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大新王莽 下》(4)(1 / 2)
扬子云跳楼殉名节
甄公子受诛殛四极
皇宫的王路堂大殿,王莽坐在陛阶的御座上,等候尚书大夫赵并回朝奏报北方边陲的情况。
侍中举着一具透明的屏面,挡在了天子的面前。一想到李待诏谈论天子的面相,王莽的心中就极不是滋味,这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总觉得别人在观察他的长相。坐在陛阶上,只要有大臣多瞧他两眼,都让王莽觉得浑身不自在。王莽命令宫中的能工巧匠制作了一具云母屏面,形状和“团扇”“便面”一样,是一种长柄的扇子,扇面用薄如蝉翼的云母制成。凡是接见朝臣,宫中的侍从就要举着屏面,把天子的容貌遮住。王莽把自己的鞋履也做了改进,鞋底增高加厚,行走时衣袍的摆边遮住了鞋底,个子明显高了一截。
朝廷备战匈奴时,尚书大夫赵并奔赴五原、北假一带地区征发边防兵士,开荒屯垦,补助军粮。北假地区(今内蒙古河套以北、阴山以南)为一片夹山带河之地,秦汉以来一直是中原和匈奴争夺的重点。“假”有租借的意思,北假水土丰美肥沃,官府把土地租借给无田的贫民耕种,收取租赋,故此得名。赵并出行北假等地时,司命陈崇向王莽上了个奏书,说是当前官员和百姓争相呈献符命,都想借此封得侯位,已经成了风气,而那些没有献符的人经常受到嘲笑。陈崇奏道:“符命已开奸臣作福之路,扰乱天命,宜绝其本原。”王莽看了奏书,联想到甄寻所上符命,心中也对符命之事生厌,于是下了个诏书,规定凡是没有经过五威将帅传布的符命,都不准再上奏朝廷,更不得四处散布,否则将被关进监狱。赵并出巡北方边塞时,朝廷又给他委任了一个“尚书大夫”的头衔,让他顺便在外查验符命的真伪。
赵并已经去北方走了一遭,这时回到朝廷,进入大殿,叩首奏报出使北方边陲慰劳将士的情况:“陛下,臣来到五原郡北假地区,见当地土地肥美,适宜种谷,过去朝廷曾在那里常置田官。”他边说边抬头望着陛阶上的天子,此时他已经看不到天子的表情,心中颇感奇怪。而王莽透过云母屏面,依然可以看到赵并的模样,见赵并吃惊的样子,王莽觉得有些好笑。王莽同意了赵并的建议,任命赵并为田禾将军,征发戍边士兵在北假屯田,以增加军粮。
赵并奏报完毕,尚书官又递来几份奏书,王莽一看,又是北方边陲之事,说是诸将率领的三十万大军驻扎边塞后,粮草和装备还没有及时运到,官军纪律不严,行为放纵,目无国法,作奸犯科,骚扰边郡百姓。内地州郡县官府因征发军需,许多百姓逃离了城郭,到处流亡,有的还跑去当了打家劫舍的强盗,这种情况在并州、平州地区十分严重。王莽很是生气,决心整顿和约束各地官吏和军队,诏令朝廷的“七公”(“四辅三公”)、“六卿”都给予将军称号,派遣著武将军逯并等镇守大城;派遣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靠近边塞的大郡,督查擅动武力的大奸巨猾之徒。
诏令发布后又过去了几个月,朝廷接到各地的奏报,说是朝廷的举措没有起到作用,派到塞外边郡的专使大臣中,有的和当地官员互相勾结,扰乱州郡秩序,公开行贿受贿,侵夺乡里财富,鱼肉穷苦百姓;有的利用手中的权势,恐吓当地小百姓,妄动法令,强迫良民沦为奴仆。王莽向各地再次颁示文告,加强朝廷的监察力度:在朝内设置司命军正、朝外设置军监共十二人,负责监管不奉守命令的行为,命令军人不得违法。诏令颁发以后,朝廷派出去的军正和军监仍然和当地官员狼狈为奸,致使许多地方的百姓流离失所。
