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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李德裕时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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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的时代结束了,李瀍的时代开始了。

从李湛开始,经李昂接力,再到李瀍接棒,唐穆宗李恒的三个儿子先后过了皇帝瘾,如果泉下有知,他该作何感想呢?

同李昂一样,李瀍之前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当皇帝,只是仇士良、鱼弘志为了推出本方代理人找到了他;

同李昂不一样的是,李瀍的驾驭能力远在李昂之上。

李昂当了十余年皇帝,最终受制于宦官这些家奴;李瀍登基后不久,便霸气十足,睥睨一切,仇士良、鱼弘志虽然武装到牙齿,在他的面前,终究只是家奴。

不得不承认,当皇帝是要有天赋的,李瀍有这个天赋,李昂却没有。

终其一生,李昂身背枷锁,受制于宦官,他想过挣脱,但甘露事变功败垂成,他从此认命,以为再也无法扭转局面。

李昂的面前,有一道门,李昂以为门是紧锁的,他不敢再碰那道门。

同样的门挡在李瀍面前,李瀍轻轻一推,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公元840年正月初六,李成美、李溶、李瀍三选一的游戏胜负已定,李瀍脱颖而出,李溶、李成美败局已定。

该如何处理两位失败者呢?

仇士良给出了两个字:赐死!

太子李成美、安王李溶,他们原本是第一顺位、第二顺位继承者,如果不出意外,新皇帝就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可惜的是,他们的支持者没有兵权,纵然有第一顺位也是白搭,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局。

那位宠冠后宫的杨贤妃也没能逃脱,也被一并赐死。

曾几何时,她风光无限艳压群芳,以为荣华富贵可以长久。她不知道的是,她只是借了皇帝的势,皇帝在时,千好万好,皇帝驾崩,一切随之归零。

正月十四日,李瀍登基称帝,迎来属于自己的时代。

三天后,李瀍追赠自己的母亲韦妃为皇太后,一个月后追赠为“宣懿皇太后”。

此时,后宫居住的有太皇太后郭氏(唐穆宗李恒的母亲)、皇太后王氏(唐敬宗李湛的母亲)、皇太后萧氏(唐文宗李昂的母亲),如果韦太后也健在,四位老太太正好凑一桌麻将。

接下来该梳理一下朝中大臣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铁律,哪个皇帝上台都要用自己顺手的宰相,前任皇帝的政治遗产能抛也就抛了。

最先被抛弃的是宰相杨嗣复,风传他是杨贤妃的人。

李昂驾崩当天,杨嗣复被任命为摄冢宰(帝国最高摄政)。

所谓摄冢宰,可以通俗地理解为临时摄政王,离我们最近的摄政王是末代皇帝溥仪的父亲载沣。

也真奇了怪了,从唐敬宗李湛登基算起,之后连续数任皇帝都会指定一个摄冢宰。

唐敬宗时,摄冢宰是李逢吉。

唐文宗时,摄冢宰是裴度。

唐武宗李瀍时,摄冢宰是杨嗣复。

唐宣宗时,摄冢宰是李德裕。

前两位算是发挥了一下预热,多少起到了一点稳定大局的作用。从杨嗣复开始,摄冢宰就成了让你靠边站的信号。

仅仅四个月后,杨嗣复宰相也当不成了,他被免去宰相资格,改任吏部尚书,再接下来,他将有一场生死劫。

又过了三个月,李钰的宰相也当不成了。

前面说过,大行皇帝李昂安葬于章陵,章陵就是李钰负责修建的。李昂的柩车在前往章陵的途中出现过车轮陷到泥里的小事故,就是这个小事故,让李钰丢了宰相资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碴要找的话,总是能找到的,谁让你们当初拥立的不是李瀍。

在拥立这件事上,李瀍的记忆力很好,有恩一定报,有仇也一定要报。

两位托孤宰相先后去职,朝堂空缺,该由谁来填补这个空缺呢?

宦官向李瀍提到了一个人。李瀍连连点头,对,就是他,让他即日赶赴京城。

来者何人?

