姬昌不过二十三四岁,但是他拥有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智慧与谋略。殷商动不动就挥舞大棒,姬昌反其道而行之,实施了“以仁治国”的王道理念,不但稳定了人心,而且大大凝聚了邻近诸族的向心力。

姬昌的王道理念有三个内涵:其一是修己,强调内圣,把自己的事做好;其二是重义,不仅讲究一个“仁”字,而且更加注重“义”,以建立和谐的社会秩序;其三是包容,以多元、宽仁的态度去对待邻近各部落,呈现给世界的不是暴力或征服,而是“协和万邦”。

姬昌的王道理念使他确立了名副其实的西伯(西方霸主)地位。《墨子》说,姬昌亲仁百姓,让利于民,由此大得人心,“闻文王者,皆起而趋之”。投奔西伯昌,成为中原各族的最大心愿。铸作于西周中期的史墙盘铭文,对姬昌一生中的丰功伟绩进行了概括性的颂扬,赞云:“曰古文王,初盭和于政,上帝降懿德大屏,敷(抚)有上下,?(hé)受万邦”——

我说啊,古时候有个周文王,

初一交战,建立了政权,

天帝降临给文王美德,

让四方百姓,无不受其恩惠,

从此万邦协和,海内一统!

这次岐周地震,反而成就了西伯昌的真正崛起,中原格局因而大为改观,具备了划时代意义,所以史书上对此不吝笔墨,大书特书。

千余里之外的商王都对岐周大地震毫无震感。卜辞记载,周人遇到旱灾,向商王报告,商王曾经派人到岐周去燎祭,祈求神明的佑护。所以这一回周人也应当向殷商汇报地震的事。姬昌的生母太任来自挚仲氏,也算是殷商王室的瓜瓞(dié)子孙。商、周之间维系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政治婚姻关系,既为亲也为仇。至于帝乙获悉之后,有何反应不得而知,心情想必十分复杂吧。

此时,姬昌忙于处理大地震善后,致力于巩固自身的霸主地位,交好邻近各族,以壮大自己的实力,势必对帝乙服软示弱。商、周之间暂时相安无事,帝乙得以专心打理国内政事。

大伤元气的征伐

西疆得以安宁,殷都府库中有堆积如山的谷物,帝乙认为该出兵讨伐叛逆的东方诸侯——盂方伯炎了。盂方,今河南商丘睢县一带,与安阳殷都相距两百千米。商朝还有一个盂国,又作邘国,在今河南沁阳西北,地处山西、河南两地的交通要冲。邘国是殷商王朝的忠诚属国,商纣王时册命西伯昌、九侯(即鬼侯)、邘侯(即鄂侯)为三公。后来邘国被西伯昌所灭,武王伐纣之后封子邘叔于此。

盂方是殷商东部实力最为强劲的两个部落之一,另一个部落是东夷,卜辞中称其为人方。武丁时期,盂方曾经听命于殷商王朝。武乙、文丁之时,殷商衰微,盂方多次内犯,东边屡屡告急。

贞问讨伐盂方的卜辞中出现的“不凮(mò)”,是毫不犹豫的意思,表明帝乙对攻打盂方态度坚决,而且胜券在握。讨伐盂方开始于帝乙九祀(公元前1093年)十月,帝乙御驾亲征,统帅主要是多甸、多伯两员战将。翌年十月结束,仗打了整整一年,属于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商军凯旋之际,帝乙在班师途中进行了一次大狩猎活动,以庆贺这次胜利。围猎之中,帝乙亲手射杀了一只浑身通白的犀牛(白兕)。犀牛一般是黑色的,帝乙视白犀牛为天降瑞象。在宗庙献捷之时,这只异兽被当作牲品,摆在祖灵之前,成了帝乙一生中最荣耀的事。为此,帝乙特意让人把这件事刻在白兕的头骨上。

然而,正是这一次令帝乙引为自傲的出征,让殷商王朝大伤元气,加速滑向覆灭的深渊。

帝乙在位二十六年(死于公元前1076年),他有四个儿子,正妃生三子,长曰微子启,中曰微仲行,小曰受。受,即受德。庶妃生箕子,箕子的年纪仅次于微子启。《吕氏春秋》说,微子启、微仲行、受是同母兄弟。启的母亲生下启时,身份卑微,只是一个妾。后来被立为王后,又生下受。启,是一个大贤人,所以帝乙准备立他为太子。

