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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大新王莽 中》(9)(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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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一旦不在这世上,有谁能保护咱们傅氏外家子弟呢?”

“有朕在位,谁敢动傅氏外家!”哀帝说。

傅太后摇了摇头,叹道:“皇上如今眼中只有董氏,难道还有傅氏吗?如今咱们傅氏外家子弟,没有一个人能够为皇上分忧。傅喜又不护着咱们外家,朝廷三公中没有一个是咱们傅氏的人,这叫哀家怎么放得下心呀……”哀帝和傅晏都不好再说什么,傅太后接着说道:“皇上……大司马辅政本来就应当是孔乡侯的,你却让丁氏当了辅政,哀家以为丁明那小子镇不住朝臣,还事事顺着朝臣说话,而孔乡侯是唯一可以顺从皇上的心意,为皇上着想的人。”傅太后把哀帝的手轻轻地放在傅晏的手背上,不再言语。

哀帝一直明白傅太后的心意,她在病重的时候重新提了出来,意义非同一般,只得说道:“祖母放心吧,朕会择机安排的。”

哀帝和傅晏走出了永信宫,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哀帝说道:“祖母的心思,朕很明白,一旦时机成熟,朕将请君侯出来辅佐朝政。”

“臣感谢皇上隆恩!”傅晏躬身拜谢。

“君侯是朕的丈人,皇后的尊位是无人能够替代的,这个请君侯放心!只希望君侯也帮朕一个忙……朕想让驸马都尉得到列侯的尊荣,又顾忌丞相和御史大夫的态度,不知君侯能否助朕一臂之力?”傅晏心想:天子分明是在和我做交易,连天子都搞不定朝廷三公,可见此事难度很大。哀帝见傅晏有些畏难,又道:“实不相瞒,丞相王嘉性格固执,他自己认定的东西很难再接受他人的意见。御史大夫贾延新任不久,朕也不太好和他交心。其实,朕可以不管他们有何意见,直接下个诏就是了,但朕不想和三公的关系搞得太僵……”

“臣愿为皇上分忧!”傅晏和王嘉只是一般的关系,可是他为了女儿,也为了傅氏外家的未来,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哀帝取出一份准备好的诏书文稿交给傅晏,说道:“君侯先去试试他们的态度吧,如能办成此事,就是为朕分了忧。”

丞相府第,傅晏带着天子的诏书文稿求见王嘉。两人礼毕,王嘉抚了抚花白的胡须,问道:“孔乡侯光临敝府,有何指教?”

傅晏单刀直入,拱手说道:“公仲君,天子有一诏书文稿,托我交给你过目。”说罢,把诏稿递了过去。天子的诏稿竟由国丈送来,王嘉觉得奇怪,接过文稿仔细一看,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东平王案是由董贤上奏朝廷的,要给董贤、息夫躬等功臣封侯。王嘉皱了皱眉头,心中大感诧异,说道:“孔乡侯,驸马都尉竟然和东平王一案有关,过去闻所未闻。”

傅晏心想,王嘉这人确实有些固执,但是如果能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顺从天子的心意,也未尝不可,于是说道:“公仲君,这个诏稿理应由天子亲自交给你过目,为何又让愚弟登门造访,应当是顾忌到丞相的态度。我们当臣子的,为何不能顾全大局,顺从圣意呢?”

“孔乡侯是想让老夫委曲求全,明哲保身?丞相之职,为百官之首,意在匡扶天子,以做到天下公平。这驸马都尉手无寸功,却贵倾朝廷,已得到了关内侯爵位,现在天子又要给他封侯,岂不是破坏了大汉的规矩!”王嘉一直对天子宠信董贤的行为看不惯。

傅晏几乎无言可对,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但他还是继续劝道:“公仲兄想过没有,成帝朝以来,几乎每一位丞相的命运都不太顺当,愚弟以为有些悲剧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这段话说出了真实情况,成帝朝以来到现在共经历了七位丞相,其中五位的结局都很悲惨:乐昌侯王商被大将军王凤整得吐血而薨,高阳侯薛宣最后被遣归家乡,高陵侯翟方进自杀身亡,博山侯孔光大起大落,阳乡侯朱博也是自杀身亡。另外两位情况稍好些:安昌侯张禹善解天子心意而得以善终,平当因病不朝也保得平安。

王嘉心中明白傅晏举例的意思,正色说道:“孟子说过,‘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老夫虽然不是什么大丈夫,可是也不想成为千夫所指的小人。孔乡侯的话确实是为我好,然而我等受命于天子,既要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更要为大汉社稷的未来着想。天子也有做错事的时候,当丞相的不能跟着错下去,而是要尽到提醒天子的责任,这才是为臣之道。”

