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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大新王莽 下》(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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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震怒欲征匈奴

待诏酒后泄露天机

吐鲁番盆地西北,古代丝绸之路的要冲之地,车师古国所在,也是中原朝廷和匈奴长期争夺的地方,仅在汉武帝至昭帝的三十年间,汉朝和匈奴之间就发生过“五争车师”的激烈战争。汉宣帝时,在此地设置戊己校尉府,专门掌管西域屯田事务。人们在炎热干燥的吐鲁番盆地掘出坎儿井,引来了珍贵的地下水,滋润出一大片绿洲。

此时,最令人向往的夏天瓜果之季已经过去,西域诸国迎来了凉风四起的九月,萧索之气渐渐降临。从车师后王国往南,便是戊己校尉府所在,再往南就住着游牧的羌人,这些羌人从汉朝平帝以来就骚动不已,多次起兵反叛。此时再加上车师国的叛乱,吐鲁番盆地烽烟四起,时而警报鸣响,昼夜不能安宁。西域戊己校尉刀护腹背受敌,压力重重,终于重病缠身,只好令校尉史陈良屯兵桓且谷,以防备匈奴入侵,另一名校尉史终带则调拨粮食,司马丞韩玄领兵守卫各城壁,右曲侯任商领兵守卫各军垒。

校尉史陈良见众将人心惶惶,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商议大计。陈良说道:“大新初立,贬王为侯,杀伐过重,已经失掉人心。如今西域各国纷纷反叛,我等远离中原,匈奴大兵压境,该当如何是好?”

校尉史终带说道:“前些时候,车师后王须置离谋逃匈奴,本来是不得已而为之,却被刀校尉押至都督府处斩首示众,导致车师后王举国逃往匈奴,酿成无穷后患。我等曾劝过刀校尉应当向车师国显示恩义,他却不听。如今形势如此危殆,又要我等肩挑大任……”

右曲侯任商说道:“我等原是大汉之臣,一心经营边务,谁料朝中易主。想当年大汉治理西域,恩威并用,夷狄无不臣服。西域诸国百姓民风淳朴,最讲信义,大新初立才一年多时间,却常常不讲信义,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只想以杀伐立威,以诈术弄权。到了这个地步,在下以为局面已经难以收拾了。”

陈良叹道:“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呀。我等兵马不多,粮草颇少,又临近冬季,西陲边塞天寒地冻。如果匈奴大军真的前来进犯,西域各国早有叛意,必会积极响应,咱们的处境危如累卵,难免一死。”众将十分焦急,纷纷要陈良拿主意。陈良又道:“依我之愚见,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杀了戊己校尉刀护,效法狐兰支,大家一起投奔匈奴,才可以保得身家性命。”

众将听罢,纷纷赞同陈良的建议,于是策划了一番后,大家共同拥戴陈良为首领,由陈良等人带领上千兵马把戊己校尉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戊己校尉府中,校尉刀护重病在身,正躺在内室养病,忽然得到传报,说是陈良等手下众将均已反叛,刀护大为震惊,勉强挣扎着起身,命令守兵把守府门,自己躲在府中不敢出来。

陈良等将领见刀护不敢出府,于是向各边亭发出传令:“刀校尉身患重病,已由我等众将代行军权。”又命令各亭长、县令分别燃起积薪,用作烽火,以此告示各壁堡官吏、守兵:“匈奴十万大军入侵西域,府中所有官吏都要带着兵器前往校尉府御敌,后到者将被斩首示众。”

烽火告示发出后,当晚就有三四百名官吏手持兵器冲往边亭。陈良等人率队撤离校尉府,在数里外停了下来。这时,晨曦初现,各地的烽火熊熊燃烧,到处号角齐鸣,狼烟四起,当地百姓和军队都以为将有强敌来犯。

第二天是九月辛巳日的清晨,戊己校尉府中,气氛极为紧张,刀护不断询问府外众将的动静,得知陈良等兵马已经退走,以为已经安全,于是打开了校尉府大门,同时鸣击战鼓,传令校尉府在外的官吏撤回府中。几里之外,陈良等将领听到鸣鼓传召声,立即率兵跟随在官吏中,顺利地混入了校尉府。众官兵也不多说,立即把校尉刀护以及全家四人、刀护亲属中的男子全都抓了起来。

校尉府的卫士被解除了武装,重病在身的刀护已经无力反抗,被五花大绑起来,见着陈良等人就破口大骂。陈良一声令下,一位名叫芝音的军官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刀护人头落地,血溅府中大厅。刀护的妻子、儿子一个个哀声求饶,芝音也不理会,大开杀戒,除了一些妇女和小孩保住了性命,其余的全部死于非命。