淮南节度使李德裕。

李德裕,老熟人了,几度宦海沉浮,几次进出长安,元和十四年,他32岁,出任监察御史,一年后,进入翰林院,担任翰林院士。此后在帝国权力中枢与地方官之间折返跑,再次归来拜相时已然53岁了,距离他首度担任翰林院士已经过去了20年。

之前,李德裕有过几次亮相,但表现并不够充分,接下来,将进入“李德裕时间”,年过半百的他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同时代的诗人李商隐在为《会昌一品集》作序时将其誉为“万古良相”,近代梁启超甚至将他与管仲、商鞅、诸葛亮、王安石、张居正并列,称他是中国六大政治家之一。

说起来,李德裕赢得机会并不容易。

李德裕担任淮南节度使(总部设在扬州)时,担任监军宦官的是杨钦义,两人相安无事,并无太多交情。忽一日,当时的皇帝李昂下诏让杨钦义返回长安,众人纷纷揣测杨钦义将回长安出任枢密使,得到重用。淮南战区的官员红了眼,开始大肆巴结杨钦义,唯独李德裕不为所动,毫无表示。

被奉承包围的杨钦义有些不满,心中暗骂李德裕有眼无珠。

就在这时,李德裕的邀约送到,邀请杨钦义赴宴。

杨钦义如约而至,发现这是只有他和李德裕两人的宴席。李德裕在中堂大厅摆下宴席,大厅空空荡荡,只有杨李二人。

人虽然很少,宴席的档次却很高,李德裕的礼数也极为周到,杨钦义顿时感觉找回了面子。宴席旁边,李德裕准备了几床珠宝,晶莹夺目,争芳斗艳。

宴席结束,李德裕轻轻一指,几床珠宝就归了杨钦义。杨钦义心花怒放,原来李德裕早有安排。

带着沉甸甸的珠宝上路,杨钦义乘兴走到了汴州(今河南省开封市)。这时新的诏书到了:“杨钦义返回淮南,继续担任淮南监军宦官。”

来时乘兴,回时败兴,再回淮南的杨钦义如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的他准备将李德裕的珠宝如数奉还。

李德裕面色如常,摆摆手:“这能值几个钱?”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若是常人,定会顺水推舟接过来,但李德裕终究是非常之人,他用自己的非常举动彻底征服了杨钦义。

数月后,皇帝换成了李瀍,杨钦义返回长安出任枢密使,也正是他向李瀍隆重地推荐了李德裕。

九月一日,李德裕返回长安;三天后,李德裕出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从此便是宰相了;又三天后,李德裕进宫谢恩,君臣双方的一席对话为之后的合作打下了基础。

李德裕对李瀍推心置腹:

陛下诚能慎择贤才以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书,推心委任,坚定不移,则天下何忧不理哉!先帝于大臣好为形迹,小过皆含容不言,日累月积,以至祸败。兹事大误,愿陛下以为戒!臣等有罪,陛下当面诘之。事苟无实,得以辩明;若其有实,辞理自穷。小过则容其悛改,大罪则加之诛遣,如此,君臣之际无疑间矣。

核心意思有两条:

1.陛下选择宰相,那么就信任宰相,政府日常行政由宰相负责;

2.君臣推心置腹,亲密无间,有问题当面提,君臣没有隔阂。

李德裕是痛快人,李瀍也痛快,双方一拍即合,一段堪称传奇的君臣际遇就此开始。

李瀍登基,李德裕拜相。无疑,李德裕是最大受益者。

有受益者,就一定有失意者,那么失意者是谁呢?

名单很长。

谏议大夫裴夷直就是其中一位。

说起裴夷直的遭遇,有点倒霉催的。

按照以往惯例,新天子即位,官员要联名上疏表示祝贺。这回李瀍登基,官员们依照惯例上疏祝贺,唯独缺了裴夷直的签名。

什么意思?新皇登基你不高兴?