“予征讨匈奴,就这么费劲吗?”王莽对侍中张纯说道。近来奏报的事情都和备战匈奴有关,这让王莽心里烦躁不已,征讨匈奴动用了举国之力,三十万兵马,无数的粮草,前前后后花费了十个月功夫才聚集到北方,可是箭已经在弦上,已难以收回,北方的边患成了尾大不掉的麻烦事了。
张纯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匈奴不同于西域诸国。当年秦始皇命蒙恬发兵北击匈奴,修筑了长城,也是征招募的三十万兵力,结果白白耗费了大量国力民力,酿成了内乱。”当时,秦始皇派遣第一拨入海求仙的方士回到了朝廷,发出预言说“亡秦者,胡也”。张纯不敢提及此事,只是委婉地说道:“秦国征讨匈奴,结果被匈奴耗尽国力,前车之鉴要谨记呀。”
王莽知道当年“亡秦者,胡也”的预言,可是对于单于阳奉阴违、一再犯边的举动极其痛恨,只得硬着头皮坚持备战,同时诏令边郡守将用重金诱使匈奴余部归降朝廷。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领万余骑兵最先到达云中郡边塞,派遣翻译官出塞,用重金诱招匈奴右犁汗王咸,咸带着两个儿子登、助,父子三人一齐来到云中郡。蔺苞和戴级强迫咸接受了大新的封赐,被拜任为“孝单于”,赐给安车和鼓车各一乘,黄金千斤,杂缯千匹,饰有旌旗的武戟十具;又拜咸的长子助为“顺单于”,赐给黄金五百斤。
右犁汗王咸本来不想接受拜赐,但身处危境,不得不受。拜赠完毕后,蔺苞和戴级把咸的儿子助、登二人留作人质,用朝廷的驿传车送到常安,朝廷安排其住在国邸。王莽封蔺苞为宣威公、虎牙将军,封戴级为扬威公、虎贲将军。
右犁汗王咸受封为“孝单于”的消息传到匈奴王庭,单于知勃然大怒,召集匈奴各部落酋长开会,商议对策,众酋长议论纷纷。单于知说道:“先单于曾经接受过大汉宣帝的恩德,因此咱们匈奴不可有负于大汉。可是现在中原的天子并非宣帝的子孙,凭什么自称天子?”于是派遣左骨都侯、右伊訾王呼卢訾以及左贤王乐,带兵进入云中郡益寿塞(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一带),大肆掠杀官吏和百姓。大单于知到处发布文告,要匈奴左右部都尉、诸位边王等无所顾忌,入侵大新。广阔的北方边陲,顿时烽烟四起,匈奴骑兵的铁蹄横冲直撞,边塞官吏百姓被搅得困苦不堪,被抢夺的牲畜财产不可胜数,雁门郡和并州郡成为重灾区,两郡的太守、都尉大都被匈奴兵杀死。
秋天的京城常安,落叶缤纷,大雁南飞。
一间简陋的茅屋中,一位六十五岁的长者坐在案桌前喝着闷酒。屋中还有一位六十来岁、衣着华贵的儒者,一位三十余岁的中年儒者,身边放着一张古琴。这三人正是扬雄、刘歆和桓谭,屋内的气氛紧张而沉闷。甄寻逃到华山已有一段时间了,朝廷一直未能捉拿归案,朝廷中已经有几百人被捕,刘歆的两个儿子也被抓了起来。
门外传来叩击声,众人一惊,桓谭出去打开了柴门,见是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求见扬雄。这段时间里,官府到处抓人,弄得人人紧张。来人名叫侯芭,别名侯辅,巨鹿郡人,是扬雄新收的弟子,刚刚拜扬雄为师,专门学习《太玄》《法言》等著作。
侯芭为三人斟满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阵凄然的古琴声传来,桓谭边抚边唱道:
秋风萧萧愁煞人,
出亦愁,入亦愁。
座中何人,谁不怀忧?令我白头。
胡地多飙风,树木何修修?