陈良等叛军留守戊己校尉府,派人飞骑奔赴匈奴,和匈奴南犁汗王南将军取得了联系。南将军得报后,派遣两千骑兵进入西域迎接陈良等人。陈良、终带等将领临行前,把城中的官军及男女共两千余人全部带往匈奴,戊己校尉府成了一座空城。

匈奴兵马护送陈良、终带等两千余人千里跋涉,往东到达匈奴王庭。单于知大喜过望,亲自出面接见陈良、终带,见二人知识广博,很有才能,立即拜任他们为乌贲都尉,号称乌桓都将军,又留二人居住在单于的穹庐,款待甚优。归降的两千余人被安置在靠近王庭附近的零吾水流域,众人不习惯游牧,在当地以种田为业,过起了农耕生活。

当时,朝廷管理西域诸国的最高首领是西域都护但钦,早在平帝初年他就担任了第十任西域都护,得到消息后大惊,立即上奏朝廷,称陈、终二人杀害戊己校尉刀护,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

十一月,京城常安的大街上,一辆高大的车驾急匆匆地驶往皇宫寿成室,立国将军孙建坐在车上,他刚刚接到西域都护但钦的军情奏报,因事态紧急,立即赶往宫中向天子汇报。

孙建,字子夏,和王莽是二十多年的心腹密友,一直在军中任职,哀帝朝以来先后当过护军都尉、执金吾、右将军、左将军兼光禄勋、轻车将军、强弩将军等军职,被封为成武侯。王莽居摄年间任奋武将军、轻车将军,是征讨翟义叛军的有功将领。新朝建立以后,按照哀章所献金匮图策的文字,孙建被拜任为立国将军,封为成新公,和甄丰、王兴、王盛一起被列为“四将”之一,位居上公。四十余岁的孙建坐在车上,一方面为西域十万火急的军情着急,一方面又在焦虑自己的世子孙襐的情事。原来,大儿子孙襐疯狂地喜欢上了汉平帝的遗孀、定安太后、王莽的千金王嬿,成天央求孙建到王莽那里替他求情。

孙建正想得出神,车驾前面奔驰的马匹猛地嘶叫了一声,受惊的马儿拉着车颠簸了一阵,便横在街上停了下来。孙建差点被颠出车驾,伸出头来一看,是一位疯疯癫癫的男子拦住了车马。

“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本将军!”孙建大怒,正待发作,却听这疯子拍着胸口说道:“你们还不跪下,本大爷是大汉的刘子舆,是成帝妃子所生的皇子。刘氏应当复兴,你们快快把宫殿给我空出来!”

孙建连忙喝令左右卫士把此人抓了起来,押往皇宫。来到皇宫,孙建先让虎贲审问刘子舆,结果刘子舆招认自己本名武仲,是冒名的成帝太子。孙建来不及处理冒充成帝太子的武仲,急忙赶到宣室殿,向天子奏报戊己校尉属下集体叛逃事件。

王莽听了奏报,恨恨地说道:“这匈奴单于知阳奉阴违,真是可恶,总有一天予要他知道我大新的厉害!”

孙建又奏报说:“陛下,臣刚才在街上被一名疯子挡驾,那人自称刘子舆,是汉成帝的太子。”王莽一听此事,竟有些紧张起来,仔细询问有关问情况,直到得知此人为京城人氏武仲,这才放下心来,立即要尚书下诏:西域叛将和武仲二事都属逆天违命之举,为大逆不道之罪,下令把武仲及陈良等叛将的亲属连坐定罪。

“那疯子如此猖狂,说的话实在可恨!予对汉家刘氏宗室难道太过于宽纵了吗?”王莽自言自语地说。

“陛下,还有一桩好事,臣不敢隐瞒。据守卫汉高祖庙的士兵传言,高皇帝神像近来莫名其妙地发出声音,说什么要罢除看守汉庙的官吏兵卒,还说高祖皇帝准备作为大新的宾客,享食于王氏宗庙中。陛下,这实在是顺承天心,顾全刘氏子孙的好事呀。”

王莽转忧为喜,说道:“呵呵,果真有此事发生?将军认为该如何应对?”