受暗中贿赂太史,让他在帝乙面前据法力争,说:“自古以来子以母为贵,都是立嫡不立庶。启出生时,他的母亲尚未立为后,但是受出生时,她已经是后宫之主。不立正妻的嫡子为太子,而立妾的庶子为太子,怎么可以这样?”这个太史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是显而易见的,帝乙却无言以对,只好传位给受。

帝乙死后,受继承王位。他就是末代商王帝辛,后人称之为纣王。纣,是武王灭商之后周人强加给帝辛的谥号。也有说“纣”是由帝辛的名字“受”转音而来的。《吕氏春秋·功名》高诱注云:“贼仁多累曰纣。”“纣”后来成了暴君的专用谥号。《谥法》曰:“残义损善曰纣。”

帝辛即位之后,六百年的殷商王朝走入了末途。

史书上记载,商纣王是上古时期与夏桀齐名的暴君。与夏桀一样,商纣王也是才力过人。他满面横肉,胡须下垂,长一尺四寸。他还膂力过人,能徒手格杀猛兽,倒拉九牛,甚至单只手托起屋梁,抽换房柱。气力勇猛者多残暴,这是一个王朝末代君主的标配。

商纣王的残暴不仁有四事。

其一,营朝歌宫室。

武丁时期,国力强盛,安阳殷都成了当时最为繁华的大都邑。虽然都邑物品充盈,资源丰沛,但仍无法满足武丁的奢靡生活。武丁在安阳殷都以南49千米处黄河与淇水间的原野开阔之地修建离宫别馆,作为度假胜地。因为建立在沬水之旁,所以当时称之为沬邑或者妺邑。帝乙又将沬邑作为陪都,常年在这里居住。到了纣王之时,纣王又大兴土木,对沬邑进行扩建,并将安阳殷都的权力机构迁到那里去,使之成为殷商末期的实质性行政中心。因纣王奢靡无度,整日沉湎于声乐之中,朝夕笙歌,不绝于耳,所以沬邑又称为朝歌。

商纣王不惜民力,耗费七年营建朝歌。史传朝歌城内大宫室百座,小宫室七十三座。最显眼的是鹿台,大三里,高千丈,堆放着商纣王搜刮而来的民膏民脂,金银珠宝,玉器布帛,无所不有。商纣王及其宠妃的居所包括倾宫、琼室、瑶台,都装饰以各种精致华丽的玉器。宫中开有九市,酒肉遍地,乘车出行可饮美酒,骑马出行可吃烤肉,任商纣王大肆挥霍。另在淇水东岸建有粮仓——钜桥,米粟通过漕运,运往宫中。

商纣王是个十足的享乐主义者和物质主义者,史书上说他住的是“高台广室”,穿的是“锦衣九重”,吃的是“旄象豹胎”。

旄象豹胎是什么?西方的旄牛,南方的象,豹的胎盘。这古怪的吃法恐是夸饰之语,但足以形容纣王奢侈糜烂的程度。《吕氏春秋·本味》中罗列了上古众多舌尖上的美味,其中有句话叫“肉之美味者……旄象之约”。纣王生性奢靡,用象牙制作的筷子夹肉吃,用犀牛角或白玉制作的杯子来喝酒。而且,他还酗酒,在朝歌城外挖有酒池,酒糟成丘,池中酒可供三千人豪饮。

史书上的这些记载虽有夸张之嫌,但若以安阳殷都的布局及规模来推断,凭着当时较高的建筑技术和充沛的人力资源,营造朝歌城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其二,宠妲己淫乱。

妲己与夏桀的元妃妺喜一样,都属于被“妖魔化”的苦命女子。

妲己出自有苏氏,有苏氏为己姓之国,可能就是夏王帝槐所封的昆吾一支,封地原在今河南温县一带,后来向北迁徙至今河北沙河苏庄附近。

纣王在位第八年(公元前1068年),有苏氏叛乱,纣王发兵征讨。有苏氏力战不支,就献上妲己以取悦纣王。妲己,原作?己。?,黑而艳丽。可见妲己本来是有苏氏部落中一位皮肤略微黝黑,却美艳无比的己姓女子。

