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大新王莽 下》(14)(2 / 2)
“呵呵,现在大新府库空虚,朝廷很需要这样的名士言传身教呀。”王莽赏识地说道。
“伯高君虽然经学高明,可是有大臣反映他有些迂腐。”原来,唐尊严格遵守儒家经学的教诲,出门在外时,只要看到街上有青年男女并肩而行,他就亲自下车,向青年人讲述一番“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把古代象征刑罚的红褐色涂染在对方的衣服上,以示惩戒,朝廷中许多大臣都看不惯唐尊这些异于常人的行为。王莽听了张纯的叙述,不禁也笑了起来,说道:“前朝成帝以来,世风不古,诸侯争相奢侈,这种书呆子总比成天混迹于朝政的大臣要好吧。”王莽决定启用唐尊为太傅。
王路堂大殿举行朝会,群臣到齐,唐尊仍然穿着那身俭朴的小袖短衣出现在众臣面前,脚上仍然是那双破旧的鞋子,这身打扮确实和众臣的穿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莽向群臣宣读了策书,拜任唐尊为太傅,封为平化侯。唐尊谦恭地接受了太傅和平化侯的印绶,拜谢天子后对公卿大臣们说道:“诸位公卿,如今国库空虚,民众贫乏,愚以为根本原因在于人们过分奢侈呀!”
王莽赞叹地说道:“太傅的举止,让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节操。”于是下诏要求公卿大臣向唐尊看齐。
朝事处理完毕,王莽来到后宫昭阳殿。朝廷大兴土木修建九庙以来,王莽日夜操劳,无暇光临后宫,许久没有来看望原碧了。可是,王莽找遍了昭阳殿的每一个角落,竟不见这美人儿的身影。“难道后宫的女人竟敢溜出皇宫不成?这美人儿到底去了哪里?”王莽心中极为生气,他大致猜到了原碧的去处,于是往太子宫走去。
王莽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宫中最美的女人此时正在太子宫,像一只温顺的猫咪躺在太子王临的怀中。这几个月来,王莽心系九庙,很少来后宫,皇孙女王妨和四皇孙王宗先后自杀,让王皇后伤心不已,心中积怨更深,身体越来越差,眼睛也完全看不见了。而太子王临对母亲很孝顺,王莽命令他住在宫中,随时照顾母后。王临也不顾住在附近的太子妃刘愔,和原碧如鱼得水,如胶似漆。
天子不在的这段日子,原碧既有偷情的欢愉,又有无名的恐惧。王临还不到三十岁,正当年轻,比起六十五岁的王莽来说,更让原碧依依不舍。眼看着王皇后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自己不可能永远跟随在王皇后身边,原碧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她知道后宫还有一位魏美人,可是魏美人已经三十出头,比自己大了七八岁,已经没有了竞争的优势。在原碧的心目中,王莽拥有绝对的权力,虽然已经年老,可是仍然精力旺盛,有着年长者的成熟,但是自己仅仅是宫中的侍女,身份微贱,不可能真正成为天子的嫔妃。而王临是年轻的太子,朝气蓬勃,奋发有为,代表着大新的未来,虽然有了太子妃刘愔,可是太子一旦即了皇位,自己也有可能成为排名仅次于刘愔的嫔妃,因此太子是可以改变自己微贱命运的唯一希望。
这时,原碧被王临抱得紧紧的,心中又喜又怕,毕竟天子的权势无处不在,她不敢把自己和太子的私情透露给天子半分,如果自己和太子的情事暴露,那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原碧常常在梦中惊醒过来,望着摇晃的宫灯出神。
原碧叹惜了一阵,幽幽地说道:“唉,贱妾并非后宫的宫娥,只敢与太子爷暗中来往,如同偷情一般。一旦皇上知道了,贱妾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王临安慰着说道:“美人儿,你何须为这事担忧。我虽然足有疾病,发作时难以行走,正常的时候走路又很自如,父皇天年以后只可能由我继承皇位,那时我便正式立你为皇妃。”
原碧拥着王安,叹道:“天子时常来找妾。宫中耳目众多,只怕你我等不到那一天了。”她和天子的私情,太子已经知道。王临想起王莽也得到了原碧的身体,不禁心生醋意,说道:“如今天下人对父皇颇有怨恨。我如寻得机会,早登皇位,重振朝政,使天下人归心,岂不大妙?”一听此话,原碧吓得心惊胆战,这弑君杀父可是死罪啊!
