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大新王莽 中》(11)(1 / 2)
太后呜呼傅氏势衰
丞相刚直宁折不弯
永信宫宫殿内室中,哀帝、傅晏及傅氏族人赶到了这里,傅太后此时已神志不清,进入弥留状态。太医、宫中太仆、少府等官吏以及宦官、宫女们纷纷守候在大殿。
“祖母……祖母……朕来看你了。”哀帝噙着眼泪,站在床前呼唤着。
听到哀帝的声音,傅太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皇上……你……来啦。”哀帝轻轻握住傅太后的左手。傅太后睁开了眼睛,右手习惯性地伸向了那根黄金裹饰的鸠杖,吃力地说道:“皇上,你要为哀家完成最后的心愿……”
“最后的心愿?祖母还有什么心愿,朕都答应!”哀帝说。
傅太后艰难地说道:“哀家……哀家本来就应当是先帝的皇后……皇后……死了……也要和先帝永结合欢……”几句话说完,就停止了呼吸。
几天以后,永信宫中哀乐阵阵,哀帝和朝廷有关官员到场,傅氏外家族人也都到齐,众人伤心不已。哀帝按照傅太后生前遗愿,诏令皇太太后傅瑶以“孝元傅皇后”的身份,合葬于元帝的渭陵。
丧礼举行得极为隆重,办理完毕后,哀帝没有回到未央宫,而是直奔董贤府第。
董贤见天子面目憔悴,眼圈发黑,赶紧为他更换衣服,又准备了一盆香汤,亲自伺候着天子沐浴上床。君臣二人同榻一席,董贤温婉地说道:“皇上最近操劳太多,就早些休息吧。”
哀帝叹息不已,辗转难眠,说道:“爱卿,你先睡吧,朕心里难受得很。”
“皇太太后驾崩后,最后的名分也得到了,平生的心愿已了,她在天之灵也应当安息了。”董贤安慰着哀帝。
“爱卿,皇太太后生前对朕很呵护,也很严厉。她在世时,朕有些畏惧她,如今她不在了,朕反而有些彷徨无主了。”
“皇太太后对皇上是‘爱之深,责之切’,不过责之太切,反而让皇上无所适从,没有了自我,不知小臣理解得对不对。”董贤宽慰地说道,他忽然想起本月初一的日食之变,又道:“皇上,这日食发生的原因,那些贤良之臣是怎样解释的?”哀帝把众臣的意见转述了一番,说是都在指责本朝外家权势过大,天子亲近小人,以致阴盛而阳损。
董贤心想:孔乡侯身为傅皇后的父亲,如果当了大司马必定会维护傅皇后利益,对董昭仪和董氏家族反而不利。傅晏又和息夫躬这几个人连成了一气,息夫躬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以致群臣对息夫躬侧目而视,畏而远之,也牵连到了自己的声望,于是说道:“皇上,这些贤良之臣的应对分析,有些还是有道理的。记得正月初一那天,刚好是傅氏、丁氏同时拜任为大司马,这已经破了历史先例。至于亲近小人,小臣以为息夫躬、孙宠这几个人确实有些行为不端,尤其是息夫躬这人自视清高,四处告密,在朝中攻击众臣,听说他居然还唆使朝廷发动对匈奴的战争,这可不是小事呀。小臣听说这两个人和孔乡侯平时来往密切,关系非同一般呢。”董贤平时顺从乖巧,很少在背后干政,这次说出的话,哀帝当然要听。
哀帝说道:“朕当初也是为了给爱卿封侯,才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最近他们提出攻打匈奴的主张,朝廷里多数大臣都表示反对。至于提拔孔乡侯当大司马,完全是因为皇太太后病入膏肓,想给她冲冲邪气。既然你不喜欢这几个人,朕找个理由把他们策免就是了。”
“一个三公之位,却由两个不同的外家并列,总有些不妥吧,不然怎么会有日食出现。现在皇太太后的心意已了,孔乡侯不宜再待在大司马辅政的位置上吧!”