“愚以为君臣和睦相处,朝政才会顺畅,否则彼此互相猜忌怀疑,会被群臣看笑话。愚弟言尽于此,还请公仲君三思而后行。”说罢,傅晏拱手告辞。

王嘉坐在厅堂中,回味着傅晏的话,觉得天子派遣傅晏传递消息,虽然说是为双方留下了退路,但也让自己有些难办,于是把御史大夫贾延请到府上商量对策。贾延也对董贤无功而禄的行为看不惯,说道:“公仲君,可以上书劝谏天子,只是劝谏的方式可以斟酌。孔圣人说过,忠臣劝谏君主有五种方式:一是委婉地劝谏,二是戆厚鲁莽而谏,三是心平气和而谏,四是刚直不阿地劝谏,五是委婉风喻而谏。天子凡身陷感情当中,不可能像平常人一般清醒,也难以听取旁人劝说,因此你如果想上封事劝谏,可以考虑用委婉的方式,不宜过于刺激皇上,否则达不到效果。”

王嘉点头说道:“委婉而谏虽然可以免罪避祸,可是和我王嘉的秉性不合……”

“公仲君如果直谏,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我愿与你具名同行,一起联名上谏。”

王嘉握着贾延的双手,感动地说道:“你我身为朝廷三公,一起上谏会更有力量。如果惹来大祸,我王嘉自会承担最大的后果。”

两人商议了一阵,共同具名写了一篇秘密封事上呈哀帝。封事称:董贤等三人先被赐予关内侯爵位,众人对此议论纷纷,都认为是由于皇上给予董贤富贵,其余两人一起蒙受皇恩,到现在流言都没得到合理解释,皇上却想给董贤等人施以仁爱恩义,因此建议把董贤等东平王案上呈的奏书文字公布于朝廷,征询公卿、大夫、博士、议郎的意见,让众臣考证古今制度,明正其义,然后再为三人增加爵位和封邑。否则,恐怕会大失众心,引起天下非议。如果公开其奏文,群臣中必有人提出让其封侯的意见,皇上则顺势而附和,即便有人不高兴,也是责咎分明,而不是由皇上一人承担责任。封事还援引了定陵侯淳于长封侯的事为例:当时成帝交由朝臣商议,谷永主张淳于长应当受封,后来淳于长有罪,众臣都把责任归咎于谷永,而未让成帝单独蒙受讥笑。封事最后说道:

臣王嘉、臣贾延才能低下,不称其职,死有余责,明知顺应圣意而不违迕,须臾便可得陛下快意,之所以未敢顺从圣意,是思报厚恩也。

哀帝看完这篇封事后,觉得王嘉、贾延语言诚恳,忠诚可嘉,暂时打消了给董贤等人封侯的念头。但又念及傅太后身患重病,哀帝下诏将“帝太太后”尊号改为“皇太太后”,和王政君的“太皇太后”四字一样,只是排列稍有不同。

长安的夏夜,天气有些炎热,高大的董贤观沐浴在月光下。

董贤观的对面,便是未央宫宏伟的北门。宫门轻轻地打开了,一辆华贵的朱车驶出了皇宫,穿过北阙,又缓缓地穿过董贤观,最后驶进了董贤的府第。董府的守卫和仆人早就熟悉了天子的车驾,立即上前恭敬地打开了车门,簇拥着哀帝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厅堂。董贤妻子陆氏高兴地上前请了安,带着哀帝穿过正厅,来到一处隐蔽的寝卧宅室,然后让侍卫守候在外面不再跟随。

“皇上到啦,小臣等了好久了。”董贤迎了上去,为天子宽衣解带。

“爱卿,朕觉得很累,心里也烦躁得很。”躺在床上,哀帝拥着心上人,述说着心中的烦恼。董贤见天子面有忧色,知道又是朝事不顺,问了问缘由,哀帝说道:“朕为了给爱卿封侯,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诏书都拟好了,结果丞相和御史大夫还是劝朕把这事下给朝廷公卿大臣们商议。”

董贤劝道:“皇上身体一直不适,不宜动怒,有些事情只可慢慢解决。”

“朕担心下到朝会商议讨论这事,如果群臣意见不一,或者有臣子反对激烈,朕就更加被动了,干脆就搁在那里,暂时缓一缓再说。”董贤抱着哀帝亲吻了一下,哀帝又道:“祖母已病入膏肓,朕想满足她的心愿,刚刚为她改了尊号。要是放在前两年,这改尊号的事就很难办到……祖母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朕想让她生前愉快一些,朕也不管这么多了,谁人不满朕就训斥谁。”

董贤心中有些惶恐,担心群臣对自己不满,连忙说道:“皇上如果为了赐给小臣尊荣而得罪了众臣,如何是好?”

