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大新王莽 中》（27）（1 / 2）
魏美人略慰天子心
美新公大撰符命章
后宫，说不完的红绡香魂，道不尽的温柔美梦。
王莽举行完了这次重要的朝会，焉有不倦怠之理？魏美人善解人意，深深体悟天子的辛劳，让王莽躺在御床上，自己除却衣裙，温软的香躯伏在天子宽厚的怀中。
“唉，当个天子竟是如此辛劳呀！”王莽躺在魏美人的怀中，感叹着说道。
“皇上，你就别操劳过度了，让臣妾为你解忧吧。”这魏美人不仅生就一双羊脂般的玉手，还有着一片娇艳的红唇。王莽舒适地闭着双眼，感受到那双玉手在头部轻柔地按抚着，继而游向了全身，那说不出来的舒适感也向周身放射。可是意念似乎稍有松懈，朝政之事又钻进了他的脑海：全国的大小官员，上自朝廷的公卿大臣，下及县衙小吏，都有了新的官称、官阶；历代圣贤后裔，汉室宗室后人，全都有所照顾……这段日子中，朝会几乎每天都在举行，他和公卿大臣们天天讨论除旧布新的大事，时时要把改制和封赐的结果公布天下。
“改来改去，除了官职名称、官阶等级有所变动，其余好像也没有多大变化吗，可是为何有人反映官制越来越烦琐和复杂……”王莽的意念又转移到了朝政改革上了。
魏美人娇嗔地说道：“皇上，臣妾听不懂这些政事儿……你能不能多关心一下臣妾呀。”
王莽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予的美人儿，朝政的大事都占满了予的思绪……唉，你真是个‘坏女人’，让予忘记了德操，变成了纵欲的野兽。”不一会儿，魏美人的玉手换成了魔鬼般的香唇和柔舌，王莽觉得周身的血脉都沸腾了……魏美人不愧为后宫有名的宫女，她能够让王莽得到快意，第二天又能精神饱满地出现在群臣面前。
只有王莽心中明白，他的回春之术就是夜夜在后宫等着他的魏美人。此时，他已经不再去想分封赐官职和爵位的大小朝事了。
两人云收雨毕，魏美人端来参汤和燕窝，伺候着天子喝了下去。女人真是个尤物啊！王莽惬意地想着，在魏美人的依偎下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王莽睡得很香，虽然只过了两三个时辰，东方就已发白，但他疲劳尽消，翻身而起。
宫中的侍女为他穿上天子的龙袍，守候在殿外的侍卫把王莽护送到了未央宫前殿。现在，未央宫前殿已经改称为寿成室王路堂了。
侍中张纯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当天的奏书、文牍。张纯秉承了父亲所有的优点，人不仅长得俊美，而且善解人意，性格温良，办事十分妥帖，王莽对他也很放心。张纯服侍着王莽用过早膳，王莽又精力充沛地出现在寿成室王路堂。
新朝初立，朝廷中大事不断，公卿大臣天天都要到朝，来得也很整齐。王莽走进大殿时，大殿中顿时静了下来。王莽要群臣继续讨论改革朝政制度的建议。
太师王舜拱手说道：“陛下，本朝制度基本上都已经焕然一新，下一步需要改革的是钱币、财政、赋税、田制方面的内容，这也是最难把握的。”
太傅平晏也说道：“陛下，这钱财、田制方面的改革涉及各方的利益，千万要慎重呀。前朝翟义之所以造反，就是当时朝廷刚刚铸造了三种新的钱币，又把黄金交易统一管制起来，结果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王莽点了点头，说道：“钱财、田制的改革确实要慎重，可是也必须要改呀，本朝总不能仍然使用前朝的五铢钱吧，西周的井田制也是予坚持要实现的目标。”他见群臣有些抵触，又道：“予认为这钱币的更新是必须要做的事，因为这和大新的国运有关。予在前朝为政时，深感汉室遭遇‘三七’之厄，火德气数已尽，当时想尽一切办法挽救大汉，因此铸造了错刀、契刀、大钱等货币，希望能够延续汉运，结果终究是无济于事。如今皇天明威，我大新土德当兴，把天下嘱托给予，老百姓都说是皇天革汉而立新，废刘氏而兴王氏。而‘劉’字由‘卯、金、刀’组成，因此我朝于正月刚卯之日起，以前所铸三种新的钱币都禁止通行。本朝将另外改铸小钱，流通于市。”
