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耳陈馀列传(1 / 2)
原文
张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张耳尝亡命游外黄。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②,去抵③父客。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听,乃卒为请决④,嫁之张耳。张耳是时脱身游,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黄令,名由此益贤。
陈馀者,亦大梁人也,好儒术,数游赵苦陉。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⑤之,亦知陈馀非庸人也。馀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⑥。
注释
亡命:因逃亡在外,消除本地的名籍。亡,无。命,名。
②亡其夫:逃离她的丈夫。
③抵:投奔、投靠。父客:父亲旧时的宾客。
④请决:要求离婚。
⑤妻:将女儿嫁人。
⑥刎颈交:誓同生死、患难与共、断头无悔的深厚交情。
译文
张耳是魏国大梁人。年轻时,他是魏公子无忌门下的宾客。张耳曾经逃命流窜到外黄。外黄有一个富人的女儿很漂亮,却嫁了一个庸俗的丈夫。她逃离了丈夫,投奔到父亲的朋友家中。她父亲的朋友向来了解张耳,便对这女子说:“如果你一定要找个好丈夫,那就嫁给张耳吧!”那女子听从了,就请他出面处理,与原丈夫解除婚约,改嫁给张耳。这时,张耳已能自由交游。妻子家给了张耳很多钱财。张耳用这些钱招致了很多宾客。于是,张耳就在魏国担任外黄县令,贤能的名声从此越来越大。
陈馀是大梁人,爱好儒家学说,多次游历赵国。有一位姓公乘的富人发现陈馀不是平庸的人,就把女儿嫁给了他。陈馀年轻,把张耳像父亲一样侍奉,两人结成了生死与共的朋友。
原文
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秦灭魏数岁,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千金,陈馀五百金。张耳、陈馀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两人相对,里吏尝有过笞陈馀,陈馀欲起,张耳蹑之②,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馀之桑下而数③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馀然之。秦诏书④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
陈涉起蕲,至入陈,兵数万。张耳、陈馀上谒陈涉。涉及左右生平数闻张耳、陈馀贤,未尝见,见即大喜。
陈中豪杰父老乃说陈涉曰:“将军身被坚执锐,率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存亡继绝⑤,功德宜为王。且夫监临天下诸将,不为王不可,愿将军立为楚王也。”陈涉问此两人,两人对曰:“夫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人社稷,绝人后世,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将军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⑥,为秦益敌也。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陈涉不听,遂立为王。
注释
笞:指用竹板或荆条抽打。
②蹑之:指踩他的脚以示意。蹑:踩、踏。
③数:列条数落、批评。
④诏书:发布皇帝命令的文告。
⑤存亡继绝:使灭亡的国家复存,并使断绝的子嗣得续。
⑥树党:结为朋党。
译文
秦国灭亡魏国时,张耳住在外黄。刘邦还是平民时,曾经多次跟张耳交往,在张耳家作客几个月之久。秦国灭亡魏国几年以后,秦始皇听说张耳和陈馀是魏国的名士,便悬赏能抓到张耳的赏赐一千金,能抓到陈馀的赏赐五百金。张耳和陈馀便改名换姓一起逃到陈县,充当里门看守员来谋生。两人相对站立时,里里官吏曾经因为陈馀有过错而鞭打他,陈馀想要起来反抗,但张耳暗中踩踩他的脚,示意他要忍受挨打。那官吏离开后,张耳拉陈馀到桑树下,责备他说:“当初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如今,你蒙受了一点屈辱,就想死在一个小吏手里吗?”