裴夷直很快品尝到了苦果,谏议大夫不用做了,去杭州当刺史吧。

裴夷直的遭遇有点匪夷所思,按说宦海浮沉多年,这个规矩不应该不懂,为何却漏了签名呢?

事情还得从李瀍即位前说起。

正月四日,先皇李昂驾崩,李瀍下令,正月十四日入棺,到时再改穿丧服。

谏议大夫裴夷直坐不住了,马上上了一道奏疏:先皇正月四日龙驭上天,正月十四日入棺,时间长达十天,有些不妥。

李瀍不理!

又过了几天,在李瀍的默许下,仇士良开始行动,凡是李昂生前信任的、宠信的乐师、宦官,不是被杀,就是被贬。

裴夷直又上了一道奏疏:陛下由亲王入继大统,应迅速为先皇举行葬礼,商讨大政方针,早日安抚百姓。如今先皇尸骨未寒,其亲近信任的乐师宦官非贬即杀,若这些人无罪,定然不该如何处置;若有罪,他们已无藏身之地,十天后再处置又如何?

李瀍还是不理。

平心而论,裴夷直的奏疏合情合理,只是李瀍刚开始品尝做皇帝的滋味,不想听别人指指点点。

试想,憋屈了三十多年,忽然有一天当了皇帝,终于能体会到万人之上的感觉了,马上就有人跟你说,这样不行,那样不对,你会不会烦?

常人都会烦,不烦的是超人。

再者,此时李瀍的所作所为,多半是仇士良的主意,李瀍或默许,或纵容,只是对其拥立自己的酬庸。

回过头说裴夷直这次漏签名:一种可能是被摆了一道,皇帝李瀍授意大臣们不带裴夷直玩,以此来贬斥裴夷直;另一种可能是裴夷直对新皇帝的所作所为寒心,故意不签名以示不满。

皇权社会下,第二种可能微乎其微。

唐朝皇帝不是宋朝皇帝,不杀大臣可不是他们的传统。

前因后果联系到一起,最大的可能是皇帝和其他大臣联手一起摆了裴夷直一道,裴夷直有口难言,只能灰溜溜地去杭州当刺史了。

裴夷直之后,给事中李中敏也倒霉了。

李中敏的倒霉跟裴夷直一样,说了别人不爱听的话,得罪了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宦官总管仇士良。

仇士良的头衔是不是有点长?

因拥立有功,仇士良的头衔加了“开府仪同三司”。

“开府”指开设府第,设置官吏。“仪同三司”是说仪仗同于三司。三司指太尉、司空、司徒,亦称三公。

“开府仪同三司”不是具体官职,但象征着荣誉,也是社会地位的肯定。

仇士良有了这个头衔后得寸进尺,他想为自己的“儿子”谋点福利:以开府仪同三司的官位福荫儿子做御前带刀侍卫。

要求提出来,皇帝李瀍不太好拒绝,但还是有人拒绝。

给事中李中敏轻轻一句话把仇士良打发了。

李中敏淡淡地说:“开府仪同三司确实能福荫儿子,问题是宦官哪来的儿子?”

仇士良涨红了脸。

骂人揭短,打人打脸,李中敏你过分了!

正巧,宰相李德裕看李中敏也不顺眼,原因是李中敏是前任宰相杨嗣复的人,而杨嗣复是牛党成员。

仇士良和李德裕联手,李中敏毫无抵抗能力,只能接受被贬的命运,出任婺州(今浙江省金华市)刺史。

说完裴夷直和李中敏,接下来该说说几个大人物了。

这几个大人物是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前任宰相杨嗣复、李钰,他们有一个共同身份,是文宗李昂的托孤大臣。

原本李昂指望四位托孤大臣辅佐太子李成美登基,不想被仇士良破坏了计划,生生将李瀍推上了皇位。

如今李瀍皇位已稳,该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仇士良最恨的是刘弘逸和薛季棱,同行是冤家。

李瀍最恨的是杨嗣复和李钰,两个有眼无珠的家伙,之前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

李瀍恨意难消,把杨嗣复贬为湖南道(总部设在今湖南省长沙市)观察使,李钰贬为桂州道(总部设在今广西桂林)观察使。

仇士良的恨简单明了,四个人别贬来贬去了,直接赐死吧!

