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四上 严 吾丘主父徐严终王 贾传第三十四上(2 / 2)
数 年,坐法免官,复为丞相长 史。张汤为御史大夫。始,买臣与严 助俱侍中,贵用事,汤尚为小吏,趋 走买臣等前。后汤以延尉治淮南狱, 陵折之。买臣见汤,坐床上弗为礼。 买臣深怨,常欲死之。后遂告汤阴 事,汤自杀,上亦诛买臣。买臣子山 拊官至郡守,右扶风。
吾 丘寿王字子赣,赵人也。年 少,以善格五召待诏。诏使从中大夫 董仲舒受《春秋》,高才通明。迁侍 中中郎,坐法免。上书谢罪,愿养马 黄门,上不许。后愿守塞扞寇难,复 不许。久之,上疏愿击匈奴,诏问 状,寿王对良善,复召为郎。
稍迁 ,会东郡盗贼起,拜为东郡 都尉。上以寿王为都尉,不复置太 之时,知略辐凑,以为天下少双,海 内寡二。及至连十余城之守,任四千 石之重,职事并废,盗贼从横,甚不 称在前时,何也?”寿王谢罪,因言 其状。
后 征入为光禄大夫侍中。丞相公 孙弘奏言:“民不得挟弓弩。十贼彍 弩,百吏不敢前,盗贼不辄伏辜,免 脱者众,害寡而利多,此盗贼所以蕃 也。禁民不得挟弓弩,则盗贼执短 兵,短兵接则众者胜。以众吏捕寡 贼,其势必得。盗贼有害无利,且莫 犯法,刑错之道也。臣愚以为禁民毋 曰:
臣闻 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 禁暴讨邪也。安居则以制猛兽而备非 常,有事则以设守卫而施行阵。及至 周室衰微,上无明王,诸侯力政,强 侵弱,众暴寡,海内抏敝,巧诈并 生。是以知者陷愚,勇者威怯,苟以 得胜为务,不顾义理。故机变械饰, 所以相贼害之具不可胜数。于是秦兼 天下,废王道,立私议,灭《诗》、 《书》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 堕名城,杀豪桀,销甲兵,折锋刃。 其后,民以耰锄箠梃相挞击,犯法滋 众,盗贼不胜,至于赭衣塞路,群盗 禁防,知其不足恃也。
今 陛下昭明德,建太平,举俊 才,兴学官,三公有司或由穷巷,起 白屋,裂地而封,宇内日化,方外乡 风,然而盗贼犹有者,郡国二千石之 罪,非挟弓弩之过也。《礼》曰男子 生,桑弧蓬矢以举之,明示有事也。 孔子曰:“吾何执,执射乎?”大射 之礼,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 也。《诗》云“大侯既抗,弓矢斯 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言贵中 也。愚闻圣王合射以明教矣,未闻弓 矢之为禁也。且所为禁者,为盗贼之 以攻夺也。攻夺之罪死,然而不止 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窃以为 无益于禁奸,而废先王之典,使学者 不得习行其礼,大不便。
书奏,上以难丞相弘。弘诎服 焉。
及 汾阴得宝鼎,武帝嘉之,荐见 宗庙,臧于甘泉宫。群臣皆上寿贺 曰:“陛下得周鼎。”寿王独曰非周 鼎。上闻之,召而问之,曰:“今朕 得周鼎,群臣皆以为然,寿王独以为 非,何也?有说则可,无说则死。” 寿王对曰:“臣安敢无说!臣闻周德 始乎后稷,长于公刘,大于大王,成 周出,故名曰周鼎。今汉自高祖继 周,亦昭德显行,布恩施惠,六合和 同。至于陛下,恢廓祖业,功德愈 盛,天瑞并至,珍祥毕见。昔秦始皇 亲出鼎于彭城而不能得,天祚有德而 宝鼎自出,此天之所以与汉,乃汉 宝,非周宝也。”上曰:“善。”群 臣皆称万岁。是日,赐寿王黄金十 斤。后坐事诛。
主父 偃,齐国临菑人也。学长短 从横术,晚乃学《易》、《春秋》、 百家之言。游齐诸子间,诸儒生相与 排傧,不容于齐。家贫,假贷无所 客甚困。以诸侯莫足游者,元光元 年,乃西入关见卫将军。卫将军数言 上,上不省。资用乏,留久,诸侯宾 客多厌之,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 入见。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 事谏伐匈奴,曰:
臣闻 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 不避重诛以直谏,是故事无遗策而功 流万世。今臣不敢隐忠避死,以效愚 计,愿陛下幸赦而少察之。
《 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 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 既平,天子大恺,春搜秋狝,诸侯春 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且怒 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 争者末节 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 不悔者也。
昔 秦皇帝任战胜之威,蚕食天 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 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 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 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轻兵 深入,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 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得其民, 不可调而守也。胜必弃之,非民父 母,靡敝中国,甘心匈奴,非完计 也。”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而 攻胡,却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 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之 不足,兵革之不备哉?其势不可也。 又使天下飞刍挽粟,起于黄、腄、琅 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钟而 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 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 弱不能相养,道死者相望,盖天下始 叛也。
