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列传（2 / 2）

注释

领属：受统领节制。护军将军：此处指韩安国。

②络：用绳子编结的网兜。盛：放、装。

③下：交付。吏：此处指执法的官吏。

④赎：古代罪犯交纳财物可减免型罚，称为“赎罪”或“赎刑”。 庶人：平民。

⑤颍阴侯孙：指颍阴侯灌婴的孙子灌强。屏野：退隐田野。屏，隐居。

⑥居无何：过了不久。

译文

后来，汉朝在马邑城引诱匈奴单于，派大军在马邑两旁的山谷中埋伏。李广任骁骑将军，受护军将军韩安国统领节制。当时，匈奴单于发觉了汉军的计谋，就逃跑了。汉军没有成功。四年以后，李广由卫尉被任为将军，率军出雁门关进攻匈奴。匈奴兵多，打败了李广率领的军队，并生擒了李广。匈奴单于平时就听说李广有才能，下令说：“俘获李广一定要活着送来。”匈奴骑兵俘虏了李广。

当时，李广受伤生病，就把李广放在两匹马中间，用绳编成网兜让他躺在里面。

走了十多里，李广假装死去。斜眼看到他旁边的一个匈奴少年骑着一匹好马，李广突然一纵身跳上匈奴少年的马，趁势把少年推下去，夺了他的弓，打马向南飞驰数十里后，遇到了他的残部。于是，李广带领他们进入关塞。匈奴追捕的骑兵几百名来追赶他。李广一边逃一边拿起匈奴少年的弓射杀追来的骑兵，最终才能逃脱。于是，李广回到汉朝京城。朝廷把李广交给执法官吏。执法官判决李广损失伤亡众多，而他自己又被敌人活捉，应该斩首。李广用钱物赎了死罪，削职为民。

转眼间，李广在家已闲居数年。李广家和已故颍阴侯灌婴的孙子灌强一起隐居在兰田，常一起到南山中打猎。曾在一天夜里，李广带着一名骑兵外出，跟别人一起在田野间饮酒。回来时，李广走到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大声喝斥，禁止李广通行。李广的随从说：“这是前任李将军。”亭尉说：“现任将军尚且不许通行，何况是前任呢！”他便扣留了李广，让他停宿在霸陵亭下。没过多久，匈奴人入侵，杀死了辽西太守，打败了韩安国率领的军队。韩安国率被调离了右北平。于是，皇帝就召见李广，任他为右北平太守。李广便请求派霸陵尉一起赴任。到了军中，李广就霸陵尉他杀了。

原文

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

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广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广，广亦竟射杀之。

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终广之身，为二千石四十馀年，家无馀财，终不言家产事。广为人长，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虽其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广。广讷口少言，与人居则画地为军陈，射阔狭以饮。专以射为戏，竟死。广之将兵，乏绝之处②，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其射，见敌急，非在数十步之内，度不中不发，发即应弦而倒。用此，其将兵数困辱，其射猛兽亦为所伤云。

居顷之，石建卒，于是上召广代建为郎中令，元朔六年，广复为后将军，从大将军军出定襄，击匈奴。诸将多中首虏率③，以功为侯者，而广军无功。后二岁，广以郎中令将四千骑出右北平，博望侯张骞将万骑与广俱，异道。行可数百里，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广，广军士皆恐，广乃使其子敢往驰之。敢独与数十骑驰，直贯胡骑，出其左右而还，告广曰：“胡虏易与耳④。”军士乃安。广为圜陈外向，胡急击之，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汉矢且尽。广乃令士持满毋发，而广身自以大黄射其裨将⑤，杀数人，胡虏益解。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自是服其勇也。明日，复力战，而博望侯军亦至，匈奴军乃解去。汉军罢，弗能追。是时广军几没，罢归。汉法，博望侯留迟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功自如⑥，无赏。