次日,哀帝下诏,以日食之变为由,罢免了傅晏的官职,收缴其大司马印绶,令其回到自己的府第。看到天子罢免傅晏的诏令,御史大夫贾延对王嘉说道:“难道天子有了省悟,居然把国丈给策免了。”
王嘉也觉得诧异,说道:“当初,息夫躬等人和孔乡侯串通一气,巧佞文辞,想依附董贤而得到侯位,平白制造出东平王大冤案。现在天子诏令大赦天下,要求推荐贤良、方正、直谏之士,正好可以为梁相等人上奏平反。”
贾延说道:“可以先上奏弹劾息夫躬等人,如果天子采纳了咱们的意见,再为梁相等人申冤不迟。”两人商量再三,联名上了个奏书,奏书中列举息夫躬、孙宠等人罪过,请求朝廷予以弹劾。奏书呈递上去,哀帝果然采纳,下诏称:南阳太守、方阳侯孙宠“素无廉洁之声,而有酷恶之资,毒流百姓”;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息夫躬“虚造欺诈之策,欲以误导朝廷”。两人为求名利,皆交游贵戚,趋炎附势于权门,故此免除息夫躬、孙宠官职,遣归自己的侯国。哀帝是担心息夫躬等人知道董贤“立功”的秘密太多,会对董贤不利,而且董贤也提到过不喜欢这两人,于是将孙宠和息夫躬二人免官,但仍保留了他们的爵位。
朝廷在官位上又做了调整,罢免了数十位侍中近臣、诸曹官吏、宫中黄门郎的官职,其中基本上都是傅氏外家的子弟,傅太后原先的亲信也被罢免,朝廷重要官职中清除了傅氏外家的势力。
息夫躬等人被逐出京城,群臣欢呼载道。王嘉心中甚感欣慰,觉得哀帝还能听取直谏,便借着推荐贤才的机会又上了一个秘密封事,向哀帝推荐梁相等人,封文称:
梁相计谋深沉,鞫谭颇通雅文,宗伯凤通晓经书,圣明君主应当收集下臣功劳,免除其罪过。以上三人,臣窃为朝廷感到惋惜。
封事呈递上去后,哀帝这一次的反应却有所不同,他感到王嘉最终是想为东平王刘云翻案,这将涉及董贤侯位的正当性,于是暗自动了替换丞相的心思。
自从推荐贤良、方正、直谏之士的诏令颁布后,朝廷收到的推荐奏书中,前些时候有周护和宋崇的上奏应对,就连杜邺的应对中也认为天子对王莽有失误之处,最近又收到谏大夫杨宣的奏书,劝哀帝把王莽召回京师,专门照顾年迈的太皇太后王政君,以彰显天子的厚德。哀帝把张纯等侍中找来询问,说道:“最近,几十上百份的奏书都称赞新都侯的德行,说是他在侯国中大义灭亲,是否有这回事?”
“陛下,最近南阳郡太守孙宠被罢免,新任太守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确有此事,说是新都侯的二公子无故杀死一名老奴,王莽严加斥责,逼令其自杀了。”
“朕也对奴婢深为同情,曾推出限田限奴的诏令,可惜王公贵戚执行不力。”哀帝对王莽的行为也很赞赏,此时傅太后已经驾崩,而大臣杨宣在前些时候的奏文中提到太皇太后王政君年已七旬,曾对哀帝有恩,并且敕令王氏诸侯外家主动退出朝政,不与傅氏和丁氏相争,曲阳侯王根有恩于哀帝,此时已经薨亡而侯国罢除,哀帝动了仁念,下诏征召新都侯王莽、平阿侯王仁回到京师,伺候太皇太后。平阿侯王仁是由于藏匿赵昭仪的族人亲属,当年和王莽一起被遣归侯国。
诏令很快从驿站飞传到了新都侯国,对王莽来说,命运的转折和幸福来得竟如此突然,让他热血沸腾,心中涌起了万丈豪情,这几年的花前月下、风流缠绵,全被这一纸诏令冲得一干二净。“天生我才,必有大用,我王莽怎能避世于此,永远做一个庸庸碌碌的凡人!”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满面春风地对甄丰、孔休等人说道:“自从三年前离开京师,我王莽忍辱负重,韬光养晦,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众人纷纷向王莽道贺。陈崇说道:“君侯,可喜可贺!我等也远离京城多时了,也盼着回去呢。”
“君侯,皇太太后离开人世,傅氏家族必然势衰,朝廷中也没有阻拦君侯的关键人物了,天子不过是顺势而为”,只有甄丰显得很冷静,又道:“现在,天子只是准允君侯返回京师伺奉太皇太后,因此还不是弹冠相庆的时候。”
一番话让王莽冷静下来,说道:“嗯,长伯兄说得有理,看来我们回到京城,还得小心为上呀!”