哀帝叹了口气,握着董贤的双手说道:“爱卿,谁叫朕爱极了你呢?唉,还是祖母说得有理,朝臣永远都只能听从天子的旨意。”

第二天正午,艳阳高照,哀帝和董贤起床梳洗完毕,来到府中大花园的湖边游玩。湖中的水已经有些干涸,哀帝问是怎么回事,府上的侍从回答说是由于天旱,缺少水源所致。哀帝立即把宫中的官员叫来吩咐了一番。不过两个时辰,一股清凉的水流涌进了董府的湖中。董贤惊喜地询问缘由,哀帝得意地说道:“这是王渠的水,十分清凉干净。朕刚才给朝廷的属官下了个诏,命令他们把王渠的水引了进来。”

董贤有些吃惊,说道:“皇上,王渠的水只有皇宫才能使用,小臣的府第怎能随便取用?”哀帝笑道:“爱卿的府第,就像是朕居住的皇宫一样,朕要用王渠的水还不行吗?”

两人在湖边欣赏着美景,一群宫中的卫士用车运来了许多家具和器物,哀帝吩咐卫士把家具、器物安放在董府的前后厅堂,最精美的用具安放在内室。布置完毕,两人回到了室内,哀帝说道:“这些东西都是皇宫中的能工巧匠所造,朕亲自过了目才诏令他们送来的。”董贤细细观赏着这些家具和用器,只见件件东西都是精美绝伦,堪与天子、皇太后、皇后的器物相媲美,不禁感动不已。哀帝又道:“府中还需要什么东西,只要宫中能制作的,朕都可以叫宫中做好后送来。如果宫中没有的,朕下诏在全国各地购来就是了。”

“小臣已经很开心了……”

“朕觉得爱卿的府第还小了些,干脆在上林皇苑中另外选一处美景,修一处别宫,天气好的时候咱们可以前去休闲静养一下。”

董贤极为感动,说道:“皇上,小臣死了也要和你在一起,咱们要永远在一起呀……”

“爱聊,朕已经下令在义陵旁边为你修一座大墓,以后你我的在天之灵也将永远在一起。”哀帝已经给董贤任将作大匠的丈人下了诏,在哀帝的陵墓义陵旁边,也为董贤修建一座墓园,墓内建有别室,用坚实的柏木做成的黄肠题凑垒在棺外,墓园四周修筑了道路,围墙有数里之长,墓室的门阙和用作防盗的网状障墙极为排场。

两个多月后,已到八月,哀帝下决心一定要为董贤封侯,下诏先把公卿大臣斥责了一番,称东平王刘云等有试图弑杀天子、造反作乱的阴谋,朝廷的公卿股肱大臣们却没能悉心察觉,全凭祖宗在天神灵的保佑,幸好有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人发觉了东平王的奸谋,并奏告了朝廷,才使刘云等伏诛,因此为有功人士封赐爵位:董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赐予右师谭关内侯爵位。

北风渐起,秋叶飘落,丞相王嘉的心情就像这秋天的黄叶一般。他和御史大夫贾延递交的那份封事,只起到了短暂的任用,两三个月后天子没有经过众臣商议,还是下诏给董贤等人封了侯。此时,尚书仆射郑崇送来了一大堆奏章,都是官员和百姓反映灾异和董贤的事。

王嘉取出一份奏书看了看,是各地综合上报的关于西王母“筹策”的事。他记得从年初开始,长安以西的许多郡县就疯传过西王母“筹策”,成群结队的百姓惊慌失措,四处奔走,人们的手上都拿着一根稻草或麻秆互相传递。让王嘉感到奇怪的是,传递“筹策”的风波竟然过了半年多仍未平息,那个“筹策”传递到二十六个郡国,人们仍然乐此不疲,最后终于到达了京城长安。

王嘉问道:“尚书仆射,这西王母筹策的事,民间百姓深信不疑,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郑崇说道:“西王母是昆仑山的大神,但这次传递筹策的事极为神秘,对地方治安很有影响。民间私下传言说:西王母告诉百姓,凡佩带这种符箓的人,都可保不死。如果有谁不信,请回去查看自己门枢下面,会发现白色头发……几个月前在山阳郡湖陵县发生的另一桩事,也是不可思议。”他把另外一份奏书递了过去。这奏书上说湖陵县忽然降下一片宽三尺、长五尺的血雨,雨点血红,大的如铜钱,小的如芝麻。王嘉摇了摇头,叹息着说:“记得《京房易传》上说:‘佞人受禄,功臣被戮,天将降血雨。’如今佞幸之人已经受封,看来朝廷中有大臣要受冤而死了。”