陈馀认为他的话对。秦朝下令悬赏捉拿他们两个,他们反而利用门卫的名义向里中居民宣布这道诏令。
陈胜在蕲县起义后,进入陈县时,已经有好几万兵力。张耳和陈馀求见陈胜。陈胜跟他身边的人平时经常听说张耳和陈馀贤能,但未曾见过面,因而见面后非常欢喜。
陈县的豪杰父老对陈胜说:“您身披坚甲,手执利器,率领士兵去讨伐暴秦,重建楚国,存亡国,继绝世,按功德,理当称王。况且,要统御天下各部将领,不称王也不行,希望您自立为楚王。”陈胜就此事问张耳和陈馀时,他们两人回答说:“秦朝无道,灭亡别人的国家,毁坏别人的社稷,断绝别人的后代,使百姓疲惫,使百姓财产耗尽。您明目张胆,想出不顾万死一生的计策,为天下人除残去暴。现在,您刚到陈县就称王,在天下人面前显示只为自己。希望您不要称王,赶紧率军队向西推进,派人册立六国的后代,作为自己的党羽,增加秦国的敌人。敌人多,秦军的力量就分散;党羽多,兵力就强大。这样,您就不用在野外交战,县城里没有抗拒的,诛伐暴秦,占据咸阳城来号令诸侯。诸侯亡国之后又得复立,您用恩德使他们归服,这样,您的帝王大业就可以成功了。如果您只在陈县称王,那么恐怕天下人会离散。”陈胜不听,就自立为王。
原文
陈馀乃复说陈王曰:“大王举梁、楚而西,务在入关,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杰及地形,愿请奇兵北略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赵地。
武臣等从白马渡河,至诸县,说其豪杰曰:“秦为乱政虐刑以残贼天下,数十年矣。北有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会箕敛②,以供军费,财匮力尽,民不聊生。重之以苛法峻刑,使天下父子不相安。陈王奋臂为天下倡始,王楚之地,方二千里,莫不响应,家自为怒,人自为斗,各报其怨而攻其仇,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已张大楚③,王陈,使吴广、周文将卒百万西击秦。于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豪也。诸君试相与计之!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业,此士之一时也。”豪杰皆然其言。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臣为武信君。下赵十城,余皆城守,莫肯下。
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人蒯通说范阳令曰:“窃闻公之将死,故吊。虽然,贺公得通而生。”范阳令曰:“何以吊之?”对曰:“秦法重,足下为范阳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胜数。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倳刃公之腹中者,畏秦法耳。今天下大乱,秦法不施,然则慈父孝子且倳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此臣之所以吊公也。今诸侯畔秦矣,武信君兵且至,而君坚守范阳,少年皆争杀君,下武信君。君急遣臣见武信君,可转祸为福,在今矣。”
范阳令乃使蒯通见武信君曰:“足下必将战胜然后略地,攻得然后下城,臣窃以为过矣。诚听臣之计,可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略地,传檄而千里定④,可乎?”武信君曰:“何谓也?”蒯通曰:“今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重富贵,故欲先天下降,畏君以为秦所置吏,诛杀如前十城也。然今范阳少年亦方杀其令,自以城距君。君何不赍臣侯印,拜范阳令,范阳令则以城下君,少年亦不敢杀其令。令范阳令乘朱轮华毂⑤,使驱驰燕、赵郊。燕、赵郊见之,皆曰此范阳令,先下者也,即喜矣,燕、赵城可毋战而降也。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武信君从其计,因使蒯通赐范阳令侯印。赵地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馀城。
注释
残贼天下:残害天下百姓。贼,加害、危害。
②头会箕敛:按人头向官府交纳粮食,用簸箕收敛,此处指赋税非常重。
③张大楚:陈胜称王后国号为“张楚”,意思指扩大楚国的势力。
④檄:古代用于征召、晓喻或声讨的文书。
⑤朱轮华毂:此处指彩饰的车子。
译文
陈馀再次向陈胜建议,说:“您从梁楚两地起兵西进,战略目的在于攻入关中,来不及收复河北的地方。我曾经游历赵国,了解那里的豪杰和地形。我请求您让我率领一支奇兵,向北攻取赵地。”于是,陈胜任命从前的好朋友陈国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任命张耳和陈馀为左右校尉,给他们三千士兵,负责向北攻取赵地。