离家日趋远,衣带日渐缓。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转转。
众人被歌声所感,各自心中愁绪满怀。尤其是扬雄,这段日子以来总有一些不祥的预感,严君平生前曾经告诫过他,说他晚年必有一劫,难道这一劫就要到来了吗?他虽然潜心于学问,和甄寻没有过多的交往,可是和刘歆的两个公子来往密切,尤其是刘棻喜欢古文字,这几年一直跟着他学习篆文,刘棻、刘泳被捕入狱后,扬雄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当然,最伤心的还是国师刘歆,听着伤感的琴声,刘歆握着扬雄的手叮嘱道:“子云兄啊,愚弟的两个公子和学生丁隆都已经被捕,皇上还说要等抓到甄寻后,一起处以极刑……”说着,已经是老泪纵横。
桓谭劝慰说道:“子骏君身为国师,天子可能不会下此狠手吧?”
扬雄说道:“唉,以前我两耳不闻窗外事,成天就在天禄阁校书。甄丰父子出事以前,感觉朝政兴盛,完全不同于前朝的衰败之象,更不同于暴虐的秦朝。谁知眼下忽然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前些时候,刘歆劝他为王莽写一篇赞颂大新的赋文,当时他对大新的感觉很好,加上碍于刘歆的面子,就答应了下来,把秦朝的残暴和大新的兴盛做了个比较,创作了一篇长长的赋文。扬雄取出一份文稿,递给众人传看。
刘歆率先翻看了一下,这篇赋文名叫《剧秦美新》,竟长达一千五百余字。赋文开头阐述了创作此赋的缘由,然后从天地玄黄、上古三代圣贤写到周朝、孔子、春秋战国时期,到了秦国嬴政,“破纵擅衡,并吞六国,遂称乎始皇”,采用商鞅、张仪、吕不韦、李斯的“邪政”,大肆用兵,“灭古文,刮语烧书,弛礼崩乐,涂民耳目”,放弃唐虞圣制,涤荡殷周的建树,清除孔子的篇章,“自勒功业,改制度轨量”。
桓谭叹道:“先生的赋文中,秦朝真是坏事做尽,其贪暴一览无余呀。”
“先生,秦朝治理天下十五年,难道干的都是破坏上古圣制的事?”侯芭问道。
“其实,秦朝扫荡六国,统一天下,统一度量衡,也没有什么不好,为师只是反对其消灭古文字,禁儒烧书,破坏上古制度,堵塞百姓耳目,搞愚民那一套,以致民风不古,伦理尽失。”扬雄说道。
“大新天子热衷于恢复上古制度,实际上就是反对秦朝的施政。不过,我考证了许多典籍中的古制,已经过去了上千年了,感觉多数不合当今实际,可是,天子仍然……”刘歆说道,他不便再往下评价。
“我写的这篇拙赋,是把秦朝和当今大新进行比较,接下来是写大汉,由此再写到大新。”众人接着往后翻看,赋文果然转入大汉兴起,“汉祖龙腾丰沛,奋迅宛叶,自武关与项羽戮力咸阳,创业蜀汉,发迹三秦,克项山东而帝天下”。赋文称赞大汉去除了秦朝政治中惨酷烦冗的部分,稍微增加了儒林、刑法、历法、纪事、图籍典章,可是秦朝的其余制度、项羽的爵号虽然违背违古意,却仍然予以承袭,因此“帝典阙而不补,王网弛而未张,道极数殚,暗忽不还”:
逮至大新受命,上帝还资,后土顾怀;
玄符灵契,黄瑞涌出,
……
于是乃奉若天命,穷宠极崇;
与天剖神符,地合灵契。
创亿兆,规万世,奇伟倜傥诡谲;
天祭地事,其异物殊怪。
存乎五威将帅班乎天下者,
四十有八章。豋假皇穹。
铺衍下土,非新家其畴离之?