王临对“弑君”之罪也有些忌讳,沉思片刻后,发着狠说道:“哼!父皇曾经迫死两位兄长,早就显示出心狠手毒,母亲为此眼睛都哭瞎了。我如不伺机而动,只怕难有善果。”
原碧说道:“听许多人说起,君主杀伐过重,将克绝子孙!听说天子一直在寻求什么神仙术,想效法当年秦始皇和汉武帝,追求长命百世,万年不死,看来天子真的不想让出皇位,而想自己永远做大新的皇帝。”
“是呀,宫中最高的建筑就是那座八风台了,天气一好转,台上就音乐不断……”
“贱妾听说那就是天子修炼神仙术的一种方法,想要长生不老。皇宫里有好几座大殿中,都种植着一种植物,皇上说吃了以后会成仙。”
“怪不得最近把三哥立为新仙王,把我立为统义阳王,都和修仙有关。”王临说道。他想起这几年全国各地修建的神祠已多达一千七百余处,都是用来祭祀鬼神,协助修仙。
“世上真有神仙么?如果真的修成了,就会长生不老,你恐怕永远就是太子了。”
“但愿父皇能够长生不老……”王临口头上这样说,心里面却犯了嘀咕,“美人儿,你以后就跟着父皇,也修炼成女仙人,那时候也可以成为皇妃了,哈哈哈哈!”
“贱妾只愿意跟随太子……”
两人说话间,宫中宦官在门口急促地说道:“太子,皇上已经到太子宫大殿了。”王临大惊失色,催促原碧赶紧躲藏起来。太子床的后面,有一道屏风,原碧手忙脚乱地裹着锦被躲藏到屏风后面。
王莽在宦官的带领下,敲了敲太子内室的门,然后走了进来。
“父皇,孩儿的足疾又发作了,足跟又红又肿,正躺在床上养病呢。”王临躺在床上,挣扎着似乎想要起身。王莽说道:“太子就好好养病吧。予只是来找原碧这贱人的,皇后身体不好,也没见她守在后宫。”
“哦,刚才原碧来过这里,是母后派她给孩儿送汤药来的,但很快就离开了。”王临说。原碧躲在屏风后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王莽见桌案上摆放着汤药,看了看四周似乎也没有动静,转身离开了内室。原碧吁了一口大气,浑身虚汗淋漓,赶紧穿上外衣,从小路溜回了后宫。
原碧刚刚离开太子宫,一位二十多岁的美妇走进太子宫,她便是太子妃刘愔。刘愔年少的时候就嫁给了王临,王临进了太子宫后,她也住在后宫的永巷,上次壬午大风袭来,宫中的一棵大树倒下,把她的宫观损毁了一块。刘愔从小就秉承父亲刘歆的学问,熟悉占星术,时常夜观天象,下察地理。刘愔看见王临躺在床上,一副惊惶不安的样子,笑着说道:“夫君身为太子,为何显得不安?”
“刚才原碧在这里……”王临红着脸说道。他和原碧的事情,以前告诉过刘愔。
“这宫中的女人,都是供皇上和太子你享用的,还有什么难为情的吗?”她对王临和原碧交往的事并不在意。
“可是,父皇刚刚也来过……”王临吞吞吐吐地说。
“皇上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吧。”刘愔捂着嘴笑道,她不知道王莽父子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你有所不知,父皇他也……”王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刘愔是极为聪明的女人,已经猜知了大概,幽幽地说道:“难道你们父子俩共同喜欢上这位天下第一大美人了?怪不得你刚才神色不太自然。”王临无语。
刘愔又道:“夫君,这事可能很麻烦了,要不你就赶紧退出这场感情纠葛吧,趁父皇还没察觉。不过,妾以为父皇很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不然为何亲自来到太子宫?”
王临又惊出了一身冷汗,说道:“夫人,我现在已情迷其中,要我放弃原碧,无法做到呀!”
“夫君,此事你要小心为上,不得妄动。昨晚你睡觉的时候,妾发现天象有异,观察了整整一晚上,宫中可能会有麻烦事发生呢。”
“天象有异?”王临顿时来了兴趣,要刘愔讲述结果。
“妾占得星辰出现异动,用蓍草打了一卦,发现皇宫中将出现‘白衣会’。”
“白衣会,会出现丧礼!难道真的是凶兆?”
