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大新王莽 中》(12)(2 / 2)
甄丰笑道:“君侯,天子刚刚即位时,力推新政,人心所向,天下名士纷纷到朝,现在却是另一番景象了。一切的乱源都出于天子自身呀。当初傅太后过于干政揽权,幕后操纵朝政,束缚了天子的手脚,让傅氏、丁氏成为本朝的基础。后来天子又迷恋上了董贤,为了给一个男宠的尊位,制造了一桩桩冤案,东平王刘云案、丞相王嘉案,都是由此产生的。据小弟所知,人们已经开始怀念成帝朝王氏外家的好处来了。”
“此话当真?不过回想起来,当时咱们王氏十侯虽然十分专权,但毕竟是极为重视有才智的士人,忠顺的属下更是容易得到提拔。不像现在,完全是乱了套了。”王莽叹息着说。
甄丰说道:“开始那几年,是傅太后一人的天下,后来丁氏外家进入了朝政。而现在的天子眼中,又只有董贤一人,安排在哀帝身边的大都是董氏族人。董贤性格温和,善解人意,尤其懂得顺从天子的心思,可是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有为朝廷建立过丝毫功劳,却靠着天子的宠幸走红,得到了极大的富贵,这是难以让群臣信服的。”朝政的昏乱是显而易见的,可是没有人愿意出头说话了。公卿大臣中,眼看着丞相王嘉和侍中郑崇因直言被诛死,鲍宣也被流放于上党,那些敢于直谏的大臣和名士也离开了朝廷,劝谏声音也越来越少。
王莽又道:“听朝中大臣说,董贤受领大司马册书的当天,元帝神庙殿门铜铸的龟蛇辅首突然发出了鸣叫声,真是怪事一桩,这有什么预兆吗?”
“最恰当的解释是先帝的神灵在向当今天子发出警示。不过,世间还有更惊人的传言”,甄丰分析说道:“听说封赐董贤的册书中出现了‘允执其中’的文字。凡是读过《尚书》的人都知道,上古尧帝将天下禅让给舜帝时,就用过这句话。”王莽听得有些困惑,甄丰取出那份抄来的册书文字,又道:“这就是那份册书的文字。听说天子身体一直欠佳,至今没有子嗣,又不亲近傅皇后,群臣纷纷猜测天子有禅让之意。”王莽大吃一惊,连忙将抄来的册书看了看,上面果然有“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允执其中”等语。“允执其中”的本意只是“忠实地执守恰到好处政策”,可是,夏朝以前的尧帝传位给舜帝,舜帝又传位给禹帝,都采用的是禅让制,而非世袭制。尧帝禅让给舜帝时用过“允执其中”的记载,不仅出现在《尚书》中,孔子的《论语》中也记载下了尧帝的话:“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
王莽皱了皱眉头,满怀忧虑地说道:“果然如此,看来真的要变天了!”
甄丰拱手说道:“恭喜君侯!恭喜君侯!”
“这世道极为昏乱,何喜之有呀?”
“以前在下说过这样的话:世道越是纷乱,就越是给君侯留下了治乱的机会!天子直到现在都没有子嗣,以后由谁来继承大汉皇位呢?难道又像成帝一样在宗室中到处寻找吗?世间的谶纬之说真是不幸而言中了,汉运的衰竭将成为不可遏止的事。”
“既然如此,我该如何应对才是?”
“从现在开始,君侯可以继续广结朋友,以静制动,密切关注董贤的举动,但不可打草惊蛇。”
甄丰的建议,王莽是最愿听从的。在京城的日子里,王莽除了按时到长乐宫看望太皇太后王政君,其他时间都在暗交朋友,并且很快就有了新的朋友。大侠楼护在成帝朝时曾经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也是王氏外家诸侯的座上贵客,当年对王莽十分关照。楼护后来当了广汉郡太守,得知王莽回到长安,专门为王莽引荐了两位名士,一位名叫陈遵,字孟公,杜陵县人,其祖父陈遂是汉宣帝的好朋友,在元帝朝当过京兆尹、廷尉。陈遵平时行为放纵,嗜酒如命,不拘小节。另一位名叫张竦,字伯松,也是个官宦子弟,其祖父张敞是宣帝朝的名臣,喜欢在闺房中为夫人画眉毛而闻名。张竦是名士杜邺的学生,博学通达,廉洁俭朴,和陈遵的性格迥异。两人都是京城中后学青年们景仰的首领人物,都写得一手绝好的书法,因此成为好友。
新都侯府第,王莽心情愉快,在府中置酒设宴,款待名士陈遵和张竦。
两人跟着楼护来到府中,陈遵豪放地拱手施礼,说道:“晚辈久闻新都侯贤名,今日特来拜访!”
