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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大新王莽 下》(2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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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退朝后,朱鲔等绿林军将领没有离开官衙,因为李轶已经被他成功拉拢,早已暗中依附于他。头天晚上,朱鲔已和李轶私下密谋了一番,两人决心共同对付刘縯。朱鲔向更始帝试探着说道:“陛下,如今天下归服大汉,大新覆败已成定局,陛下有何进一步打算?”

更始帝听了朱鲔的话,感到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李轶拱手说道:“陛下,朱将军所言极是,莽贼破灭只在旦夕之间。届时天下群雄大都归服大汉,陇西的隗嚣、益州公孙述等人虽有势力,但至少表面上已经归顺我南阳汉军麾下。唯有东方赤眉军拥众数十万,势力强大,可是这些人都是些草莽英雄,不通经义大道,难成气候。”更始帝听到这里,不禁点了点头,李轶又道:“可是,臣以为天下只有一人,陛下不得不多加考察。”言下之意,是要对此人多加防备。

更始帝惊问道:“哦,此人是谁,朕怎么不知道呢?”

绣衣御史申屠建能说会道,左右逢源,既能讨得更始帝的开心,又和朱鲔等群雄相处很好,对更始帝拱手说道:“陛下难道不知,这人便是宗室刘縯!”

更始帝知道他们对刘縯心怀不满,但没有想到会如此公开进言,大惊失色地说道:“刘将军说服天下群雄合纵抗暴,又攻拔宛城,功劳巨大,况且身为汉家宗室之后,怎么可能会对朕怀有二心?”

朱鲔冷笑道:“陛下心地仁厚,自然是想不到这些了。那刘縯确实功勋卓著,极得军心,目前只是暂时蛰伏于下臣之位。一旦大新覆灭,天下归汉,难保不会怀有二心。”

原绿林兵军师王况一直觉得朱鲔心胸狭窄,对众人说道:“陛下,各位将军,反莽是各路群雄共同的大业,当前大业未竟就自相残杀,只会损伤自己的力量。将来即使反莽成功,东方还有赤眉数十万军队,天下割据称雄的多如牛毛。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应该防范刘将军。”

更始帝听了这话,心中犹豫不定。过了半晌,李轶见更始帝沉默不语,又说道:“陛下,据臣所见,刘将军确实具有雄才大略,非等闲之辈。”

朱鲔眨了眨眼睛,冷然说道:“如果养虎必成后患,不如设法先将这只老虎除去,以绝陛下后顾之忧!”

更始帝嗫嚅不语,半晌才弱弱地说道:“刘将军是汉家宗室之后,朕岂能忍心加害于他?”

朱鲔大声说道:“陛下,正因为刘縯是宗室之后,才可能与陛下争夺天子大位。陛下此时如果怀有妇人之仁,将来恐怕会遭到楚霸王那样的下场。”更始帝平时被朱鲔数落惯了,只得默然不语。申屠建见局面僵持,笑道:“如果能够寻得良机,光明正大地除去这只老虎,又无损陛下威德……”

朱鲔连忙说道:“唉,这样的机会,恐怕并不容易找到呀。”

群雄思忖良久,李轶忽然一拍大腿,献策说道:“当年汉高祖刘邦与楚霸王项羽宴会于鸿门,项羽的谋士范增设计要除去刘邦,曾在酒宴上以举玉玦为号,却因项羽一念之仁,未能断然下手,结果致使刘邦灭秦诛楚,得到汉家二百年天下。”

申屠建也附和着说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我等也可摆设宴席,邀请刘縯赴宴,只待微臣献上玉玦,陛下便将手中的酒樽掷于地上,左右刀斧手以此为号令,就可以动手了。”

朱鲔拍手大笑,说道:“此计大妙!此计大妙!事成之后,陛下可以向天下宣称,就说那厮阴谋刺杀天子,哈哈哈……”

王况见朱鲔等人心怀奸诈,而更始帝懦弱无能,难成气候,于当晚便不辞而别,隐居山中。

南阳郡宛城,更始帝的宫苑,刘縯接到更始帝的邀请,带着舅舅樊宏前来赴宴。樊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今河南唐河县西南)人,出身于南阳富豪人家,其祖先是周宣王的大臣仲山甫,因功被封于樊(今陕西长安南),便以樊为氏。樊宏喜欢老子的学说,为人柔和,谦虚谨慎,一生去盈防满,“不求苟进”。两人走到大门外,一些可疑的人影在大门处晃动,樊宏心生警觉,对刘縯说道:“贤侄,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呀。”刘縯笑了笑,不以为然,信步走进大厅,见更始帝和朱鲔、申屠建等几位心腹大臣已经在座,刘縯向更始帝行了臣子礼。

更始帝说道:“今日请三公大臣赴宴,一则是庆贺汉军西进,逼近了京城;二则是共商下一步的反莽大计。”在座的三公大臣中,朱鲔为大司马,刘縯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