羲和鲁匡说道：“陛下，钱币的铸造并不容易，要重新设计钱范，新钱的尺寸大小不能有丝毫差错，铸造工具要极为精密才行。”
王莽得意地说道：“这有何难？予已经考察过皇宫里的工匠，看到匠人已经发明了一种活动标尺，用精铜打造，双标连接在一起，可以卡住物件左右滑动，准确地计算出物件的直径大小。予根据这个标尺，刚刚锻造出了一件新鲜的工具，请诸位观赏一下吧，哈哈哈哈。”说罢，他让张纯拿了一把游动标尺出来，让众臣传看。这标尺果然是由精铜制成，散发着铜的光泽，其中有固定标尺和卡爪，鱼形的手柄，导动的卡槽和铜销，组合的铜套，活动的标尺、卡爪和拉手等，标尺上面还铸有“始建国元年正月癸酉朔日制”的铭文。
哀章把游动标尺握在手上，轻轻活动了一下，微笑着说道：“陛下真是上天派遣到人间的大神呀！这么精巧的工具都被发现了，关键是还成功地锻造出来。这把小小的工具足以体现出我大新的‘新’字。有了这把游动标尺，还有什么新的钱币造不出来？”众臣纷纷赞叹不已。
王莽见大臣已无异议，下诏朝廷铸造小钱，直径仅六分，重约一铢，即二十四分之一两，钱上文字为“小钱直一”，和以前的“大钱五十”一起流通。同时禁止民间不得挟带铜器和炭料，以防私人盗铸。
铸造新朝钱币的事情议定，朝会把重点转到了建立市场管理制度上来。
国师刘歆拱手说道：“陛下，钱币的流通确实阻碍很大，其他方面可以先行。臣等已经对周朝的市场管理做了考证，当时设有‘泉府官’，市场上如有卖不出去的货物，就由泉府官收购起来；市场上缺少的货物，也由该府卖出去。这正是《周易·下系辞》中所说的‘理财正辞，禁民所为’。”
“国师，你是说周朝就由官府贱买贵卖，平抑物价？这个法子很好！这官名在古籍上可有依据？”
“《周礼》上记载有‘赊贷’之说。前朝河间王曾经献给朝廷一个古本叫《乐元语》，里面记载有‘五均’官的事。臣以为本朝可以依照前朝制度，设置五均官制，不仅可以平抑物价，防止兼并，有利百姓，打击富豪操纵市场，还可使宫中的府库收入有所增加，有百利而无一弊。”刘歆说。
“嗯，这个建议甚合予的心意。既然是于国于民都有利，予就选在天下最为殷富的都市设置五均官。”当时天下最为繁华的都市，除了京城常安以外，北有邯郸，为赵国的都城治所；东有临淄，为齐郡郡治所在；西有成都，为蜀郡郡治所在；南有宛县，为南阳郡郡治所在；中有洛阳，为河南郡郡治所在。这五大都市商业繁盛，富甲天下，扬雄曾对成都的繁华赞叹不已，曾写过《蜀都赋》予以赞颂。
朝廷很快议定在全国五大都市建立五均司市制度，设置五均司市师官职。京城常安设置东、西二市，东、西二市的市长、五大都市的市令，兼任“五均司市师”的官职。老百姓给几个五均师司都取了个称呼：京城常安东市称为“京市”，常安西市称为“畿市”，洛阳称为“中市”，邯郸称为“北市”，临淄称为“东市”，宛县称为“南市”，成都称为“西市”。每市设置交易丞五人、钱府丞一人。工商人士中，只要能采炼收集金、银、铜、锡、龟、贝的，都要到五均司市的钱府丞那里登记挂名。
王莽想起了京城的几位富豪都是富甲天下，以前当大司马时这些富豪曾经到访过府第，于是提出让富绅土豪参与管理。
羲和鲁匡又乘机奏言建立“六管”制度，说道：“陛下，天下有名山大泽，出产的盐、铁、钱、布、帛五种物品都由官府负责赊贷，只有酒的酤卖还没有统一起来。酒是上天赐给人间的美禄，帝王用来颐养天下，享祀祈福，扶老养疾。凡举行礼仪之事，没有酒是不行的，建议由官府专卖酒类，可使民间太平；如允许民间自酤，朝廷的国库就会衰减。”新朝的羲和和汉朝不同，是由原大司农改名而来，负责掌管天下钱谷、盐铁、官营商业的收入和支出。鲁匡在财政管理方面很有想法。王莽见鲁匡的建议和五均司市制度相近，同意了他的建议。