“臣认为陛下对刘氏宗室确实太过仁慈了,京城中的汉家皇帝宗庙不应当再保留,刘氏宗室封为诸侯的,都应当随同汉家一起罢废。陛下以前心怀仁慈,对此事迟疑不决,结果原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宗室后人先后聚众谋反。如今陈良等叛贼更是自称为‘废汉将军’,武仲那疯子又自称是成帝的太子刘子舆,这一连串藐视朝廷的事件不断出现,都是由于本朝对刘氏宗室宽宏大量,太讲恩义,而使人萌生邪念。”

王莽盯着孙建不发一语,半晌才“哦”了一声,说道:“将军,此事关系重大,有什么良策,请将军继续说吧。”

孙建感到自己的话对王莽有些触动,又道:“愚臣以为汉高祖皇帝的身份特殊,应定为大新的国宾,适合在明堂中分享供祭的香火和牺牲祭品。而成帝是陛下的异姓兄弟,平帝是陛下的女婿,都不应当再进入刘氏的宗庙。元帝和文母太皇太后夫妇连为一体,礼制上仍然应当给予尊崇。”他建议把汉家诸位皇帝建在京城的祠庙拆除;刘氏宗室身为诸侯的,以封户的多少定为五等;在官府任职的都应当予以免职,将其罢归家中,等待以后任用,这样对上符合天意,对下可以杜绝狂妄狡猾之徒的想法。

王莽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将军就上一份奏书,予也好正式批下。可是,国师刘歆是本朝的嘉新公和四辅之一,金匮符命中又列有他的姓名,不必让其免官。还有率礼侯刘嘉等三十二位前朝宗室,他们知道敬畏天命,有的贡献了上天的符命,有的进献了适当的对策,有的还抓捕、告发了反贼,功绩很大。予看这样吧:刘氏宗室中与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得罢废,赏赐他们姓‘王’算了。其他的宗室,都按将军的建议处理吧。”王莽主要是念及国师刘歆经学渊博,对大新改制有功,又是自己的姻亲之家,因此不愿伤及。而刘嘉等人对自己也还忠顺,保全他们的爵位正好可以让他们为朝廷说些好话。

孙建正要告退,王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笑着对孙建说道:“将军不要只顾着朝廷的事,自己的家里事也要考虑呀!”孙建知道王莽提到的是自己世子孙襐爱慕王嬿的事,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唉,臣教子无方,膝下的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魔,为了定安太后至今茶饭不思,心中倾慕不已……”

王莽笑道:“哦,贵子的心思,予已经知道了,不过世上有的是淑女,何必挂念着王嬿!我那千金脾气倔强,不想再嫁,可是予也不想让她守一辈子活寡呀。”自从平帝驾崩以后,王嬿被贬为定安太后,住在明光宫,后来改为定安馆,感情方面一直心无别念,再也没有出过宫馆。王莽很心疼自己的千金,毕竟她才二十来岁,就这么一辈子下去怎么能行。加上王莽觉得孙建一直忠心耿耿,如果能够和他结为姻亲之家,对王氏也大有益处。

“臣不知劝过世子多少次了,他就是不听,死活要娶陛下的千金。定安太后曾经身为国母,为天下最尊贵的美丽女人,世子也不去照照镜子,怎么配得上定安太后呀?唉,现在的年轻人也是太随性了,臣也是没有办法劝止……”

两人嗟叹了一会儿,一个想满足世子的心愿,一个想让千金得到快乐,可是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最后,王莽忽然想出一个妙计,对孙建说道:“将军,定安太后背负着汉家皇室遗孀的名分,她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予准备把她的尊号给改了,先让她死了这条心,从此断绝和汉室的关系,以后再为将军的世子创造机会。”

孙建叩谢了皇恩,回到官衙后,立即上书奏请朝廷贬抑汉家刘氏宗室。

次月,京城常安的空中,响起了阵阵的雷鸣,引起了市民的惊讶。孙建的奏书很快得到王莽的御批:嘉新公刘歆的四辅官职符合金匮图策的符命所示,保留国师官职,又因其女儿刘愔为王莽幼子王临之妻,为皇帝的亲家,免去赐姓,仍然保留刘姓;率礼侯刘嘉等三十二位宗室“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保留他们及同宗共祖者的侯位,赐姓为“王”;定安太后改号为“黄皇室主”,让其“绝之于汉”。

后宫的宫观中,将近子夜时分。王莽处理完朝政大事,匆匆来到这里,魏美人已经等候了许久,在几案前支着胳膊睡了过去。宫灯闪烁,映射着美人的倩影,王莽瞧见心爱的女人痴情等候的身影,心中颇为感动,将魏美人轻轻抱上龙床。