有苏氏属于后世的燕赵之地,燕赵出美女,战国秦汉之际,赵地美女更是闻名天下。她们善于弹奏琴瑟,踏着脚尖,舞步性感,成为各国君主竞相追逐的目标。赵地美女也频频进入宫闱,甚至出现在政治大舞台上,成为当时靓丽的风景线。诸如嬴政之母赵姬,赵悼襄王之后倡姬,南越王赵婴齐之后邯郸樛(jiū)氏女,汉文帝的慎夫人、皇后窦氏和尹姬,汉武帝的王夫人、李夫人和钩弋夫人等,不胜枚举。妲己凭着赵地佳丽的独特颜值,令好色的商纣王神魂颠倒。

西汉刘向《列女传》中如此描述,纣王“以为人皆出己之下,好酒淫乐,不离妲己”。纣王爱江山社稷但是更爱美人,整日围着妲己打转,为了她甘愿付出一切。商纣王在安阳殷都东北百余千米建沙丘台(今河北广宗西北太平台)。沙丘台以西就是妲己的老家有苏氏,沙丘台就是专门为取悦妲己而筑的,所以又称妲己台。沙丘台是商纣王的大淫窝,司马迁说“以酒为池,悬肉为林”,裸身男女穿梭于酒池肉林之间,竞相追逐,尽情嬉戏。

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遭遇沙丘之乱、秦始皇东巡死于沙丘,两位先秦时期最富雄心的男人都在沙丘台终结了生命。他们的死虽然与“红颜祸水”无关,但是沙丘台这个充满历史记忆的地方,更让人增添几分感慨。

妲己和夏末的妺喜、西周末的褒姒,成了盛行数千年“女祸论”之源。将一个数百年王朝的灭亡归咎于孱弱的妇女,这样子的甩锅也太难看了。

“女祸论”是伴随着周礼而产生的,其本质是为父权制的确立而服务的。父权将女性牢牢压制在下,剥夺她们所有的话语权,剥夺她们的政治、经济、文化权力,直至女性成为毫无反抗力、任人宰割的温顺“小羊羔”。所以,在残酷的男权社会中,人人可以随意诋毁一个妇女。而打开这个潘多拉盒子的,正是周武王本人。

在血流漂杵的牧野决战之前,周武王面对全军战士,发出铿锵有力的誓言,条条列举了商纣王的暴行。其中第一条就是:“‘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人言是用。”意思是说清晨母鸡是不啼叫的,母鸡一啼叫,这家就要败落了,纣王对妲己言听计从,殷商岂有不灭之理?让妲己背上殷商灭亡的黑锅,为周武王发动暴力革命打烟幕弹。

其后,周公创制周礼,以彰显西周取代殷商的正义性与合法性。再经过后世儒家的层层历史建构,“女祸论”终于结结实实地钉在父权制的历史铜柱上,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表征之一。

作为“女祸论”的最早牺牲品,妺喜、妲己、褒姒是可悲的。

其三,制炮烙滥杀。

令人不寒而栗的炮烙之刑,是由大熨斗演变过来的。熨斗本来是熨烫衣料布帛的一种工具,但被商纣王用来惩罚罪人。具体做法是将一块铜板烤得通红,而后让罪犯赤手抓举。罪犯难以忍受手掌被烤焦烫烂的剧痛,随着嗤的一声,铜板冒烟而落地。商纣王大怒,将其改造成更加残酷的炮烙之刑。在燃烧的炭火之上,架起涂抹厚厚膏油的铜柱,然后令罪犯赤脚行走过去。铜柱既滑溜又烫脚,罪犯跌落炭火之中,烧得嗷嗷大叫。这一千古罕有的“酷刑艺术”,令在旁围观的妲己开怀大笑,以其取乐。

笼罩在炮烙之刑“炽热通红”的恐怖阴影之下,殷商民众人人自危。师延谙晓乐律,史书上说他“总修三皇五帝之乐,抚一弦琴,则地祇皆升,吹玉律,则天神俱降”,有惊天地动鬼神之才。师延预感殷商将亡,连夜逃亡。商纣王把他抓回来,关在地下暗牢,准备炮烙伺候。在狱中,师延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华,奏起高雅的“清商流徵涤角之音”。可惜对牛弹琴,商纣王不懂音律,把他痛骂一顿:“这是远古时期的乐曲,与我何干?”师延马上奏起不堪入耳的“迷魂淫魄之曲”,以迎合商纣王的重口味,由此逃过炮烙一劫。