鲁匡又效法古制，一口气提出了好几项政府专卖制度，主要是把盐、铁、布、帛、酒和名山大泽的资源，都由官府垄断起来，时称“六管”。经朝臣商议后，鲁匡的“六管”建议得以实行。这六项制度主要有：一是统一由地方县衙官府专卖酒、盐、铁器以及铸铁；二是天下的自然资源归朝廷所有，凡是开采名山大泽等各种资源的人，都要向朝廷上税；三是仿照五均司市制度，命令各地市井官吏贱价收购货物，高价卖出，平抑物价；四是官府向平民发放贷款，收取每月百分之三的利息；五是羲和官下设酒士，每郡置酒士一人，酒士乘坐专车到各地督催上缴卖酒的利润；六是禁止民间百姓挟带弩弓和铠甲，违者将流放到西海郡。
羲和设属官命士，督促“五均”“六管”制度的施行，每郡都要派去数人，王莽仍然任用富豪人家担任命士。
“五均”“六管”议定以后，王莽郑重地说道：“我大新决定要限田和限奴，这是予毕生的追求！前朝哀帝时曾经推出过一系列改革新政，雷声大雨点小，诏令都颁布了，结果只推行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罢除乐府，放还宫女归家等，哼，不值一提呀！对于大新的限田限奴，众卿有什么好的革新建议，都统统提出来吧。”当年哀帝的新政由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等人最先提出，许多大臣都提出了限田限奴的方案，朝廷下诏实行了一二十种，刚开始的时候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田宅和奴婢的价格降了下来，后来外戚丁氏、傅氏和董贤等人认为不便，哀帝又下诏“且须后”，于是限田限奴方案就被搁置起来，成了一纸空文。
群臣见王莽志在必得，纷纷建言献策。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等人最为积极，率先献上了效法西周古制、实行井田制的奏言。王莽听罢，叹息着说道：“在上古时代，八家住在一个庐舍，一起耕作井田，一夫一妻分田百亩，按收成的十分之一交税，这样国家有税收，百姓生活富足，人们赞颂朝廷，安居乐业。这是唐尧、虞舜时代的治世之道，夏、商、周三代都遵行这种方法，因此天下得到大治。”
刘歆却有不同的看法，说道：“陛下，那毕竟是古代的圣制，那时人少地多，分田百亩是可行的，现在未必有这么多田地吧。”
王莽有些不快，因为他一直认为汉家衰落是土地兼并的结果，百姓失去了田地才会流离失所，造成社会的不安定，他一直想找到一个理想的救世蓝图，井田制就是最让他心动的制度。王莽对群臣说道：“哼，这是世俗之见。秦国无道，以加重赋税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损坏了上古三代圣王的制度，废除了井田制，致使出现了土地兼并的贪婪卑鄙的现象。大汉朝以来，豪强大户占田数以千亩，贫弱的穷人却无立锥之地。”王莽的话，对一些大臣还是有所触动，王莽又把话题引申到了限制奴婢上面：“《尚书·甘誓》说：‘予则奴戳女。’这是说‘我将你戳为奴婢’，只要有不听命的，就会遭受沦为奴婢的责罚。秦国不仅破坏了井田圣制，而且允许奴婢买卖，把奴婢和牛马关在一起，不把他们当人对待。一些奸猾残酷之徒靠买卖奴婢而获利，以至于狠着心肠，出卖别人的妻女儿子，上不和天心，下有悖人伦，更和孔圣人‘天地之性人为贵’的论述不合。”
张邯顺着说道：“陛下，臣以为让活生生的人沦为奴婢，这确是不公平的事呀，连孔子都不赞成。”许多大臣也表示赞同限田限奴。