“你就是孟公,京城中的后起之秀,果然是侠义豪爽之士。”王莽笑着说道。陈遵身高八尺有余,长头大鼻,身材十分魁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张竦也谦虚地拱了拱手,文静地说道:“晚生张竦,来向前辈学习的。”
“你为人谦虚朴实,这是好品德,年轻人,难得难得!”王莽又让张竦入座,张竦十分儒雅,文质彬彬,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规矩。宾主说话间,扬雄和桓谭来到了府第,王莽专门请两位老友一起前来聚会。最近董贤当了大司马后,也听说过桓谭的大名,专门找人表示想和他交往。桓谭先写了一份奏书给董贤,阐述辅政治国和保护自身的方法,董贤却无法施用,桓谭便不再理睬董贤了。
众人互相介绍和寒暄后,分别就座,甄丰、陈崇、崔发、孙建等一起陪同。
众人正要喝酒,楼护笑道:“别忙,我这两位小兄弟喜欢玩玩文字的艺术,都写得一手好字呢。”
王莽说道:“把文字当成艺术,也是当今年轻人的新玩法了。你们先展示一下才艺,如何?”他望着陈遵和张竦两人,外表上看两人的反差确实很大,一个身长八尺,豪气干云,一个身材均匀,文质彬彬。
陈遵也不客气,叫道:“君侯,府中可有笔墨纸砚?”当时的笔墨砚台倒是平常,可是纸张却是奢侈品,王莽说道:“听说二位爱好书法,我王莽早就从长乐宫中找了一些纸张回来备用。”陈遵大喜,铺开纸张,当场饱蘸浓墨,挥毫而就,很快写成一篇篆书作品,亲自送给王莽,说道:“京城许多王公贵戚也喜欢上了这新鲜的玩意儿,被称为‘芝荚篆’,我这拙字就送给君侯了吧。”
楼护说道:“他们两人的书法尺牍已经成为王公贵戚的收藏品了。”
王莽仔细欣赏了一番,但见作品龙飞凤舞,不拘一格,不禁赞叹道:“孟公小弟年纪轻轻,竟练成如此奇特的本事,佩服佩服!”
桓谭看得兴起,取出背上的宝琴放在案上,叮叮咚咚地弹出了一曲绝妙的音乐。随着琴声,张竦也开始展示自己的书法,一笔一字之间十分工整,显得极有功夫,和陈遵的风格又不一样。王莽暗暗称奇,说道:“当今为仕者都能写字,不过都是为了给朝廷写奏书、撰尺牍……”
扬雄说道:“文字确有艺术功夫,秦朝丞相李斯写的小篆就名闻天下呢。”
陈遵哈哈笑道:“子云君,晚辈和伯松兄都觉得好玩,只是玩玩而已。”
桓谭说道:“奏文也有优劣之分。如果一篇奏文的内容写得极为雅训优美,再配以漂亮的文字,足以流传后世。”
楼护指着陈遵,对王莽说道:“君侯,今天有什么美酒,请取出来让我这小朋友也开开眼界吧。”
陈遵大声嚷道:“君侯府上有好酒呀,我这肚里的酒虫又在叫唤了,哈哈哈哈。”
王莽让仆人取出一只大瓮来,打开盖子,顿时酒香四溢,满厅飘香。陈遵咽了一口气,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王莽笑道:“这酒来自长乐宫,是太皇太后所赐。”
今天的来客大都是些文人骚客,都喜欢饮酒,众人也不多说,端起斟满的酒樽一饮而尽,又品尝着食案上的美味佳肴。陈遵嚷道:“美酒,美酒啊!晚辈平生就喜欢贪酒,今天这酒真是喝得痛快!”说罢,又一樽美酒倒入肚中。
扬雄抚了抚长髯,笑道:“孟公小弟既然这么喜欢喝酒,我这里有一首箴文,当年为劝谏成帝所作,取名《酒箴》,就送给你吧。”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篇文稿递给陈遵。陈遵一看,文中描写了一位酒客责难以正人君子自称的“法度士”,酒客和法度士的对白十分滑稽:
子犹瓶矣。观瓶之居,居井之眉。处高临深,动常近危。酒醪不入口,臧水满怀。不得左右,牵于纆徽。一旦叀碍,为瓽所轠。身提黄泉,骨肉为泥。自用如此,不如鸱夷。
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酒,人复借酤。常为国器,讬于属车。出入两宫,经营公家。由是言之,酒何过乎?