炮烙之刑令人闻而胆寒,见而战栗,成了商纣王与妲己残暴统治的指标性刑具。在出土的上博楚简《容成氏》中,却有着与史传文献不同的记载。《容成氏》云,纣王“作为九成之台,置盂炭其下,加圜木于其上,思(使)民道之。能遂者遂,不能遂者坠而死。不从命者,从而桎梏之,于是乎作为金桎三千”。

这是说,商纣王筑起了一座高高的九成之台,上面架着一根圆木,下面放着一盆木炭(盂炭)。至于盂炭中有没有烧火,没写,应是烧了的。商纣王逼着百姓从圆木上走过,能走过圆木便罢了,走不过去的,摔死在盂炭里。如果违命不走的,就会被当作罪犯抓起来,为此商纣王专门定做了三千个铜枷。

可见炮烙之刑的本来面目是圆木,而非涂抹膏油的铜柱。

除了炮烙之刑,史书中还留下商纣王与妲己戕害无辜的种种罪行,包括:骇人地剖开孕妇之肚以辨胎儿性别,用人肉来喂老虎,厨师蒸煮熊掌不熟而被杀,等等。更有甚者,一天清晨,一位老人畏寒不敢过淇河。商纣王问旁人,这是何故?旁人回答,老人骨髓不多,所以畏寒。于是商纣王让人砍下老人的小腿骨,敲开来察看他的骨髓。当然,诸如此类夸张的描述,真实性不得而知。

其四,好田猎游玩。

商纣王还在盛暑六月征调民众,在西土大肆围猎。六月之时,万物茂盛,天地有成。古时候六月狩猎被视为“逆天道,绝地德”的无道行为,这一条也被列入商纣王暴政的罪状。

古时皇帝大多喜欢外出狩猎,这本来是无可指摘的。但是田猎过度、不修民事,会误了农桑,影响农业生产。所以《六韬》上说:“人主好田猎毕弋,不避时禁则岁多大风,……禾谷不实。”

在殷商末期的甲骨卜辞及青铜器铭文中,对商纣王“好田猎毕弋”的记录屡见不鲜,可与史传文献相印证。

周原甲骨中载:“衣王田,至于帛,王惟田。”这是西伯昌陪侍商纣王(衣王)到帛地(今河南扶沟县)打猎的一条记录,说明商纣王外出时大讲排场,强令地方诸侯随同前往,连姬昌如此强悍的西方霸主也不得不俯首听命。

商纣王视田猎游玩为人生的一大乐事,偶有收获,就沾沾自喜,命人刻记在猎物的兽骨上,使之流传千古万载。帝辛三祀(公元前1073年)十月辛酉日,纣王狩猎于鸡麓之地,捕获了一只白色的凶猛大老虎。六祀(公元前1070年)五月壬午日,在麦麓围猎时,他抓获了一头浑身沾满泥巴的犀牛(卜辞称为戠[zhí]兕)。纣王下令把这头脏兮兮的犀牛杀了,交给大臣宰丰等人,用来祭祀天地。

商纣王的残忍与荒淫令人发指,但这些罪名绝大多数都是后人罗织的。顾颉刚先生在《纣恶七十事的发生次第》中详尽罗列了商纣王大大小小的70条罪状,并考证了它们的追加过程,如战国增添了20条,西汉又追加21条,东晋最后添加13条。经过上千年的添油加醋式手法,众人描绘了一个万恶不赦的独夫民贼形象。明代的神话《封神演义》对商纣王奢侈无度与荒淫残暴的描写,更加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从此,商纣王在世人心目中,成了一个灭绝人性的暴君形象。

真实历史中的商纣王如何?

古代史学界复姓司马的两大伟人,都不带成见地赞扬过纣王。司马迁在《史记·殷本纪》中用十六个字来形容他:“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思维敏捷、博闻强识、骁勇善战。司马光说他“弗祀上帝、神祇、宗庙,恃其强大,喜用兵,百战皆克”——商纣王不信神鬼,只信自己的胳膊腿儿,很会用兵,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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