及 至高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 闻匈奴聚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 谏曰:“不可。夫匈奴,兽聚而鸟 散,从之如搏景,今以陛下盛德攻匈 奴,臣窃危之。”高帝不听,遂至代 事。
故兵 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 金。”秦常积众数十万人,虽有覆军 杀将,系虏单于,适足以结怨深仇, 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匈奴行盗侵 驱,所以为业,天性固然。上自虞、 夏、殷、周,固不程督,禽兽畜之, 不比为人。夫不上观虞、夏、殷、周 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 大恐,百姓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则变 生,事苦则虑易。使边境之民靡敝愁 苦,将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 得成其私,而秦政不行,权分二子, 计之而加察焉。
是时, 徐乐、严安亦俱上书言世 务。书奏,上召见三人,谓曰:“公 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乃拜偃、 乐、安皆为郎中。偃数上疏言事,迁 谒事、中郎、中大夫。岁中四迁。
偃说 上曰:“古者诸侯地不过百 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 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 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朔京师。今以法 割削,则逆节萌起,前日朝错是也。 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適嗣代立,余 虽骨肉,无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 施,实分其国。必稍自销弱矣。”于 是上从其计。又说上曰:“茂陵初 立,天下豪桀兼并之家,乱众民,皆 可徙茂陵,内实京师,外销奸猾,此 所谓不诛而害除。”上又从之。
尊 立卫皇后及发燕王定国阴事, 偃有功焉。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 金。或说偃曰:“大横!”偃曰: “臣结发游学四十余年,身不得遂, 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 我厄日久矣。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 五鼎亨耳!吾日暮,故倒行逆施 之。”
国,灭胡之本也。上览其说,下公卿 议,皆言不便。公孙弘曰:“秦时尝 发三十万众筑北河,终不可就,已而 弃之。”朱买臣难诎弘,遂置朔方, 本偃计也。
元 朔中,偃言齐王内有淫失之 行,上拜偃为齐相。至齐,遍召昆弟 宾客,散五百金予之,数曰:“始吾 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 门。今吾相齐,诸君迎我或千里。吾 与诸君绝矣,毋复入偃之门!”乃使 人以王与姊奸事动王。王以为终不得 脱,恐效燕王论死,乃自杀。 上书言其阴事,为居中,不敢发。及 其为齐相,出关,即使人上书,告偃 受诸侯金,以故诸侯子多以得封者。 及齐王以自杀闻,上大怒,以为偃劫 其王令自杀,乃征下吏治。偃服受诸 侯之金,实不劫齐王令自杀。上欲勿 诛,公孙弘争曰:“齐王自杀无后, 国除为郡,入汉,偃本首恶,非诛偃 无以谢天下。”乃遂族偃。
偃 方贵幸时,客以千数,及族 死,无一人视,独孔车收葬焉。上闻 之,以车为长者。
徐 乐,燕无终人也。上书曰: 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 瓦解,古今一也。何谓土崩?秦之末 世是也。陈涉无千乘之尊、疆土之 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无乡曲 之誉,非有孔、曾、墨子之贤,陶 朱、猗顿之富也。然起穷巷,奋棘 矜,偏袒大呼,天下从风,此其故何 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 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涉之 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故曰天下 之患在乎土崩。何谓瓦解?吴、楚、 齐、赵之兵是也。七国谋为大逆,号 皆称万乘之君,带甲数十万,威足以 严其境内,财足以劝其士民,然不能 陈涉也。当是之时,先帝之德未衰, 而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无竟外之 助。此之谓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 瓦解。
由 此观之,天下诚有土崩之势, 虽布衣穷处之士或首难而危海内,陈 涉是也,况三晋之君或存乎?天下虽 未治也,诚能无土崩之势,虽有强国 劲兵,不得还踵而身为禽,吴、楚是 也,况群臣、百姓,能为乱乎?此二 体者,安危之明要,贤主之所留意而 深察也。
间 者,关东五谷数不登,年岁未 数循理而观之,民宜有不安其处者 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势 也。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明于安危 之机,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 也。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 矣。故虽有强国劲兵,陛下逐走兽, 射飞鸟,弘游燕之囿,淫从恣之观, 极驰骋之乐,自若。金石丝竹之声不 绝于耳,帷幄之私、俳优侏儒之笑不 乏于前,而天下无宿忧。名何必复、 子,俗何必成、康!虽然,臣窃以为 陛下天然之质,宽仁之资,而诚以天 下为务,则禹、汤之名不难侔,而 成、康之俗未必不复兴也。此二体者 立,然后处尊安之实,扬广誉于当 世隆,南面背依摄袂而揖王公,此陛 下之所服也。臣闻图王不成,其敝足 以安。安则陛下何求而不得,何威而 不成,奚征而不服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