刘縯与樊宏欣然入座。酒至半酣,君臣频频举樽,众人谈及大新即将覆灭,只在旦夕之间,都十分欢畅。更始帝瞥见刘縯佩带的宝剑十分耀眼,说道:“刘将军身上佩剑如此显眼,必定是稀世宝物。”

刘縯笑道:“臣佩带的这剑,确实是柄上古宝剑,非同凡品,传自舂陵国宗室祖宗。”

更始帝表情自然地说道:“哦,朕真想开开眼界,不知将军愿否。”朱鲔看在眼里,不知道更始帝是有意还是无意,因为事先并没有安排这样的“剧情”。樊宏在旁边却暗自着急,他知道下臣当着天子的面,不能把兵器亮出来,他正想示意劝阻,这刘縯却是位坦荡君子,说道:“这有何妨。”说罢,亲自把宝剑解了下来,递给更始帝观赏。

绣衣御史申屠建见天赐良机,立即献上一块碧绿的玉玦,对更始帝说道:“臣最近得到一块美玉琢成的玉玦,请陛下欣赏。”更始帝这时才想起昨日商定的计谋,心中若有所悟,伸手去拿几案上的酒樽。这时,窗外一阵响动,这是刀斧手发出的声音,申屠建等人屏住呼吸,双手仍然捧着那块玉玦,准备着立即出手。

一股无形的杀气正缓缓地迎面而来,这让樊宏备感沉重,他抬头看见更始帝和其他几位大臣的神色都不太正常,于是也伸手举起了一樽酒,向更始帝敬了过去。更始帝的内心比在场众将都要紧张,举起酒樽随手和樊宏碰了碰,将酒一干而尽。

申屠建双手捧着那块美玉,再次趋身向前,心里却在念叨着:陛下,快些扔下来吧!正厅的窗格外面,有十几双眼睛在紧张地观望着室内的动静,朱鲔等人也在焦急地期盼着。更始帝看着眼前的美玉,将酒樽紧紧地握在手中,手心已攥出了汗水,迟迟不敢扔下。他知道许多人都在看着他,可是刘縯毕竟也是宗室子弟,他心中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在场有人干咳了两声,更始帝听出来那声音是朱鲔发出的,显然是在催促他,但他仍不忍掷下酒樽。樊宏越来越觉得气氛诡异,悄悄推了刘縯一把。刘縯没有反应,樊宏十分焦急,忽然灵机一动,立即上前为更始帝斟满一樽酒,转身又对刘縯笑道:“贤侄,陛下要观赏绣衣御史的玉玦,你还不快些把宝剑收回。”

群雄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更始帝的一掷。

但听刘縯笑道:“陛下如是喜爱那宝剑,便请拿去就是了。”更始帝见刘如此忠诚,心里极感惭愧,暗自叹了口气,把宝剑递还给了刘縯,坐下来一口气把那樽酒喝下肚中。

逼人的杀气顿时消退,樊宏放心地坐了下来,看着更始帝把玩着那块玉玦,心想:如果刚才发生意外,他只有挟持更始帝逃出去了。君臣举樽共饮了一阵,刘縯觉得痛快无比,朱鲔等人却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眼前溜去,别无他法。

酒会散去,刘縯向更始帝道了别,和樊宏从容退出,两人骑马向自己的军营奔去。

樊宏对刘縯说道:“贤侄,我看今天的酒宴有许多可疑之处,暗藏着杀机,贤侄不可不防呀。”

刘縯惊讶地问道:“哦,有何可疑之处?侄儿竟然毫无察觉。”

樊宏放缓了坐下马的步伐,边走边说道:“世人都知道,这玉玦有早做决断的含义。记得两百多年前,楚汉相争于鸿门,楚霸王的谋士范增三次举起玉玦,示意项羽诛杀汉高祖。今天在酒会上,那申屠建乘着天子观赏宝剑之机,也献上一块玉玦,那神情显然不同以往,当时我就感到场上的气氛不大对头。难道更始帝会有什么不友善的举动?”

刘縯想了想,说道:“更始帝是汉家宗室,恐怕不会加害于我吧?”

樊宏愁眉不展地说道:“更始帝也许怀有仁义之心,可是他身边的几个宠臣都是出自平林、新市、下江兵,心胸狭隘。贤侄功名卓著,誉满天下,难道他们不会因此而心生嫉妒?”刘縯听罢,笑而不语。樊宏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侄儿是个侠义大丈夫、坦荡君子,以为能够凭本事打得天下,因此不谙权术,更不会去做天下的奸雄。