王莽把他平时思考的问题都向群臣说出来：“大汉减轻了田租，百姓按收成的三十分之一交税，此外还经常要收取更赋，就连疲弱老病的人都要出钱，以致豪强侵夺穷人的田地，欺凌弱者，然后把巧取豪夺的田地出租出去，以劫取收成。朝廷名义上是三十税一，老百姓实际上却要交出十分之五的税。”说到这里，王莽不禁有些潸然动情：“请诸位公卿想想：一家人父子夫妇在田里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所得的收成还不足以供自己生存，这样的制度难道不需要改革吗？前朝的时候，我们经常看到这样的现象：富人家养的犬马连稻菽粟米都吃不完，生活过得骄横淫逸，而穷人却连糟糠都吃不饱。一些失去土地的人迫于穷困而沦为奸猾之徒，成了犯人，世道因此大乱，朝廷只得加大刑罚，监狱里人满为患。予认为大汉之所以国运衰竭，除了天意以外，主要归因于田土制度、奴婢买卖。”
孙阳叩首说道：“陛下，愚臣也认为应当实行以前的井田制，革除前朝旧制的弊端。”
王莽点头说道：“唉，予在前朝担任辅政的时候，曾经下令全国把天下的公田按人口分成井田，当时就发现了嘉禾的祥瑞征兆。后来却因为逆贼反叛，只好停止了井田的划分。现在大新初建，正好实现予的理想。予今天就下诏，宣布把天下的田地改为‘王田’，奴婢改称‘私属’，王田和奴婢都不准买卖，让人人都安居乐业。”
王莽一边口述诏令，一边指示尚书令把他的话记录下来，以便写成诏令：“大新实行井田圣制：凡家中男丁不足八人，而田地超过一井者，要将多余田地分给九族、邻里或乡党。以前没有田地、现在应当接受田地的人，按照制度办理。有胆敢诽谤井田圣制、目无法律而蛊惑民众者，予将效法皇始祖考虞帝流放‘四凶’之法，一律处以流放，让他们到周边远方抵御魑魅精怪。”按照周朝的井田制，以九百亩为一井，诏令超过九百亩的富人，要把多余的田分给无田者。王莽提到的虞舜时代流放“四凶”之法，是把浑敦、穷奇、梼杌、饕餮等四种凶恶之徒流放四极，以儆效尤。
朝廷刚刚宣布实施五均司市制度，京城巨富王君房和公孙大卿等人来到皇宫，请求王莽召见。王莽心想：这些人都是闻名天下的巨富，我原先当大司马时曾和这些人有所往来，尤其是开丹房的王君房，制作豆豉的樊少翁和公孙大卿，家产达数千万甚至上亿万钱，此时朝廷成立了五均司市，这些有钱的富绅旧友入宫求见，可能和此事有关，于是召请王君房等人入宫。
寿成室王路堂，王君房和公孙大卿被卫兵带入侧室东厢房，见到天子王莽立即伏身叩拜。王莽满面春风，微笑着让二人起身坐在几案旁边。王君房年过花甲，仍然保养得面色红润，公孙大卿也是五六十岁的模样。两人头一次见到气势雄伟的皇家宫殿，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侍中张纯托着一个金盘，递上名贵的香茗，两人情绪渐渐镇定下来，王君房说道：“小的恭贺皇上去汉建新、除旧布新，建立五均司市，平抑物价，让我等商贾之人也方便做生意了。”
“呵呵，予当年身为大司马时，你们就来和我相识结交。那时，予曾经告诉过你们，希望你们有机会多为朝廷做些好事，朝廷也不会亏待你们的。现在正当其时呀！”
公孙大卿感激地说道：“陛下不轻视商贾之人，令小民万分感激！”按照以前大汉的制度，商贾之人属于“七科谪”，即七种被轻贱的人之一，而王莽一直不贱视商人。
王莽说道：“过去，大汉把商人列入‘七科谪’，限制人们从事经商活动，本朝就是要改变这些陋规。尔等只要服从五均司管理，公平交易，就大可放心经营，本朝决不会另眼相看。”瞧着王君房和公孙大卿毕恭毕敬的样子，王莽心想：三辅地区巨富云集，有的家财万贯，甚至富可敌国。大新初建，正是用人用财之际，如果这些富商都愿为朝廷出力，不正是大新的福音吗？于是又道：“予在五个都市设立了五均司市，为的就是让商贾兴旺，市井繁荣。你二人愿意为朝廷做事吗？”