陈遵说道:“子云君,这篇《酒箴》含义深奥,晚辈不大理解其深意。”
扬雄呷了一口酒说道:“水瓶好理解,鸱夷是皮囊,也是盛酒的工具。你看那瓶子摆放在井边,身处高位险境,动一动都会有危险。水瓶不装酒醪,倒是藏满了井水,无法左右活动,被拴在井绳上。一旦跌落,会撞击到井阑而粉身碎骨,命赴黄泉,就连骨肉也化为泥土。因此这水瓶还不如盛酒的皮囊。再看这皮囊变化无穷,肚大如壶,外形看起来滑稽,终日盛着酒,人们却可以它用来酤酒,不仅百姓喜欢,而且常是国器,你看天子载酒的属车上也要放着它。由此说来,皮囊既讨君主的欢心,又受到百姓的喜爱,不正是因为它盛起酒来十分方便吗?”
陈遵听后极为喜欢,“此言大妙,此言大妙!不过,酒有什么不好?本人就爱狂饮,却招来无端攻击。今日听先生一言,真令我开怀不已,先生真是我陈遵的知己啊!哈哈哈哈!”说着又狂饮了一大口,得意地对张竦说道:“呵呵,我大概就像这箴文中的鸱夷吧,而水瓶就像伯松兄。”
“水瓶有何不好?人人可以不喝酒,可是人人却离不开水呀。”张竦说。
“伯松兄平时饱读诗书,事事小心谨慎,讲究规矩,束身自好,不敢有丁点差池,生怕命赴黄泉。而我陈遵却活得自由自在,沉浮于世俗之间,不仅得到的官爵功名不次于你,更能独自享受饮酒的快乐,这不是比你过得更逍遥自在些吗?”
张竦不服气,说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情,是好是坏自己最清楚。我的人生是正常之道,而你的人生是非常之道。你要像我那样去生活肯定是不切实际的,而我要像你那样去生活也同样是不可取的。如果让我一味去仿效你,天天呼朋唤友,酒肉穿肠过,必然会成为酒囊饭袋,做人是不会成功的。而像我这样学习如何做人,更容易把握住自己。”
扬雄笑道:“两位晚辈也别争了,这水瓶和酒囊不是用来形容两位的,本意是劝谏前朝天子……”他也没有解释其深意到底是什么。
陈遵转身对张竦说道:“你我正如先生所比喻的那样。我看子云君熟诵经书,终日辛苦而受约束,不敢有丝毫错失。而我陈遵虽如酒囊饭袋,却放纵自如,沉湎于世俗之乐,官爵和功名,不比你少得一分,但你却少了许多人生的快乐,想起来真有些不值啊!”
张竦摇了摇头,从容说道:“每个人的性情各有不同,好与不好,全在于自己心中。孟公兄的作为,小弟学不来,即使让我勉强去模仿,也不会成功的。你我二人虽然都获得了功名,但学习小弟做法的人,容易坚持下来,学习孟公兄做法的人,却难以持久。”
“是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路,谈不上谁好谁不好。”桓谭说。
甄丰喝着酒,观察着这帮文人雅士的情趣,也不多话,只是暗地里对王莽说道:“在下以为,这几个人都是天下名士,将来都可以为君侯所用。扬雄的赋文和经学无人能比,桓谭琴操和音乐修为天下一绝。陈遵是京城中的后起之秀,年轻人当中影响很大,且书法有如神来之笔。张竦的书法好,听说奏书也撰写得好,将来可以让他亲自撰写朝廷的重要奏书。”
王莽点头表示赞同,说道:“长伯兄所论甚是。如今朝政昏乱,这些人才都无用武之地,将来我王莽如果有机会振兴汉室,一定要让天下的儒者人尽其才!”