武臣等人率军从白马津渡过黄河。到了河北各县,他们分头去说服当地的豪杰:“秦朝施行乱政酷刑来残害天下已经几十年了。北方有修筑长城的劳役,南方有戍守五岭的兵役,内外骚动,百姓疲惫不堪。他们横征暴敛,以供应军费,财穷力尽,民不聊生。加上苛刻的法律、严峻的刑罚,使天下父子无法安宁生活。陈王振臂倡导天下反秦,在楚地称王,方圆两千里内没有谁不响应,家家义愤填膺,人人为之战斗,各自报自己的怨恨,杀自己的仇人,各县杀死县令县丞,各郡杀死郡守郡尉。现在,他已经建立大楚,在陈县称王,派遣吴广和周文率领一百万大军向西进攻秦朝。在这个时候,不想成就封侯功业的,就不是人中的豪杰了。请诸位共同计议吧!天下人苦于秦朝统治已经很久了。凭借天下人的力量来进攻无道的暴君,报父兄的仇恨而完成分割地盘和占有封土的功业,这是有识之士的最好机会。”豪杰们都认为这些话说得对。于是,他们一边行军,一边招兵,得到好几万人。武臣号称武信君。他们占领了赵地十座城池,但其他地方的秦军都据城坚守,不肯投降。
于是,武臣就率兵向东北,进攻范阳。范阳人蒯通劝说范阳县令:“我私下听说您快要死了,所以来吊问。虽然这样,但我还是要庆贺您因为遇到我蒯通而有生路。”范阳县令说:“为什么来吊问我?”蒯通回答说:“秦朝的法律很严酷,您任范阳令已经十年了,杀死人家的父亲,使人家的儿子成为孤儿,砍断人家的脚,在人家的额上刺字,这类事不可胜数。然而,慈父孝子们之所以不敢把刀子插入您的腹部,只是因为害怕秦朝法律的缘故。现在,天下大乱,秦朝的法律无法施行。既然这样,那么慈父孝子们将会拿刀插进您的腹部来成名。这就是我来吊问您的原因。当今,诸侯反叛秦朝,武信君率领的军队将要到来,而您却要固守范阳城。年轻人都争着要杀您,迎降武信君。您赶快派我去见武信君,或许能转祸为福。机会就在今天。”
于是,范阳令就派蒯通去见武信君,说:“您一定要先打了胜仗,然后才能获取土地,先攻破然后才能占领城池,但我私下认为,这样做是错误的。如果您能采取我的计策,就可以不用军事进攻就能占领城池,不用交战就能夺得土地,传下檄令就能平定千里之地,行吗?”武信君说:“你指的是什么呢?”蒯通说:“现今,范阳县令本来应整顿军队来守城的,但他胆怯而怕死,贪心而看重富贵,所以想率部来投降,只是怕您认为他是秦朝所任用的官吏,像前面被攻下十座城池的官吏那样被杀。而现在范阳城里的年轻人也想杀死他们的县令,然后他们守城来抗拒您。您为什么不让我带着侯印去委任范阳县令。范阳县令就会把城献给您。那些年轻人也就不敢杀他们的县令了。您再命令范阳县令乘坐着红色轮子的华丽马车在燕赵之间的郊野奔驰。燕赵两地的人在郊野看见了他,都会说‘这是范阳县令,是首先投降的人’,就都会高兴地仿效。这样,燕赵两地的城池就可以不战而降了。这就是我所说的传下檄令就可以平定千里之地的计策。”
武信君听从了蒯通的计策,便派他赐给范阳县令侯印。赵地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经过交战就投降的城池有三十多个。
原文
至邯郸,张耳、陈馀闻周章军入关,至戲却;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多以谗毁得罪诛,怨陈王不用其策,不以为将而以为校尉。乃说武臣曰:“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后。将军今以三千人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不王无以填之。且陈王听谗,还报,恐不脱于祸。又不如立其兄弟;不,即立赵后。将军毋失时,时间不容息②。”
武臣乃听之,遂立为赵王。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
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陈王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③。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
注释
戲:“戏”的异体字,此处指地名。徇地:带兵攻占土地。
②时间不容息:时间紧迫,不容稍许停留、犹豫。间,间隔。息,呼吸。
③又生一秦:又树立一个像秦国一样强大的敌人。
译文
到了邯郸后,张耳、陈馀听说周章率领进攻关中的军队到戲水就败退下来;又听说各路替陈胜攻城夺地的将领大多因为被谗言毁谤而被诛杀。于是,他们怨恨陈胜不采纳他们的计策,不用他们做将军而用他们做校尉,便劝武臣说:“陈胜从蕲县起义,到了陈县就称王,不一定会册立六国诸侯的后代。您现在用三千士兵就攻占了赵地几十座城池,独自驻守在河北,如果不称王,就无法镇守这些地方。再说,陈胜听信谗言,如果有人回去报告,您恐怕不能免于灾祸。您还不如拥立自己的兄弟,否则,您就拥立赵王的后裔。您不要失去时机,时间不容间歇。”武臣便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自立为赵王。他用陈馀做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
武臣派人通报陈胜称王的事。陈胜非常震怒,想要全部杀光武臣等人的家属,并出兵攻打武臣。陈胜的相国房君蔡赐劝谏说:“秦朝还没有灭亡就诛杀武臣等人的家属,这等于又制造了一个秦朝一样强大的敌人。您不如趁机向他祝贺,并让他们急速带兵向西攻击秦朝。”陈胜认为对,就听从了他的计策,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移到宫里软禁,并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
原文
陈王使使者贺赵,令趣发兵西入关。张耳、陈馀说武臣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