两人赶紧匍匐于地，叩首说道：“陛下圣明，小的为朝廷做事，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呀！如果陛下有用得着的，小的一定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大新用人唯才是举，予就任命你二人为京城里京、畿二市的五均司市师，管理京畿商贾贸易。”两人大喜过望，再次伏身下拜。
几个月后，夏天来临，王莽召集群臣齐集皇宫的王路堂，他要听取实施各项钱财田土新制后的动向，结果反映最好的是五均司市制度。五均司市师在五大都市建立起来后，一批商贾巨富被任命为五均官。此后五均司市师于每年四季中的第二个月开始平抑物价，如果发现市场中物价过高，官府则用平价售给百姓；反之如果物价过低，官府就收购商品入府。百姓举行祭祀、丧礼而买不到货物的，五均官中的钱府就把工商货物赊贷给百姓，不收取利息。
朝廷得到各地的奏报说，五均司市制安定了商贾人士，平抑了物价，商贸市场日渐繁荣，市民称颂之声不绝，这让王莽放心了不少。可是，其他的改革就不太顺利了，其中和五均司市制并行的“六管”措施就遇到了问题。朝廷派出督促的“命士”到达地方后，这些命士官员大都和地方官员勾结，针对官府专卖的项目开具空账，千方百计隐瞒自己的府藏所得，百姓反而深受其害，各地纷纷上奏告状。王莽为此伤透了脑筋，下诏要求严惩违犯“六管”制度的人，甚至处以死罪。诏书称：“盐为食肴之将，酒为百药之长、嘉会之好，铁为田农之本，名山大泽为富饶之藏，五均赊贷用以平抑物价，布、铜、冶通行有无，以备民用。以上六项，都非编户齐民所能在家制作，必依赖于市场，虽贵数倍，不得不买。豪民富贵，用以要挟贫弱，先圣知其然，故而将此六项统一管理起来。凡违犯六管法令者可至死罪。”
寿成室王路堂，王莽坐在侧室东厢房，有司奏称钱币、井田制和限奴制在民间实行不畅，百姓十分抵触。他正为此事伤脑筋，忽报哀章入宫求见。原来这哀章见天子热衷于改制，想投其所好，于是把精力放在钱币上，仔细研究了一番。
君主礼毕，哀章说道：“臣知道陛下一心想改造前朝的制度，臣就是为这事来的。”王莽颇感意外，果然对哀章的话产生了兴趣。哀章分析了新钱流通不受欢迎的原因，认为是大钱、小钱换算起来不太方便，而且朝廷多次变化种类，民间又有谣言说大钱可能要罢废，人们都不敢收藏和使用，再加上民间老百姓已经习惯了使用大汉五铢钱，私下仍然使用五铢钱交易。哀章把这些情况归纳了一遍，叹道：“可恨那些愚民，竟不理解陛下苦心，不服从诏令。”他斜着眼睛瞟了瞟王莽。
王莽对哀章的话果然产生了共鸣，叹了口气，说道：“唉，有的人大概还在怀念过去吧！想当年孔子作《春秋》，成为以后君王效法的经典，但他只写到鲁哀公十四年便宣告了春秋时代的结束。参照今天的情况，也是汉哀帝驾崩后的十四年，可见汉家火德的气数已经殆尽，终究是不可勉强挽救的。皇天神明威灵，火德已衰，黄德当兴，予的改制完全就是顺应天命。”
哀章连忙说道：“陛下，如今百姓都说是皇天抛弃了大汉而另立大新，废了刘氏皇帝而兴立王氏呢。”
王莽笑道：“予看那‘劉’字，由‘卯、金、刀’组成，本朝还在使用的契刀和错刀以及五铢钱，都属金刀货币，还有正月卯日制作的刚卯，这些都和‘刘’字有关，如今都不宜再使用了。予曾经广泛征求过公卿大臣的看法，他们都说天人感应是清清楚楚的，因此大新下令摘去刚卯，民众不得用它为佩饰；废除金刀钱币以承顺天意，使万民愉快满意。”刚卯是汉朝民间流行的一种方形佩饰物，用金、玉、桃木制成，上面有“正月刚卯”等字样，人们戴在身上用以避邪。王莽厌恶“刚卯”二字和“劉”字相仿，于是禁止民间佩戴。
“陛下英明，五铢钱乃大汉采用的钱币，刚卯于我大新为不祥之物，我朝怎能再用？只是大新的货币，要超过前朝才好。”