眼睁睁地看着刘縯从容离场,朱鲔等人心中暗暗叫苦,对更始帝埋怨不已,说道:“陛下不该有当年楚霸王的妇人之仁呀!现在刘縯有个部将叫刘稷,竟然在军中说什么刘縯才应当成为天子。臣看他们迟早会反叛的。”更始帝低垂着头不语,内心十分矛盾。刘稷,原先是刘縯、刘仲、刘秀三兄弟的家仆,跟随刘在舂陵乡起义,作战英勇,为人耿直,被封为“刘四将军”。进攻湖阳的战斗中,刘稷表现神勇,被刘縯任命为汉军先锋。在前线作战时,绿林军将领立刘玄为更始帝的消息传来,刘稷情绪激昂,愤怒地对属下说道:“本来起兵图谋大事的人是刘伯升兄弟俩,如今为何立刘圣公为帝呢?”这话传到朱鲔等人耳中,便在平林、新市和下江兵将领中传播,弄得许多将领都暗怀忌恨。

申屠建又乘机说道:“陛下,刘稷出自刘縯的宗族,心中当然只有刘縯而无陛下。如果不早日除去,将来必定会是天子的心腹大患!”他建议给刘稷封个将军,如果刘稷不肯接受,便可以此为借口将其诛杀。李轶见更始帝仍然不言不语,不想再和他商议这事,退朝后和朱鲔等人商量了一下,亲自起草了一份诏书呈给更始帝。更始帝见是拜任刘稷为将军的诏书,只得盖上玺印,派遣朱鲔和李轶为天子特使,前往刘稷军营,拜任他为抗威将军。

朱鲔、李轶二人带着数千兵士来到刘稷军营。李轶手持诏书走进兵营,朱鲔的数千人马陈兵营外。刘稷出营来迎接众将,李轶笑道:“天子亲自下诏,拜任你为‘抗威将军’,还不快跪拜领旨。”

刘稷心中一愣,心想:刘縯早就拜任我为汉军的将军,为何更始帝另外又要拜任一番?于是对李轶说道:“这事伯升将军知不知道?”

李轶脸色忽然变得铁青,冷笑道:“将军竟敢连御旨都不拜受了,眼中还有天子没有?”他想用语言激怒刘稷。刘稷被这话一激,果然怒不可遏,昂首挺胸地说道:“什么鸟天子!本人一直跟从伯升将军起兵,只听从他的。”

李轶心中暗喜,一面密令手下向军营外的朱鲔传讯,要他立即带兵进来抓人,一面冷笑着说道:“将军果然是快人快语,你是否认为咱们应该拥立刘縯为天子?”

刘稷不知是计,高声叫道:“伯升将军英才盖世,自然比刘圣公有本事。”话音未落,朱鲔带着数千兵马冲了进来,大声喝道:“反贼,还不快快受缚!”仓促之中,刘稷被捆了个五花大绑,他生性刚烈,破口大骂起来。李轶和朱鲔不由分说,率兵把刘稷押回城中,向更始帝奏报说道:“陛下,刘稷这厮果然心怀叛意,一心想拥立刘縯为帝,臣等已经把刘稷抓了起来。”

更始帝大惊失色,朱鲔抱怨说道:“陛下,前些天如果听从臣等的计谋,在酒宴上把刘縯诛杀了,也就没有今天的麻烦事了。”更始帝无话可说,在李轶呈送的御旨上加上了朱批。

宛城街市中心,搭起了一座临时刑场,刘稷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场中,宛城市民观者如山。

李轶当众宣读了更始帝的诏令,接着宣布将反贼刘稷斩首示众。刽子手举起了大刀,正准备向刘稷的脖子上挥去,“刀下留人!”随着刑场外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刘縯单骑飞身而来,高声叫停。李轶大惊,正要命令刽子手砍将下去,刘已经冲进刑场,对李轶拱手说道:“刘稷跟随我刘伯升起兵反莽,屡获战功,十分忠勇,绝无反心。如果有罪,我愿意亲自奏报天子,请求让刘稷带兵赶往京城三辅地区,为天子戴罪立功。”

李轶手举御旨,说道:“圣旨在此,大司徒竟敢阻拦行刑,是何居心?”

刘縯大声说道:“只要留下刘稷的性命,你们可以带我面见天子。”李轶见局面不好收拾,只得吩咐把刘縯和刘稷二人押回监狱。

当天晚上,宛城的监狱中,刘縯和刘稷被关押于此,没有让他们面见更始帝。刘稷流泪说道:“主公何必为了在下的区区小命,冒死赶来相救?”

刘縯笑道:“更始帝也是咱们宗室子弟,定然不会自相残杀的。”

刘稷有些不信,叹道:“可是,刘圣公完全听从他身边几个奸臣的话……”两人正说着话,朱鲔和申屠建带着几个刀斧手走了进来宣读圣旨,指责二人背叛汉军,公然违旨,以死罪论处。

刘稷不禁大叫起来:“什么狗屁天子!尽任用了你们这些心胸狭隘的混蛋,成天只会耍阴谋诡计,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到了这时,刘縯心中虽然仍不愿相信更始帝会痛下杀手,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不禁叹道:“许多人都可以共患难,一旦苦尽甘来,就生出了防范之心。如今莽贼未灭,大汉还没有恢复,为何要大搞窝里斗啊?”

话音未落,众刀斧手就冲进狱室,把刘縯和刘稷的人头斩下,又把二人的尸首秘密埋于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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