卓哉煌煌,真天子之表也。
若夫白鸠丹乌,素鱼断蛇;
方斯薎矣,受命甚易。
后面接着是称赞大新“委心积意,储思垂务,旁作穆穆,明旦不寐,勤勤恳恳者,非秦之为与”。刘歆叹道:“愚弟也能作赋,可是写不出子云兄的文章气势。这赋文称赞大新,极尽奢华夸张之辞。”后面的赋文从制度改革上加以称赞:“是以发秘府,览书林,遥集乎文雅之囿,翱翔乎礼乐之场。胤殷周之失业,绍唐虞之绝风。懿律嘉量,金科玉条。神卦灵兆,古文毕发。焕炳照曜,靡不宣臻……夫改定神祇,上仪也!钦修而祀,咸秩也!明堂雍台,壮观也!九庙长寿,极孝也!制成六经,洪业也!北怀单于,广德也!”
桓谭说道:“子云君用了六个排比的‘也’字句,来形容大新的功德,令小弟望尘莫及。”
扬雄苦笑着说:“惭愧呀,惭愧!一篇诗赋作品极尽赞颂之辞,而没有风谕劝谏的含意,就会缺乏深沉的思想,这不是我扬雄的赋文风格,更不是我扬雄的为人呀。不过,大新的许多功绩,如大修明堂和辟雍,重新制定六经,祭祀祖庙神灵,大都是安汉公在前朝的所为。大新的改革主要还是恢复古代爵位制,实行井田制,免除奴婢,制定新法等,这些制度实行后,不知道效果如何。”
“先不说大新该不该歌颂,反正就这赋文的遣词用句,已经让我等深感钦佩。”刘歆说。
“这篇《剧秦美新》写成后,我不想拿出来公开示人,一直在担心是否会留下千古骂名。”甄寻案发后,扬雄对大新的认识有了变化,已经不再想交给朝廷。刘歆却把《剧秦美新》文稿收了起来,没有还给扬雄,说是要拿回家好好读一下。
众人分手时,刘歆提醒扬雄说道:“子云兄,甄寻案件尚在追查之中,吾子刘棻、刘泳已经入狱很久了,我真担心会牵连到你呀,毕竟你教过他上古篆文,还是小心为好吧。”
扬雄说道:“愚兄也有不祥的预感。可是,无论如何,我扬雄都问心无愧。”
次日一早,寿成室天禄阁皇家图书库,扬雄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校点经籍。从北门缓步进入皇宫,不远处就是高台楼阁的天禄阁,和石渠阁只有一里左右的距离,东西相对,遥遥相望。天禄阁再往南不到两里路程,就是赫赫有名的前殿,新朝已经改名为王路堂,汉朝两百年来的朝会和重大事件,都发生在前殿。
扬雄走到天禄阁前,望了望高高的楼阁,皇家收藏的先秦典籍汗牛充栋,这些典籍经历了秦汉之际的战火,仍然奇迹般保留了下来,这还要归功于萧何。当年汉军攻入秦朝丞相的御史府,负责督军的萧何有先见之明,带兵火速赶到现场,把典籍中的户籍资料、地形绘图、法令案牍等图书档案收集起来,整理成册。天禄阁中不仅有先秦时期的经典史籍,民间珍藏的奇书秘本,还收藏着汉家两百年来的金匮档案,其中部分保存在石渠阁中。
扬雄和守卫楼阁的卫士打了个招呼,拾级而上,信步登上了高台上的阁楼,浩如烟海的典籍静静地躺在书库中,散发着特殊的味道。扬雄的心情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自从成帝朝时来到京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八个春秋,这样的生活多年如一日,至今仍然是一贫如洗,可是每当看到这些典籍,他的心里就有一种舒适的感觉,读书、研书、写书,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一种享受,毕竟他一生所追求的不是物质财富,而是巨大的精神寄托。
天禄阁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声,还夹杂着严厉的呵斥声,这在天禄阁是十分罕见的事情。扬雄充耳不闻,他不太理会那些宫中的琐事,仍然翻阅着古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一会儿,天禄阁卫士大惊失色地跑上楼来,对扬雄说道:“大人,不好了,宫中的虎贲卫士拿着天子诏书,说是要收捕大人入狱!”卫士们成天在天禄阁守卫值勤,知道扬雄埋头于看书校书,学问极高,平时对他十分敬重。
“这劫难终于来了!”扬雄暗想。他对卫士说道:“我本无罪,他们为何要抓我入狱?”