魏美人惊醒过来,见已躺在天子怀中,娇笑着说道:“皇上,妾刚才失礼了!”她那慵懒的睡姿逗得王莽一时性起,不禁扑上去一阵狂吻。“皇上,你怎么如狼似虎!”魏美人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又娇笑着说道。

王莽的虎脸红了红,稍微收敛了一些。在魏美人的眼中,天子缺少温柔,不解风情,幸喜他还没有对她生出腻意。可是就在最近,她听说定安太后身边有位侍女名叫原碧,长得美丽动人,吸引了不少的皇亲国戚,就连天子提到原碧,眼睛里也闪射着异样的光泽。魏美人心中暗生醋意,于是趁机试探着说道:“皇上,妾听说定安太后身边有位大美人……”

王莽假装不知,没有搭话,又把嘴吻了上去,魏美人两颊飞红,急忙伺候天子宽衣解带……

过了好一阵子,王莽才满足地从魏美人身上爬了起来。魏美人一边为天子揉着腰背,一边撒着娇说道:“皇上,那原碧妹妹比起妾如何?”其实,魏美人没有猜错,原碧的美貌早就吸引了天子的目光,王莽还专门去了定安馆,借口是看望女儿王嬿,只是原碧时刻伺候着王嬿,王莽无从下手。此时魏美人又提到原碧,王莽连忙说道:“美人儿,后宫淑女中,予只爱你一人。”

“难道皇上在宫外还有所爱?”魏美人嗔笑道。王莽自知失言,连忙加以否认。魏美人叹道:“其实皇上就是有一千个一万个女人,也是应该的。妾只希望咱们的女儿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说罢,眼圈竟红了起来。她想起王莽以前还没有登上天子位时,就在宫中和自己偷欢,生下的女儿自然没有名分。

见魏美人伤心垂泪,王莽说道:“美人儿,予这就答允你,一定要让咱们的千金有一个好的归宿,她长大后也要嫁一个王公贵戚。”

当晚,两人如胶似漆地欢爱了一个多时辰,王莽才拥着美人进入梦乡。甜蜜的梦乡中,他梦见的却是宫中最美的女人原碧。

次日一大早,王莽就醒了,各种朝政大事又涌入脑海。他早早地赶到寿成室宣室殿,侍中张纯早就来到这里做好了工作准备,把一大堆奏书呈递上来。王莽随意翻了翻,全都是些边务军情告急的文书。北方的朔方郡奏报说,匈奴的小股骑兵最近骚扰不断,抢走了不少的汉人和财产。边塞官军出击时,匈奴骑兵又跑得飞快。另一份是西域都护但钦呈报来的,说是匈奴南将军右伊秩訾率领军队进犯西域各国,情况十万火急。

王莽大怒,心想:如果再让匈奴这么猖獗下去,坐视不顾,各方夷狄之国必将漠视我大新权威。于是要张纯立即把立国将军孙建召来。孙建很快来到宫中,叩见天子礼毕,王莽愤恨地说道:“将军,匈奴如此猖獗,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予一定要让单于知道咱们大新的威严,把匈奴单于的名称给改了!”

“陛下,单于在大汉时不是已经改名为‘知’了吗?”

“予要取消他的‘单于’称号,而改称‘降奴服于’,加上他的名字,诏书上就称囊知牙斯为‘降奴服于知’吧。”提到将要改动的匈奴单于名号,王莽心中有些得意:“哼,这降奴服于知胆敢武力威胁朝廷,侮辱天降符命,背叛四条协议,不仅进犯了西域,还胆敢侵扰我大新北方边陲,为害百姓,罪当夷灭。你号为立国将军,这立威就是要立给匈奴看!予派遣你等十二位将领,分十路同时进击,恭行皇天威令,直捣匈奴王庭,让降奴服于知瞧瞧大新大军的威风!”

孙建叩首说道:“愚臣遵命,定当荡平匈奴狂徒!”