注释

为二千石：此处指做年俸二千石这一级的官。

②乏绝：此处指缺水断粮。

③首虏率：斩杀敌人首级和俘获敌人的数量规定。按照汉朝的制度，凡达到规定数量的人即可封侯。

④易与：容易对付。与：打交道。

⑤大黄：弩弓名，用兽角制成，色黄，体大，是当时射程最远的武器。

⑥军功自如：指功过相当。

译文

李广驻守右北平，匈奴人听说后，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躲避了他好几年，不敢入侵右北平。

李广外出打猎时，看见草丛里有一块石头，以为是老虎，就向它射了一箭，射中了石头，箭头都射进去了。李广过去一看，发现原来是石头。他接着重新再射，却始终不能再射进石头。李广驻守过各郡，听说有老虎后，常常亲自去射杀它。到驻守右北平时，他有一次射虎，老虎跳起来咬伤他，他也最终射死了老虎。

李广为官清廉，得到赏赐就分给他的部下，吃喝总与士兵在一起。李广一生到死，做二千石俸禄的官共有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始终也不谈及家产的事。李广身材高大，两臂如猿。他善于射箭也是天赋，即便是他的子孙或外人向他学习，也没人能赶上他。李广语言迟钝，说话不多，与别人在一起就在地上画军阵，然后比射箭，按射程的远近疏密来决定罚谁喝酒。他专门以射箭为消遣，一直到死。李广带兵时，遇到缺粮断水的地方，见到水，士兵还没有完全喝到水，李广不去靠近水；士兵还没有完全吃上饭，李广一口饭也不尝。李广对士兵宽厚和缓不苛刻，士兵因此爱戴他，乐于为他所用。李广射箭的方法是，看见敌人逼近，如果不在数十步之内，估计射不中，就不发射；只要一发射，敌人立即随弓弦之声倒地。因此，他领兵有几次被困受辱，射猛兽也曾被猛兽所伤。

没过多久，石建死了。于是，汉武帝召见李广，让他接替石建任郎中令。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李广又被任为后将军，跟随大将军卫青率领的军队从定襄出塞，征伐匈奴。许多将领因斩杀敌人的首级符合规定数额，立功被封侯，而李广统率的军队却没有战功。过了两年，李广以郎中令官职率领四千骑兵从右北平出塞，博望侯张骞率领一万骑兵与李广一同出征，分行两条路。行军约几百里，匈奴左贤王率领四万骑兵包围了李广。李广的士兵都很害怕。李广就派他儿子李敢骑马往匈奴军中奔驰。李敢独自和几十名骑兵飞奔，直穿匈奴骑兵阵，又从其左右两翼冲杀出来返回阵营，向李广报告，说：“匈奴兵很容易对付啊！”士兵们这才安心。李广布成圆形兵阵，面向外，匈奴人猛攻，箭如雨下。汉军死了一半多，箭也快用光了。李广就命令士兵拉满弓，不要放箭。李广亲自用大黄弩弓射匈奴副将，杀死了好几个，匈奴军才渐渐散开。这时天色已晚，军吏士兵都面无人色，可是李广却神态自然，更加注意整顿军队。军中从此都很佩服他的勇敢。

第二天，李广又去奋力作战。博望侯张骞率领的军队也赶到了。匈奴军才解围退去。汉军非常疲惫，所以也不能去追击。当时，李广军几乎全军覆没，只好收兵回朝。按汉朝法律，博望侯张骞行军迟缓，延误限期，应处死刑。他用钱赎罪，被降为平民。李广功过相抵，没有封赏，也没有惩罚。

编后语

司马迁一生对李广一家聪明崇敬之情，甚至因为李家的事打抱不平而遭受宫刑。《李将军列传》是《史记》中列传第四十九，是司马迁的倾心之作，最能彰显司马迁写人物传记的杰出才能。本书精选《李将军列传》中李广英勇作战部分，省略了李广兵败自杀、李敢传、李陵传以及“太史公曰”。此篇，我们可看到一个活灵活现的“飞将军”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