刘愔解释说道:“白衣当然指的是丧服。据《占书》所载:天上太阳中出现了乌鸦,人间的地理分野中就会出现‘白衣会’。皇宫中出现白衣会,自然是预言国君或宗室有死亡之兆。因此,妾推定最近宫中会有丧事发生。不过,星相占卜之说往往带有偶然的巧合,夫君不可全信。”
王安自言自语地说道:“夫人师承国师的学问,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了。最近我也听到宫中有观星望气的术士说过:天象有异,荆楚地区出现了天子之气,南方将有重大战事发生。”
“夫君这话又说得太远了。我只知道皇宫中必有丧事发生,都和你们王氏皇族有关,因此你这段时间千万要小心,同时千万不能把白衣会的事到处乱说,以免祸从口出。”刘愔叮嘱道。
王临心中暗自有了另外的盘算,没有听从刘愔的劝告。
第二天上午,王临来到后宫昭阳殿,向王皇后问候请安。他从小就深得王皇后的喜爱,王皇后也关心地过问了一下王临的足疾。母子俩说了一会儿家常话,王临离开了正殿,悄悄溜到原碧居住的侧室。
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阴暗。黑暗中,原碧伸出玉手拉着王临的衣袖,压着嗓子说道:“太子爷,殿外已有天子派遣的宦官监视着昭阳殿,咱们以后还是少些来往吧,小心为上。”王临控制不住情欲,在黑暗中把嘴唇压了上去,抱着原碧一阵狂吻,把这宫中最美的女人吻得浑身酥软,直喘粗气,像一堆香泥瘫在王临的怀中。两人正待宽衣解带,忽闻殿外的宦官尖声叫道:“天子有旨,请原碧到宣室候驾!”原碧被这不男不女的声音惊醒过来,连忙推开了王临,把纷乱的头发拢了拢,换了件外衣准备出门。王临猛地一把又将她拉住,小声说道:“美人儿,昨天夫人告诉我,她占得宫中将出现白衣会,要应在大新皇族的身上。”
原碧害怕地说道:“那怎么得了……”
王临说道:“你我的机会可能到来了。”原碧不知所以,王临又道:“你进了皇宫,要见机行事,不能错过大好时机。”说罢,抽出一把随身的青铜匕首塞进美人怀中。原碧有些害怕,正想推开匕首,室外那宦官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原碧姑娘,还没有准备好吗?”
“公公,我正在换衣呢。”原碧说道,又慌张地整理了一下衣装,王临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以后你我的前程,就在此一举了。”说罢,把匕首塞入原碧怀中,又紧紧地拥抱了原碧一下,瞧着心上人匆匆走出殿外。王临等原碧走后,才悄悄溜出了昭阳殿。
几天过去了,原碧杳无音信,王临几次到后宫,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问了问其他的侍女,都说原碧那天离开后,再也没有回到后宫。
太子宫,王临正疯狂地思念着原碧,王莽带着侍从进入了大殿。王临叩首行了太子礼,王莽冷冷地瞧着王临,他已经决定不再让王临住在太子宫了,于是说道:“你母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尽到儿臣的责任了吗?”王临不敢回答,因为不知道原碧的结局如何。王莽又道:“既然你照顾不了母后,你就不配当太子,从今以后,你和夫人都搬回摄宫,朝廷仍然保留你统义阳王的侯位,没有予的诏令不许入宫。”摄宫是王莽原先居摄天子位时的府第。
王临终于失去了太子位,而且不许入宫,他心头大震,猜想原碧已经出事了,忍不住说道:“父皇,你……你把她怎么样了……”
“哼,她是予的女人,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容不得他人染指。”王莽每次想到自己心爱的人竟然和太子有染,就怒火中烧,可是他没有对王临发怒,只是夺去了他太子的身份,把他赶出了后宫。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王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垂泪不语。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也过去了,王临居住在京城摄宫里备感焦急,越发感到事情不妙,终日忐忑不安,甚至心如刀绞。他既担心原碧的安全,又害怕一旦东窗事发,该怎么办呀?王安想起了母亲王皇后,于是找来一张绢帛挥笔疾书,很快写就一封书信,派遣身边的心腹手下悄悄送往后宫昭阳殿。
皇宫里的宣室殿,原碧被王莽安排到正殿旁边的内室中。其实,王莽只是猜疑原碧与王临有染,但没有想到其中竟有更深的内幕。这原碧毕竟是个弱女子,见到天子后先自心怯,慌张的神情难以掩饰。王莽把原碧的表情瞧在眼里,不露声色,反而表现出和言谐语,他不想放弃对原碧的宠爱。
原碧稍稍放下心来,乘着天子前去方便时,赶紧把匕首放在枕头下面的垫子底层。王莽很快转了回来,把心上人儿抱到了床上。原碧使出浑身解数,竭力奉承,夜半时分,两人云收雨毕,终于就寝。
听着天子沉重的鼾声,原碧始终无法入眠,偷偷摸了摸枕下的那把匕首,试着取了出来,抽出剑鞘,匕首在夜色中寒光四射。
望了望仰头熟睡的天子,原碧的心头剧烈地跳动着,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瑟瑟发抖。她想起了太子王临的嘱咐,狠了狠心举着匕首准备向天子的背心捅去。忽然一阵响动,王莽翻过身来,原碧吓得冷汗直冒。天子把赤裸的胳膊压在原碧的娇躯上,在睡梦中紧紧地抱着原碧,口中喃喃叫着“美人儿”“我的美人儿……”
原碧屏住了呼吸,失神地望着茫茫夜空,不敢有丝毫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