“这个问题，予一直在考虑当中。汉家制度疏阔而不严谨，予早就下定决心要使大新在各方面超过前代，因此决定废止以前铸造的契刀、错刀，后来又废止汉家的五铢钱，改行大钱、小钱两种。现在看来，这两种钱币的计量单位太小，必须启动第三次币制改革。这次改革一定要改得彻彻底底，钱币统统要称为‘宝货’，设置金、银、龟、贝、布五个品种。每个品种之下，又分若干类别，使大新的币制变得更加完美。”
哀章见天子说得高兴，连忙将一卷帛图献上，解释说道：“陛下，臣这次献的不是符命，而是臣潜心研究的大新宝货图样。”王莽展开一看，只见帛图上画着几十种新的钱币图形，什么秦国的钱币，齐国的刀币，楚国的贝币等，每种都标有大小尺寸。朝中的儒学博士一直在研究先秦的货币，哀章从他们那里得到了资料，稍做更改并画了出来。王莽瞧得十分仔细，见上面有五种货币，分别称为金、银、龟、贝、布，统称为“宝货五品”。
“宝货五品”中的“宝货”，就是用五种材料制成六名二十八品货币，也称“泉货六品”或“六泉”。这五物六名二十八品中，五物是指五种币材；六名二十八品就是六等二十八个种类，具体是指金货一品、银货二品、龟货四品、布货十品、泉货六品、贝货五品。而其中的“泉货六品”就是流通的六种钱币：小泉直一，重一铢，值钱一文；幺泉一十，重三铢，值钱十文；幼泉二十，重五铢，值钱二十文；中泉三十，重七铢，值钱三十文；壮泉四十，重九铢，值钱四十文；大泉五十，重十二铢，值钱五十文。钱币对应黄金、白银、龟、贝，都有等值置换的规定。
王莽看得十分仔细，不禁大喜，夸赞说道：“想不到国将还有如此本事！”
哀章说道：“陛下，臣列出的宝货图样，都有先秦典籍为据呢。”王莽赞赏不已，指示哀章立即着手试铸，要求钱币的铸造要严格使用铜料，货币的周边形制要仿照汉代的五铢钱；金、银和其他币货如果色不纯正，龟宝的周长不及五寸的，贝货的长度不满六分的，都不得列为宝货之列。
到了年底，各类新钱铸造完毕，朝廷正式宣布实行宝货制度：新的五类宝货加上以前的“大钱五十”，共有六等二十八品，在民间同时流通。王莽下诏书说：民以食为天，以货币为资，故此粮政币制为朝廷首要举措。如货币贵重，不便使用流通；如货币轻贱，则携带烦琐费事；轻重大小如果各有等差，则使用方便，百姓欢迎，因此以“用便而民乐”为由，下诏进行第三次改铸钱币，实行“宝货五品”制，即用金、银、龟、贝、布等五种材料制造的货币投入市场。诏书中还将宝货中的“元龟”列为龟宝的上品，规定一般平民百姓不得拥有。
王莽宣布改革钱制以后，命令地方官府收集百姓的反映。谁知百姓觉得币制种类繁多，难以适应，有的人仍然使用大汉的五铢钱，盗铸钱币的现象十分普遍，无法禁止。王莽十分沮丧，叹道：我大新的宝货制度如此完美却无法实行，天下愚民难道还在怀念前朝刘氏？看来只得加重法律的惩处了。于是颁布法令，规定一家私自铸钱，相邻五家连坐并沦为奴婢；官吏和百姓外出通行，所带的钱币必须和符节上的规定相合；如果出门不带大新钱币，各地厨馆和传舍不准接待，关津口岸的守卫也要严查严办。
哀章知道天子心中不快，又献计说道：“陛下，百姓瞧不起新币，不愿使用，朝廷可以提高它的地位，使用的人自然会多起来，新钱也才会流通。”王莽觉得有道理，下令公卿大臣必须持有新的宝货和钱币，才能入宫，再次下诏禁止私藏五铢钱，违禁者一律流放到边远之地。王莽以为这次的诏令将会奏效，谁知各地官府奏报说，由于法令严苛，上自公卿大夫，下至平民百姓，因买卖田宅、奴婢以及私铸钱币而犯罪的不可胜数，监狱中已经人满为患了。王莽自己也接到许多大臣为犯人说情的帖子，他知道“法不治众”的道理，只得宣布龟宝、贝货、布货三品暂时停止不用。不久，朝廷又重新告示天下，贬低金、银、龟、贝这四等货币的价值，将以前颁发过的大钱和小钱罢废，只让“货布”和“货泉”两种钱币流行于世。