郑崇说道:“丞相,还有不少文书奏报的内容,都和董贤有关呢。”王嘉把每一份奏书都浏览了一遍。一份长安官衙上呈的奏书称:有皇宫的使者专门到长安市井中购买了全市最好的家具和珍宝,装了整整十几辆车,引起上千的市民围观,人们议论纷纷,一片哗然,把道路都堵塞了,商贾们私下传说这些珍品是天子为董贤购置的东西。巡察长安市况的官员奏报说:听说董贤的母亲生病了,一群皇宫的卫士把天子祭祀用的器具送往董府,沿途遇到过往行人都给予饮食款待,卫士们说是遵从天子诏令行事。少府的官员奏报说:天子诏令罢除了一部分皇苑,把里面的两千余顷赐给了董贤,计划在里面为董贤修建一座别宫。

王嘉看到这些奏章,不禁皱了皱眉头,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于是让郑崇把御史大夫贾延请了过来,三人一起商议对策。

贾延小声地说:“本朝有一位傅太后还不算,还出现了大汉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宠臣。皇家苑林只能皇室天子享用,怎能送给下臣呢?”

王嘉叹道:“前朝皇帝虽有男宠,不过封侯赐禄而已,从来没有像天子对董贤这样,倾尽国力用于专宠,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了。我看天子下一步必定还会给董贤赐予邑土封户。咱们都是朝廷重臣,为国家着想,也应当尽力劝谏吧。”

“公仲君,仅凭咱们三公之力,已经难以阻止天子的行为,只有组织忠直的大臣和谏官一起行动,才有可能收到效果。”贾延说道。王嘉赞同这个建议,准备自己亲自带头劝阻天子。

群臣对董贤封侯的反应,哀帝是有预料和心理准备的,但群臣的谏章不断,反对的声音十分激烈,就连名节很高的龚胜、龚舍等谏官也打破了沉默,几次上书劝谏,这让他始料未及。尤其让他生气的是,平时比较信任的尚书仆射郑崇也上了奏书,劝哀帝不必对董贤过度宠爱。

“这还得了,朝臣竟敢限制朕的所作所为了!”哀帝一怒之下,多次当面指责郑崇办事不力,郑崇本来和天子关系不错,为了劝谏董贤的事而受到责备,不禁忧气攻心,颈上长出了一个痈疮,想辞去官职又不敢公开提出。尚书令赵昌以前一直妒忌郑崇,乘机上奏称郑崇和郑氏宗族联系密切,怀疑有奸谋,请求朝廷审治。

哀帝责备郑崇说道:“子游君门庭若市,结识这么多外人,为何还要上奏限制朕的行为?”

郑崇回答说:“皇上,臣虽然门庭若市,可是臣心静如止水。愿接受朝廷的审查。”

哀帝很是生气,怒道:“你身为朕的近臣,心中却装着自己宗族的人,朕只有交给朝廷审理此案了。”

“皇上,臣如果被关入狱中,从今以后你将再也听不到熟悉的‘郑履’之声了。”郑崇说道。“郑履之声”的典故由此而来,说的是忠言劝谏之声。

“朕只需要既忠且顺的臣子,‘郑履’之声并无顺从之意,朕不听也罢。”哀帝于是下诏,把郑崇关进狱中审治。司隶孙宝接手审理此案,发现狱吏采用刑讯逼供,把郑崇毒打至重伤,却一直没有得到结果,于是上书为郑崇鸣不平,称众臣都在为郑崇喊冤,怀疑此案是尚书令赵昌和郑崇有矛盾而公报私仇,“自禁门枢机近臣,蒙受冤谮,亏损国家,为谤不小”,孙宝请求审治赵昌。哀帝见自己的意见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阻,决心树立威望,不让众臣再反对董贤封侯的事,于是下诏免去孙宝的官职,贬为平民。郑崇被毒刑逼供,最后死于狱中。