李瀍同意了!

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产生缓冲时间。

刘弘逸、薛季棱就在宫中,他们没有缓冲时间,被直接赐死,两个托孤宦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刘弘逸、薛季棱都是品质不错的宦官。有一次,薛季棱到外地出差,在当地看到诸多民间疾苦,回到长安便向皇帝汇报民间真实情况。无论古往今来,无论古今中外,能在皇帝面前汇报真实民间疾苦的人,都是值得钦佩的。

同刘弘逸、薛季棱不同,杨嗣复和李钰则在外地,遥远的距离为他们赢得了缓冲时间。

仇士良向湖南、桂州派出了索命宦官,不出意外的话,杨嗣复和李钰在劫难逃。

意外还是出现了。

时任户部尚书的杜悰得到了消息,一个激灵,马上骑马来找李德裕商量。

杜悰心焦有情可原:一方面兔死狐悲,他不想曾经的同僚就这样白白丧命,另一方面,他与杨嗣复、李钰一样都是牛党成员,面对本党人士焉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事情变得有些微妙,原本牛党李党势不两立,现在为了营救牛党成员,牛党成员杜悰急匆匆跑来找李党党魁李德裕商量。

杜悰气喘吁吁地说道:“天子年少,新即位,兹事不宜手滑!”

李瀍即位时28岁,相比于杜悰、李德裕这些五十岁上下的人来说,可以算年少。

杜悰的核心意思是,天子刚刚即位就这样杀人,如果不就此拦住,恐怕杀习惯了,将来手滑了,就拦不住了。

杜悰是对的,表面上看,赐死杨嗣复、李钰与他关系不大,实则关系巨大。试想,一个朝代,一个皇帝,如果开了滥杀宰相的先河,这次与你无关,下次与你无关,谁能担保下下次呢?

杜悰为杨嗣复、李钰奔走,同时也是在为自己的将来奔走。

现在杜悰求到了李德裕门下,李德裕能够不计前嫌为牛党成员的生死奔走吗?

答案是肯定的。

听杜悰一说,李德裕马上意识到事态严重,必须让皇帝刀下留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次倒霉的是牛党成员,下一次可能就是李党成员,再下一次可能就是自己了。

第二天,李德裕联合崔珙、崔郸、陈夷行连上三道奏疏,又把枢密使(宫廷主管机要宦官)请到了中书(宰相联合办公大厅),请其代为上奏:

德宗疑刘晏动摇东宫而杀之,中外咸以为冤,两河不臣者由兹恐惧,得以为辞。德宗后悔,录其子孙。文宗疑宋申锡交通藩邸,窜谪至死。既而追悔,为之出涕。嗣复、珏等若有罪恶,乞更加重贬。必不可容,亦当先行讯鞫,俟罪状著白,诛之未晚。今不谋于臣等,遽遣使诛之,人情莫不震骇。愿开延英赐对。

李德裕的核心意思是,德宗怀疑刘晏进而诛杀,后来追悔莫及,文宗怀疑宋申锡进而贬斥,后来也追悔莫及。如今杨嗣复、李钰处于同样境地,那么即便怀疑,也应该走正当司法程序,不能直接派宦官诛杀。恳请陛下登临延英殿听我们细说。

奏疏上去了,转奏也完成了,但皇帝李瀍还是没有回应。

从早上开始,到中午,到下午,一直等到了傍晚。

李瀍终于有了回应,登延英殿,召唤李德裕等人进去。

等待了一天,李德裕情绪有些激动,流泪劝诫道:“陛下对待这个决定一定要格外慎重,不要将来后悔。”

李瀍态度很坚决:“朕不后悔!”