“我等也不清楚。只是前些时候听说更始将军府上出了大事,好多大臣都被抓了。”扬雄心想:王莽虽然没有委任他高官,可是对自己一直很尊敬,他不太相信王莽会派虎贲卫士来抓自己。只是刘棻和刘泳常来请教学问,他们被捕入狱后也许会供出些莫须有的东西。
“扬大夫,我等手持诏书,捉拿你归案,快快下来束手就缚!”天禄阁楼下,虎贲卫士大声嚷叫着,催促扬雄下楼受缚。天禄阁卫士不敢阻拦,见情况紧急,又跑上楼来对扬雄悄声说道:“大人,听说甄公子和刘公子献上一个符命,天子认定是假造的,十分震怒,下诏搜捕所有涉案的大臣。更始将军已自杀身亡,甄公子外逃藏匿起来。国师公的两个公子及亲属,也已入狱……”扬雄有些发愣,望着卫士不言不语。“大人,现在朝廷里里外外到处都在抓人,听说已有几十上百人入狱了,不少人已被诛死……”
扬雄心中已明白了大概,叹道:“君平先生劝我少问政事,专心经学,结果还是难逃劫难啊!”甄寻所上符命,是刘棻用古代蝌蚪奇字所写,刘棻是重要嫌犯,天子自然会怀疑到我身上,我虽然问心无愧,也不能辱没了儒者的名声。扬雄果然没有猜错,刘棻在狱中供出了替甄寻炮制符命的经过,也供出了他自己是拜扬雄为师而学到的古文字。朝廷有令,凡是犯人供词上有牵连的人,都要抓进监狱接受审讯,处理本案的官员手持天子诏令行事,事先不必请示朝廷。于是那些狱吏不问就里,把名单递给宫中虎贲卫士,众虎贲便带着兵器来到天禄阁。
楼下数十名虎贲卫士见扬雄久久没有下楼,便拿着斧钺冲上楼阁,见扬雄还在和卫士说话,不由分说,走上前去就想动手捆人。扬雄虽无权势,但最重人格尊严,哪里受得了这般鸟气?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虎贲,花白的须发气得颤抖不已,厉声喝道:“住手!自古刑不上大夫,本大夫有什么罪过?你们前来抓人,可有诏书?”
那虎贲取出诏书一扬,高声说道:“天子有诏,凡甄、刘二姓宗族供词所及,都要先收捕入狱,不必上奏。”
“本大夫成天在天禄阁校书,自问心中无愧,没有做对不起朝廷之事。本大夫年已六十有五,怎能枉受入狱之辱?”扬雄从容说道。
众虎贲不由分说,一拥而上,前面的那位虎贲一把揪住扬雄花白的胡须,后面跟着的虎贲抓住扬雄的头发,喝道:“哼,有话到狱中去说,快快跟我们走!”
“千万不可,扬大人是大儒呀……”天禄阁卫士见状大惊,连忙上前阻拦。
虎贲卫士怒道:“你这小兵也敢帮这老儿拒捕,谨防俺们将你一并拿下!”
“苍天……”扬雄何时受过这等折辱,气得大叫了一声,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猛然一掌将那虎贲掀开,朝窗前奔去。众虎贲见状正要冲上前去,扬雄已经冲到阁楼的窗边,一把推开窗棂,攀爬上去。
“大人,千万不可!千万不可啊!大人既然无罪,何妨跟他们对簿公堂。”天禄阁卫士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