王莽想了想,觉得征讨的同时也要施以恩德,恩威并用,让匈奴心悦诚服,说道:“念及降奴服于的先祖、已故呼韩邪单于稽侯几代忠孝,保卫边塞,予不忍心因降奴服于一人的罪过而诛灭单于的后代。”呼韩邪大单于便是王昭君入胡外嫁的夫君,而王昭君的女儿又和中原保持着往来。王莽下诏把匈奴分为十五部,将呼韩邪单于的十五个子孙按照长幼顺序,分别立为十五个单于,并派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带领万余骑兵,携带大批金银珠宝,飞驰云中郡塞下,召见拜任十五位新单于,赦免所有匈奴族人的罪过。

王莽同时调动十二支兵马,分别屯兵边塞,准备征讨匈奴:五威将军苗訢、虎贲将军王况出兵五原郡;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兵云中郡;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兵代郡;扬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兵西河郡;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出兵渔阳郡;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兵张掖郡。同时任命偏裨以下的将领一百八十人。

大新建国不到两年时间,可是大汉两百年来各地府库积蓄甚多,王莽是想倾尽全国的财力、人力,一举击败匈奴,计划招募三十万兵士,再筹齐三百天的军粮,十二支兵马就可以分兵十路同时出击。等打败匈奴后,再把大批匈奴人内迁到西北的丁令地区(今甘肃省成县一带)。朝廷发出备战匈奴的诏令后,各地官府需要招募丁男、甲卒,加上狱中愿意从军的囚徒共约三十万人;内地各州郡的县衙长官和官吏,负责转运将士的皮衣、兵器和军粮,从沿海、长江、淮河地区一直送往北方边郡。这年冬天开始,各项备战措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各地驿传官道上飞驰着朝廷的使者,他们前往各地严厉督促地方官员。朝廷大举招兵买马、备战匈奴。举国备战的宏大规模,自从汉武帝以来就少见了,天下无不震动,议论纷纷。

“更始将军在干什么呢?征讨匈奴的大事可否也让他参与?”这段时间,王莽成天思考着备战匈奴的大事,忙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北方边地传来的消息却是官军目无国法,骚扰边民,抢夺财物,胡作非为,这让他感到极不顺心,甚至有些沮丧,不禁想起了老友甄丰,很想请他来出谋划策。但王莽转念一想,两人彼此之间已经疏远了,现在遇到麻烦又去把他召来商讨,更会被他瞧不起。王莽一直看重甄丰的才智,可是如果朋友之间的信任变成了君臣之间的猜忌,臣子的才智反而会让君主产生嫉妒。

更始将军的府第,宾客满座,众人置酒畅饮。更始将军甄丰、国师刘歆、大司空王邑等一些新朝的开国功臣,王邑的弟弟王奇,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和刘泳二人也在座。甄丰去年才被任命为朝廷的“右伯”,要求他出巡西域诸国,可是这个任命只是虚晃一枪,似乎是用来吓唬西域诸国,并没有让他真正走出京城。西域诸国的事情,朝廷并没有处理好,反而牵动了匈奴的骚扰,最后王莽又动了大怒,诏令举国备战匈奴,这些情况甄丰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对王莽如此轻率的决定感到吃惊。

“大司空,愚以为和匈奴的备战,将会耗尽天下的人力物力,很有可能是导致大新走向灾难之举呀!”甄丰担忧地对王邑说道。

“更始将军为何会有如此担忧?”王邑有些不解地问道。

“自古知兵非好战,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匈奴地广兵强,大汉一百多年来都没有让其完全臣服,最后被迫采取了和亲的策略,让其成为大汉天子的女婿,才让边塞安定下来。大新刚刚创建,制度革新涉及各个方面,都是些伤筋动骨的大事,诸事百废待兴,这时为何非要集天下之力全面备战匈奴呢?”他知道王莽的性格极为争强好胜,是想对周边蛮夷树立威信,可是对蛮夷不能只是扬威,要真正做到恩威并用才能奏效。甄丰抚着胡须,皱着眉头思考着征讨匈奴的大事,他心知自己已经不可能主动向天子建言献策,不过天子如果要向他询问,他还是要发表看法的。

王邑说道:“征讨匈奴的事,天子没有和群臣商议,他只找了立国将军孙建,自己就决定了。”当年征讨翟义的时候,王邑任虎牙将军,立下过汗马功劳。

“唉,我甄丰身为更始将军,天子也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不过,我现在最好还是多享受一下生活,人生苦短呀!”甄丰意识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犯下了两条致命的错误:一是过去曾经是王莽的挚友,知道王莽太多的隐私和秘密;二是自己的才智过去展示得太多,现在似乎不再有用,如果不退后一步,很容易造成功高盖主的结局。他想过急流勇退,从此隐居江湖,可是王莽成为真天子后变得生性多疑,甚至有些刚愎自用,让他不敢向王莽提出辞呈,汉初的开国功臣韩信之死就是前车之鉴。甄丰在府中享受管弦丝竹、美酒佳肴,是想模仿当年刘邦谋士张良那样的生活,淡然朝事,只是偶尔才议论一下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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