这货布是钱币的一种，总长二寸五分，宽一寸；头长八分有余，宽八分，圆孔直径为二分半，足长八分，足间宽二分，右边镌文字为“货”，左边为“布”。货布重二十五铢，相当于二十五枚“货泉”。货泉直径一寸，重五铢，右边镌文字为“货”，左边为“泉”，每枚为一个单位。法令实施后，一些百姓觉得钱制朝令夕改，大喊冤枉，因为大钱和小钱毕竟已经流通两三年了，民间持有者不少，于是朝廷又允许民间单独流通大钱，大钱与新流通的“货泉”价值相当。同时规定大钱和货泉同时流行六年后，民间不得再私藏大钱。朝廷又减轻了违法的惩罚，把私铸钱币的死罪减为夫妻子女没入官府为奴婢；官吏及邻里知道内情而不举告的，与犯法者同罪；不使用新朝钱币宝货的，百姓罚服劳役一年，官吏免去官职。
新的处罚办法颁行后，触犯钱币禁律的还是太多，到处都看得到地方官府的槛车载着犯人押送到京城，由主管铸币的钟官加以处罚。由于路途遥远，风餐露宿，槛车上的人犯不堪其苦，沿途死去的就有一半以上。慑于朝令的苛严，绝大多数官员都不敢把实情上报朝廷，因为他们知道天子不喜欢听到这类奏报。
井田制的推行，引起的震动更大，仅是在全国丈地量田，一年半载也难以完成。而且均田的办法又涉及每个人的利益重新分配，田多的人不愿意交出，田少的人也不敢向别人索取。各地官吏乘机接受贿赂，中饱私囊。一些豪强横行乡里，想方设法抗拒井田制的推行，老百姓受益的不多，遭难的不少。
新钱、井田制、限奴制几乎是互相关联的事情，推行极为不顺。王莽得知情况后，又下了一道诏令，规定凡是私下挟带五铢钱，或者散布大钱将被罢废谣言，或者抵制井田制的人，一律要被流放到四方的远郡。严法治众的禁令一下，更加引起了社会动荡，许多农民和商人无法经营本业，商贸交易停滞。许多人因买卖田地、住宅、奴婢，私铸钱币，私藏黄金，受到官府的严惩，成千上万的人成为囚犯，有的被送往官府做工，有的被发配到边远蛮荒之地，有的流离失所，只有乞讨要饭。上自诸侯贵戚、公卿百官，下至平民百姓，受到违法牵连的人不可胜数。
“予一心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知有这么多人不理解，不配合。”王莽很是生气。此时又接到山东地区的奏报，说是大汉宗室徐乡侯刘快集结了数千人马，在胶东国起兵造反。刘快带着军队打到胶东国都即墨城时，其兄扶崇公刘殷极为害怕，关闭了城门，主动到监狱自首，即墨城的官吏和百姓共同抗拒刘快。结果刘快败走他乡，逃到长广县就死了。接着，很快又有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大汉宗室密谋造反，可是也没有形成气候。
王莽看到奏报，得知刘快已经兵败人亡，不禁大喜，对群臣说道：“过去战国时，予的祖先济南愍王曾经被燕国的敌寇围困，从齐国的临淄城退出来，自保于莒县。予宗族中出了一位名将田单，广设奇谋，俘虏并杀死了燕将，恢复并安定了齐国。时隔数百年后的今天，即墨城的士大夫又同心殄灭反虏，予十分嘉许他们的忠诚。”王莽下诏称赞刘快的哥哥刘殷知晓大命，使刘快迅速败亡，朝廷不仅赦免其株连之罪，又为刘殷增加封户一万户，增赐土地至方圆一百里。除了刘快的妻子和子女外，其他亲属本当坐罪的都免予治罪。王莽又诏令当地官府凭吊和慰问护城有功的死伤者，赐给每位死者丧葬钱五万。
刘快造反的案子刚刚平息，朝廷又得到奏报说京城常安街上跑出来一个名叫黄碧的女疯子，竟然在街市中狂呼乱叫：“高皇帝大怒，催促快快归还我汉国。不然，九月份必会杀你！”王莽十分震怒，派人把黄碧抓起来杀了。掌寇大夫陈成因此主动辞去了官职。紧接着，原大汉的真定国又发生了大汉宗室刘都等人密谋举兵的事，被当地官府发现后，刘都等人被诛杀。可是行刑那天，真定国以及毗邻的常山郡忽然天降大雨和冰雹，引起民间百姓纷纷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