韩广至燕,燕人因立广为燕王。赵王乃与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
赵王间出②,为燕军所得。燕将囚之,欲与分赵地半,乃归王。使者往,燕辄杀之以求地。张耳、陈馀患之。有厮养卒③谢其舍中曰:“吾为公说燕,与赵王载归。”舍中皆笑曰:“使者往十馀辈,辄死,若何以能得王?”乃走燕壁。燕将见之,问燕将曰:“知臣何欲?”燕将曰:“若欲得赵王耳。”曰:“君知张耳、陈馀何如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知其志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赵养卒乃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箠④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岂欲为卿相终已邪?夫臣与主岂可同日而道哉,顾其势初定,未敢参分而王,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
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⑤,而责杀王之罪,灭燕易矣。”燕将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
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不封,曰:“良尝事我得显幸。
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良得书,疑不信。乃还之邯郸,益请兵。
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从百馀骑。李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⑥。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道中。
乃遂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武臣、邵骚。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以故得脱出。收其兵,得数万人。客有说张耳曰:“两君羁旅,而欲附赵,难;独立赵后,扶以义,可就功。”乃求得赵歇,立为赵王,居信都。李良进兵击陈馀,陈馀败李良,李良走归章邯。
注释
趣:通“促”,急促、赶快。
②间出:空暇外出。
③厮养卒:干杂活的兵。
④杖马箠:拿着马鞭子。杖,持,拿着。箠,读chuí,鞭子。
⑤左提右挈:相互扶持的意思。
⑥伏谒:指拜见尊者时伏地而通姓名。
译文
陈胜派使者祝贺武臣称赵王,催促他赶快出兵,向西进入关中。张耳和陈馀劝武臣,说:“您在赵地称王,这不是楚国人(陈胜)的本意,他派人来祝贺您,只是一种计策。楚国灭掉秦朝之后,必定会对赵国用兵。希望您不要向西用兵,转向北面攻取燕代两地,向南收服河内,来扩充自己的土地和实力。赵国南面占据黄河,北面拥有燕代,即使楚国能战胜秦朝,也一定不敢压制住赵国。”
赵王武臣认为这是对的。于是,他不向西出兵,却派韩广率军攻取燕地,派李良率军攻取常山,派张黡率军攻取上党。
韩广率军到了燕地后,燕地人就拥立韩广为燕王。赵王武臣就跟张耳、陈馀一起率军向北攻打燕国。赵王武臣空暇外出时,被燕军擒获。燕军的将军把他囚禁起来,要求跟他分得赵国一半的土地,才释放他。赵国使者前往交涉。燕军就一律把他们杀死,坚决要求割地。张耳和陈馀对此很忧虑。赵军中有一名仆从向同营帐的伙伴告别,说:“我替赵国去燕国游说,跟赵王同车回来。”同营帐的人都笑他,说:“使者去了十多批,都被杀死了,你凭什么能救赵王?”他跑到燕国军营。燕军将领接见他。他问燕将说:“您知道我要干什么吗?”燕将说:“你只不过想救赵王罢了。”他又问:“您知道张耳和陈馀是怎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能的人。”他问:“您知道他们的志向是什么?”燕将说:“只不过想救他们的赵王罢了。”赵国的仆从笑着说:“您还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想法。武臣、张耳、陈馀他们扬着马鞭子就占领了赵地几十个城池,他们也都想南面称王,难道只是想终身做卿相吗?臣子和君王怎么能同日而语呢?考虑到当时大势刚定,不敢三分而自立为王,权且按年纪大小,先立武臣为王,来维持赵地民心。现在,赵地百姓已经归服了,这两人也想分裂赵地而称王,只是时机还不成熟而已。现在,您却囚禁着赵王。这两人名义上要救赵王,实际上是想让借助您的手杀掉他。这两人就可以分裂赵地而自立为王。凭一个赵国的力量尚能轻易攻打燕国,何况有两位贤王互相提挈,声讨杀害赵王的罪行,灭燕就很容易了。”燕将认为确实是这样,就释放了赵王。那仆从亲自驾车跟赵王一起回了国。
李良率军平定常山以后,回来报告。赵王又派遣李良率军去攻取太原。李良率军到达石邑时,秦军封塞了井陉关,导致他们无法前进。秦军将领假称秦二世派人送信给李良,信没有封口。信中说:“李良曾经服侍我并得到显贵和宠幸。
李良如果确实能为秦朝反叛赵国,就赦免李良的罪过,让李良显贵。”李良得到这封信后,怀疑而不相信。于是,他回到邯郸,请求增派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