众宾主乘着酒兴,谈论古今。从此以后,只要有酒会,陈遵必然赴约,来时必定带着张竦。几次交往后,陈遵、张竦也成了王莽府上的座上客。
公元前1年,夏历四月,京城长安又出现了日食,哀帝以此为由,再次改动三公的名称:丞相被改为大司徒,大司空和大司马名称不变。大司空彭宣由关内侯晋升为长平侯。哀帝对朝廷新的三公人选都很满意:大司徒孔光处事谨慎,善解人意,顺从天子旨意。大司空彭宣是前朝丞相张禹的弟子,学识渊博,精通易经,行事讲究规矩,不会执着于己见,更不会事事和天子作对。三公之中,董贤掌握着实际大权,群臣必须靠着董贤才能把意见上达天子。
董贤府第的后花园中,百花争妍,这里的内室已是天子和董贤固定的居处。哀帝既想和董贤每天都过着开心的生活,又想让董昭仪怀上龙子,可是左右难以逢源,身体感觉一天不如一天。从青春少年时期就存在的痿疾,曾经一度消失过,可是现在却越来越严重了。董贤抱着哀帝,温柔地说道:“皇上,你的痿疾是治不好了吗……”
这话说到了哀帝的伤心处,“爱卿呀,朕即位已经有六七年了,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得到子嗣,朕心里也难受呀。唉……”哀帝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祖母在世时就是一个无时不在的影子,给了朕很大的压力。现在她离开了人世,朕也是痼疾难治,有时候让朕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皇上……”董贤赶紧捂着天子的嘴巴,不让他再说下去。
“爱卿,当初朕听信了夏贺良等人的主张,搞了几个月的改元易号,后来又收了回去。现在看来他的说法并非没有道理呀。汉运……汉运真的就要衰竭了吗?”哀帝失神地望着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阳光,外面的世界似乎和他越来越远了。
“皇上,一切要以社稷为重呀。”董贤心中有些害怕,他害怕失去哀帝,于是紧紧地抱着哀帝。自从董贤被委任为大司马后,百官的奏章送达尚书部门后,重要的必须由他挑选出来,再呈送给天子。有时候哀帝身体欠安,无精打采,就让董贤转述一下奏书的内容,或者直接让董贤拿主意。董贤渐渐地开始熟悉朝廷公文的处理程序了。
“江山社稷于朕有何用?朕就喜欢爱卿你呀。”虚弱的哀帝躺在董贤的怀中,又道:“爱卿,你已经有能力处理朝事了。朕万一发生了什么不测之事,天下谁的权势能够高过爱卿呢?朕反正无法延续子嗣,说不定什么时候朕就下一道诏令,把这天下让爱卿来治理!”
董贤并没有想当天子的意思,惶恐地说道:“皇上,千万不要这样想呀!那些谶纬学说小臣也不懂,小臣的官禄和钱财到了这个地步,早就万分知足了,目前待在大司马位上也只是为了陪伴皇上,希望皇上每天都快快乐乐的,龙体早些康复,更盼望皇上和昭仪早得贵子,小臣也就放心了。”
“唉,谁叫朕这么喜欢爱卿呢!看到爱卿,什么烦恼都化为乌有了。”哀帝说道,“眼下朝廷三公都已经改了名称,大司徒、大司空、大司马并列,真正的实权是在大司马手上。朕要你去试一试大司徒的态度,就可以知道孔光那老儿眼中有没有你了。”
次日,博山侯孔光府第,六十余岁的孔光正端坐在正堂中养神。几十年的宦海生涯让他看到了朝政的反反复复,而且他知道丞相这把椅子不好坐,稍不留神就会无辜受死,朱博、王嘉等人都死于丞相大位。还是孔圣人说得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中庸、谨慎、不偏不倚,这些教诲已经让他的性格修炼得越来越谨慎和老到。
府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君侯,大司马卫将军到府求见,其车驾还有两三里路就要到了。”孔光心里一惊,因为董贤从来没有登门拜访过自己的府第,难道会有什么紧急事情吗?而且董贤人还没有到达,就派人先通告了行程,这来头有些不同寻常。孔光赶紧从座上起身,让府上的丫鬟取来了衣装,很快穿戴整齐。孔光知道董贤是天子的第一大红人,而且天子的诏令中居然还出现了上古帝王禅让时的用语“允执其中”,这可是非同小可的用语。孔光整了整衣冠,吩咐大司徒属下的侍从做好接待贵客的准备,自己亲自走出府门迎候。
远远地望见董贤的车驾即将抵达,孔光趋身退入府中。董贤的车驾被侍从引入了府第的中门,孔光又退入正堂。等待董贤下了车,孔光这才走出正堂拜见董贤。董贤笑道:“君侯,天子说你年事已高,要我来看望你呢。”
孔光拱手说道:“岂敢烦劳将军大驾光临!”两人互相问候了一下,董贤准备告辞。孔光亲自把董贤送出正堂,又吩咐属下把董贤送上中门的车驾上。
董贤回到自己的府第,得意地对哀帝说道:“皇上,小臣按照你的吩咐,刚才到大司徒府上走了一遭。”
“哦,大司徒待你如何?”
“大司徒迎接和送行都极为谨慎,极为恭敬呢。”董贤把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
哀帝笑道:“大司徒采用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待客之礼了,对你的尊重也超过了一般的三公大臣。看来,大司徒深体朕意,谦虚谨慎再加上谦卑,这样很好!有你当大司马,有他为相,朕也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朕也给予赏赐吧。”哀帝立即下诏,拜任孔光的两个侄儿为谏大夫和中常侍。从这以后,董贤在朝廷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三公,常常代行天子的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