李瀍指了指椅子,示意李德裕等人就座。

从这个细节可以看出,有唐一代宰相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君臣对话,宰相可以坐着对话,双方既是君臣,又是师友。

李瀍再三让李德裕等人就座,李德裕就是不坐:“臣等恳请陛下免除杨嗣复、李钰的死罪,不要等他们死后,天下为之喊冤。如今臣等没有收到陛下免死的圣旨,不敢就座!”

李瀍不动声色,使劲看着李德裕等人。

君臣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李瀍终于松口了:“看在你们的分儿上,免他们死罪。”

李德裕等人如释重负,连忙三拜九叩谢恩,生怕李瀍改变主意。

李瀍示意李德裕等就座,君臣双方这才开始坐着对话。

李瀍叹息一声:“朕继位的关键时刻,宰相们何尝为朕说过公道话。李钰、薛季棱拥护的是陈王李成美,杨嗣复、刘弘逸拥护的是安王李溶。陈王还算是文宗生前的意思,安王呢,一心依附杨贤妃。据说杨嗣复还给杨贤妃写信,‘姑妈何不仿效武则天垂帘听政’!如果安王得偿所愿,朕哪有今天呢?”

李德裕谨慎地回应:“此时暧昧不明,虚实难知啊。”

李瀍继续说道:“杨贤妃有一次生病,文宗让其弟杨玄思进宫服侍了一个多月,杨贤妃他们就是通过杨玄思传递消息。朕详细询问过当值的宦官和宫女了,情况属实,一点不假。”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德裕不敢再为杨嗣复辩护,只要免除了死刑,也就千恩万谢了。

李瀍当即下令,追回前往湖南、桂州索命的宦官,但死罪已免,活罪难逃,杨嗣复贬为潮州(今广东省潮州市)刺史,李钰贬为昭州(今广西平乐县)刺史,外加一个裴夷直,贬为州(今越南荣市)司户。

还是裴夷直合算,贬了个官,还出趟国!当然,那时州是唐朝领土。

写唐朝历史,一定不能不提回鹘,回鹘在安史之乱后收复两都的战争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如果没有回鹘助力,唐军收复两都的时间表还要往后推。当然回鹘也是无利不起早,图的也是利益。

总体来说,回鹘在唐朝处于危难的关键时期对唐朝还是有帮助的,功劳不小。

如今,风水轮流转,回鹘开始走下坡路了,下坡下的有点直接。

伊吾(今新疆哈密市)之西、焉耆(今新疆焉耆县)之北有一个黠戛斯汗国,唐朝初年时称为结骨部落,后来改成黠戛斯部落。

原本黠戛斯部落与唐朝有来往,后来被回鹘击破,与唐朝就断了联系。黠戛斯部落为求生存便与回鹘以及吐蕃保持友好关系,回鹘和吐蕃则给黠戛斯部落首领阿热一个酋长头衔,以示笼络。

时过境迁,回鹘衰落,黠戛斯部落渐渐不把回鹘以及吐蕃当回事,阿热酋长便自称可汗,要与回鹘可汗平起平坐。

吐蕃内乱,自顾不暇,对黠戛斯部落酋长自称可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回鹘却不干了,小子,太不把我们可汗当回事了。

回鹘派出宰相领兵进攻,拉开了双方长达二十年战争的序幕。

二十年里,回鹘不断被击败,毕竟衰落了,今时不同往日。黠戛斯部落可汗阿热撂下一句话,掷地有声:“你们气数已尽,我一定夺了你们的金帐。”

金帐,回鹘可汗所居之地。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

如果回鹘不内乱,阿热酋长也就是过过嘴瘾,不幸的是,回鹘内乱了。

宰相掘罗勿诛杀了回鹘彰信可汗药罗葛胡,拥立药罗葛馺继任可汗,一杀一立,回鹘马上分成了两派,一派拥护新任可汗,一派坚决不认。

回鹘机动部队将领句录莫贺属于后者。

如果进行类比的话,句录莫贺与吴三桂是同一类人。句录莫贺高举的旗帜是为已故彰信可汗复仇,吴三桂高举的旗帜是为殉国的崇祯皇帝复仇。他们的旗帜举得很高,理由也很有说服力,只可惜他们走上了同一条路:向外族借兵!