“君侯,回到京城也应步步小心谨慎。朝中傅氏势力虽然衰竭,可是丁明仍是大司马辅政,丁氏外家还在朝中,更不能忘了朝廷中摆着一位天下最大的宠臣,董氏族人的势力必将崛起于朝廷中。”甄丰说。
“驸马都尉、侍中董贤……天子重用幸臣,这天下怎么治理得好?”王莽说。他转而对国相孔休吩咐道:“国相,我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到侯国了。新都侯国就拜托你好好打理了。”
孔休拱手说道:“在下早就看出君侯非等闲之辈,区区新都侯国这么小的泥塘,怎么可能容得下巨大的龙蛇呀!请君侯放心吧,在下一定好好管理侯国。说不定哪天君侯有了闲情雅兴,还会回来走走呢。”
“人生多磨砺,蹉跎增见识。这几年的光阴,我王莽经历了人生最大的蹉跎和磨砺,新都侯国也成为我永生难忘的地方!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再回来看看的。”王莽回京心切,立即安排孔休留任新都国相,甄丰、陈崇随自己的全家老小一起回京。说话间,一阵温情的呼唤传了过来:“侯爷……”,“阿爹……”,这是王莽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去,看到增秩、怀能和开明等爱婢带着二男二女走了过来。
增秩等美婢已经听到了消息,眼中泪水涟涟,十分不舍地说道:“侯爷,你要离开侯国了?”
王莽笑道:“天子召我入京伺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我只能带夫人和她的儿女回京……”
怀能说道:“侯爷,你不要我们了……”开明抱着女儿王捷,偷偷在孩子身上狠狠地拧了一把,王捷大哭起来。王莽连忙过去抱着王捷亲了一口,安慰众婢说道:“怎么可能不要你们呢?你们为侯国做了这么大的贡献,这些孩子也都是我王氏的骨肉。放心吧,你们少安毋躁,暂时就住在侯国。将来时机成熟了,我会接你们进京的。”说罢,他抱着增秩生的儿子王匡狠狠亲了一口,虎须扎得王匡哭叫起来。王莽开心得哈哈大笑,又吩咐说道:“你们要好好养育几个孩子,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孔休解决。”
公元前2年二月,阳光明媚,到处是青青的麦苗,王莽的心情和这春光一样美好,他带着家眷和随行人员,乘坐轺车往长安进发。临行前,他没有忘记把《王氏谱牒自本》带上,并装在自己乘坐的车中。
十余辆轺车一路向西,经过武关险隘时,王莽对甄丰感慨地说道:“呵,几年前,我王莽由此出关前往南阳,惶惶如丧家之犬。今天再次路过武关,心情完全不一样了。我王莽几经风雨,终于重返长安了!”经武关,过潼关,便进入了关中平原。王莽归心似箭,本来四五天的路程,只花了三天左右就抵达了京城。一行人乘着夜色,悄悄地驶进了京城长安。
走在京城的大街上,王莽掀开车窗,望着繁华、喧嚣的都市,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心中感慨万千。几年侯国乡野的生活犹如梦境一般,显得既清晰又模糊。
车马在朱红的府第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他原来居住的府第,尘封了几年时间,此时府中早已打扫干净。堂弟王舜、王邑和长乐宫的长御已经在厅中等候他的到来,长御带来了太皇太后王政君的问候。
次日一大早,长乐宫前殿,王莽前来看望太皇太后王政君,他也很想念自己的母亲李渠,自从他离开京城,母亲就一直在长乐宫陪伴王太后。
见到王莽,王太后喜极而泣,哽咽着说道:“贤侄,上天保佑我王氏外家!要不是傅瑶那老太婆作了鬼,咱们今生都难以相见呀!”王太后比起两三年前略显苍老了一些,宫中的生活虽然富贵却很孤寂。
王莽躬身说道:“姑姑贵体可好?这几年侄儿无日不想念姑姑和母亲,可是没有办法伺候您老人家呀!”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他习惯称王太后为“姑姑”。
王太后幽幽地说道:“这几年朝臣们几乎不敢来看望哀家,平时就是你母亲陪着哀家,王舜、王邑、王闳几位侄子也常来陪陪我们。”
王莽向母亲李渠请了安。李夫人说道:“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平时太后一直在念叨着你呀。”
“贤侄,你是咱们王家唯一的希望了。当年的王氏诸侯子弟不成体统,大都没有什么出息,有的贪赃枉法,有的骄奢淫逸,有的不思进取,更多的是不学无术,碌碌无为,眼看着一个个被排挤出朝廷,唉……”
“侄儿如今能够回到京城,全靠太皇太后的恩德!”王莽仔细询问了太后的身体状况,又把傅太后千刀万剐地诅咒了一通。