原本想的是为君王复仇、为王朝复兴,可惜一走上向外族借兵这条路,形势就彻底失控了。

句录莫贺引领黠戛斯汗国十万骑兵大举进攻,大破回鹘军队,诛杀继任可汗药罗葛馺以及宰相掘罗勿,句录莫贺大仇得报。

接下来,句录莫贺傻眼了。

黠戛斯汗国十万骑兵将回鹘汗国王庭所在城市纵火烧毁,曾经繁华的王庭所在地尽成灰烬。

历史上没有留下句录莫贺结局的记载,我想结局应该好不过吴三桂吧!

王庭湮灭,国之不存,回鹘部众四散逃离,有的投奔葛逻禄部落,有的投奔吐蕃,还有的投奔安西。

留在本土的一支部众四顾茫茫,不知路在何方。

思考良久后,这支部众在已故可汗药罗葛馺的弟弟嗢没斯以及宰相赤心的带领下辗转来到了唐朝天德(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边塞,请求唐朝收容。

嗢没斯这个名字大家肯定很陌生,但如果说一个人,大家就会恍然大悟。

这个人就是北宋时期党项政权开国皇帝李元昊。

李元昊正是嗢没斯的六世孙。

回鹘部众虽已是残兵,但横宽六十里,纵深望不到殿后部队。

怎么办?

打还是不打?

收容还是不收容?

边塞急报递到了长安,急需决断。

李瀍来不及考虑太多,下诏命令振武节度使刘沔进驻云迦关戒备。

时间走到公元841年二月,回鹘仍留在原王庭附近的13个部落拥护药罗葛乌希继任可汗,称乌介可汗,这支回鹘部众接下来也要与唐朝发生联系。

当然,眼下最棘手的还是天德要塞边上这支回鹘残军。

李瀍和宰相们还没有商量出对策,天德军使田牟、监军宦官韦仲平的奏疏到了,奏疏上写道:

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侵逼塞下,吐谷浑、沙陀、党项皆世与为仇,请自出兵驱逐。

田牟和韦仲平的核心意思是联合吐谷浑、沙陀、党项等与回鹘有仇的部落一起攻打回鹘残军,过一把痛打落水狗的瘾。

奏疏摆上李瀍的案头,李瀍召来大臣一起商议,打还是不打呢?

多数人认为嗢没斯背叛回鹘可汗而来,不可收留,可以批准田牟的请求,出兵攻打。

李德裕却坚定摇了摇头,不,不能这么干。

李德裕向众人解释道:“无路可投的鸟撞入怀中,还要放其一条活路。况且回鹘为唐朝屡建大功,如今他们为邻国所迫,部落离散,穷途末路,从边远的塞外前来投奔大唐皇帝,一路秋毫无犯,我们为何还要乘人之危发动攻击呢?不仅不能攻击,还应派使者去安抚,输送粮草赐予他们。汉宣帝收服呼韩邪单于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宰相陈夷行不同意李德裕的意见:“这是送武器给强盗、送粮食给盗贼,不会有收服之效,不如直接出兵攻打。”

李德裕见无法说服陈夷行,马上换了个角度:“吐谷浑那些部落有利可图就争着向前,一旦战事不利,必将作鸟兽散,怎么会为大唐誓死而战?如今天德边塞驻军只有一千余人,如果战事不顺,必将陷落。不如用恩德招抚回鹘残军,让其不成为灾难。即便回鹘残军不听招抚,骚扰边塞,那也应该征调各战区大军一起征讨,决不能只靠天德边塞一支孤军。”

宰相,主宰也,在我看来,宰相更是国之棋手,为国布局。宰相若目光短浅,则国之不幸,宰相若目光如炬,思虑长远,则国之大幸。

李德裕无疑属于后者。

听宰相们争论不休,李瀍难下决断。之前他派鸿胪寺卿张贾为巡边特使前往查探回鹘残军情形,如今张贾尚未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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