王太后说道:“贤侄呀,你好不容易才被准许回到京师,就不要在外面四处活动了。哀家看这朝政极为昏乱,幸臣吃香,佞臣当道,董贤加上董昭仪,将来董氏的势力一定会很大。天子朝令夕改,心性难以捉摸,还是以不变应万变,静观为主吧。”
李夫人也道:“孩子,你就听你姑姑的话,专心伺候你姑姑,平时待在家中,免得惹出麻烦来。”
王莽答应下来,说道:“侄儿一定听从姑姑的告诫,好好伺候姑姑和母亲。”其实,他心中自有打算,但表面上点头同意王太后的建议。
回到府中,王莽和甄丰商议了一番,决定按照王太后的旨意,密切关注天子和董贤的举动,静观朝政的变化。同时暗地里联络王舜、王邑等王氏诸侯子弟,私下拜访昔日旧友,恢复和朝臣的情谊。
王莽本来就是朝廷的风云人物,回京一事在群臣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加上傅太后驾崩、傅氏失势,原先和王氏外家疏淡的关系渐渐密切起来。王莽大义灭亲的事更是被传为美谈,就连太皇太后王政君也对王莽的德行赞不绝口,对前来看望的王氏子弟说道:“你们要像新都侯那样,一举一动都要做出表率,为咱们王家的未来着想才是。”
孔乡侯府第,傅晏被策免了大司马官职,在家郁郁寡欢,更为傅皇后的前程担忧,他听说桓谭的名气,一再邀请桓谭前来做客。桓谭以前推托了好几次,这次见傅晏失势,只好叫上扬雄作陪,而扬雄本来不肯阿附皇亲贵戚,这次只是陪同好友而已。
孔乡侯的府第很大,后面的花园里摆上了丰盛的酒席,俳优裸着上半身,诙谐地说唱着不知名的俳优歌谣,傅晏不停地劝着酒。酒至三巡,桓谭说道:“承蒙孔乡侯盛情邀请,让我等品尝到天下美酒。”
“现在,我傅晏除了有钱有酒,就什么也没有了……”傅晏抚了抚长须,神情忧郁。宾主喝了一会,傅晏又道:“君山君和子云君都是当今名士,是我心中极为仰慕的儒者。以前多次想请教君山君,都没有机会,今天为何肯来府上一叙?”
桓谭笑道:“孔乡侯的美意早已知悉,可是小弟位不过黄门郎,平时不修边幅,只喜欢读书弹琴,也无意于朝政,更不喜欢结交贵人。不过,孔乡侯时运不佳,官职被免,小弟已经没有了顾虑,因此应邀前来一聚。”
“君山君真是高人呀!我傅晏有权势之时不肯见我,我傅晏失掉权势时却应邀而来,真让我感动!”
俳优的说唱,美酒的品尝,扬雄非常喜欢,他喝得兴起,在旁说道:“我等读书之人,不慕权贵,只交情趣相投的朋友。孔乡侯面带忧虑,心中定有难言之处,不妨说出来让我等听听。”
“唉,不瞒两位高人,我傅晏身为国丈,宾客众多,以前门庭若市,可是大都是些利益之交,利在人在,利尽人去,没有一个是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如今皇太太后她老人家刚刚驾崩,我就被免了大司马辅政的官职,平时的好友一下子就消失了,再也不出现了。唉,这权势来之何速,去之也何速呀!”傅晏说得伤感不已。
桓谭心生同情,说道:“君侯,在我等眼中,权势如青烟,富贵如浮云。孔乡侯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该拥有的都拥有了,何必再纠结于这些得与失,而应当放平心态,看淡些为好。”
“这世上的凡人,谁不喜欢功名利禄。不过,正如君山君所说,我傅晏侯位有了,大司马辅政的滋味也尝过了,我只是放不下皇后呀!”说着,傅晏流下了伤感的眼泪,“眼下驸马都尉成为天子的大红人,董昭仪也受到宠幸,皇后身居冷宫,我是心疼我那可怜的女儿,你们是当今高人,真心希望能够为我指点迷津。”
桓谭和扬雄明白了傅晏的心思,劝起酒来。宾主又喝了一会儿,扬雄说道:“孔乡侯以前深交之人,有的成了丞相,有的如愿以偿得到了提拔,可是这些人都心术不正,走的是邪路,用的是偏方,都看中的是傅太后的威权,并不是真正想帮你的忙。”
桓谭问道:“孔乡侯是否真的愿意听我等的建议?”
“那是当然!以前我交友不慎,如朱博、息夫躬之类,以致步步都是险招,看似取得一些进展,最后总是陷入绝境。我傅晏真心聆听教诲。”
桓谭进一步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就小弟所见,傅太后驾崩后,傅皇后的位置已经难保……”
“此话怎讲?”傅晏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这在历史上是有先例的。过去汉武帝打算改立卫子夫为皇后,暗中寻找陈皇后的过失,后来终于找到了陈皇后的过失,因此失掉了皇后贵位,卫子夫竟然如愿以偿被改立为皇后。如今董贤得到了天子的至爱,而董昭仪也受到很大的宠幸,一旦出现当年卫氏之变,能不忧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