执金吾毋将隆负责守卫武库,眼看着皇家兵器珍宝一车车地被送往董贤府上,心中大为愤慨,也给天子写了一个奏书《谏私给武库兵疏》,奏书说:“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都出自朝廷大司农的财政开支,而宫中乘舆、供养、劳赐等备用都出自少府的开支,因此武库兵备秘藏不宜赐给民间使用。古代诸侯方国出兵征伐时,国君赐给斧钺;大汉用兵边塞拒敌时,也才赐予武库兵器。如今董贤等都是些“便辟弄臣,私恩微妾”,而把天下公用的兵器赐给其私宅,卫国威武兵器供其家用,这是把“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微妾……非所以示四方也”,最后请求天子把兵器收回皇家武库。

哀帝看了奏书,心中极不高兴,但自感理亏,又顾及毋将隆曾经拥立他当太子有功,没有加以斥责。毋将隆,字君房,东海郡兰陵县人,成帝朝时曾在大司马王音府上任职,先后当过从事中郎、谏大夫,当年主张选征定陶王刘欣为太子,升任冀州牧、颍川太守,哀帝即位后又任京兆尹、执金吾,位居九卿之一。不久前,傅太后派遣使者到执金吾府上,想低价购买八个官婢私用,毋将隆予以抵制,上书朝廷要求加价。哀帝正好找到这个机会,把毋将隆贬为沛郡都尉,后又调任南郡太守。

丞相王嘉和谏大夫鲍宣见天子不听劝谏,一意孤行,又分别上了秘密封事和奏书,王嘉的封事直接劝谏董贤之事,而鲍宣的奏书内容包括了有名的“七亡”“七死”,对哀帝很有触动。哀帝读罢,在未央宫接见二人,要他们当面应答。

未央宫前殿,侍中张纯陪侍在天子身边,王嘉和鲍宣礼毕。鲍宣叩首劝谏说道:“陛下,臣窃见成帝在位时,外戚把持大权,私情妨碍任用贤人的途径,因此日食出现了十多起,彗星四起,这些都是国家危亡之兆,陛下都亲眼看到了。现在的情况比先帝时还要严重:朝廷中已经见不到耿直的大臣、白首的老人,就连那些魁梧的志士也没有了。通晓古今、喟然打动人心、忧困忧民的议论,臣也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就连陛下亲自请来的龚胜、龚舍等贤士,也不愿意多说话了。百姓四处流亡,各地盗贼群起,官吏残害民众,这些现象一年比一年严重。”

哀帝一直对鲍宣有好感,听了他的话有些惊悟,叹道:“子都君,如今天下真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先帝过于重用外家,朕也看不惯,想不到朕不知不觉中还是步了先帝后尘。”

鲍宣问道:“陛下可知如今百姓所面临的情况,既有‘七亡’,更有‘七死’吗?”

“子都君在奏文中已经提到,但所谓‘七亡’‘七死’的情况,朕并不是很清楚,请具体道来。”鲍宣把奏书中的观点提了出来:

今民有七亡:阴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强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苛吏徭役,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鼓鸣,男女遮列,六亡也;盗贼劫略,取民财物,七亡也。

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治狱深刻,二死也;冤陷亡辜,三死也;盗贼横发,四死也;怨仇相残,五死也;岁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

“子都君所说的‘七亡’,也就是‘七死’了?”

“正是。”鲍宣解释说:“民有七亡而无一得,要想让国家安宁,实在是太难了;民有七死而无一生,要想让天下太平,也实在是太难了。这些难道不是朝廷公卿、地方守相们贪婪残暴成风所造成的后果吗?”

丞相王嘉见哀帝似乎听得进劝谏,乘机劝说道:“陛下,圣人孔子曾经说过,治理千乘之国,敬事君王而讲信用,节约财物而爱人民,要按照不同季节而使用人民。汉文帝采用这个方法,奉行无为而治,海内蒙恩;汉宣帝赏罚分明,施赏有节制,记人功劳,忽略小过,以致天下太平;汉元帝温良恭敬而少欲念,朝廷的都内、水衡、少府积钱达到八十三万万的巨额。当年元帝在上林苑观看斗兽时,猛兽惊出,冯贵人上前阻挡,元帝十分赞赏,赐给冯贵人的钱不过五万,可见赏赐很是节约。当时外戚家产上千万的都很少,国库却十分富足。”

哀帝说道:“先帝时,国库充裕确实和节约有关。而本朝国事艰难,比以往耗费更多,以致国库损耗过大,这是没有料到的。”

王嘉心想,皇上今天似有所触动,何不将董贤的事也直接提出来劝谏一番呢,于是又道:“陛下,当年成帝也宠爱下臣淳于长、张放和史育,可是对幸臣也有节制:史育多次被贬,家产不满千万;张放多次被诏令回到地方郡国;淳于长犯了大罪,被笞死于狱中。可见成帝虽有私爱,但不以私爱伤害公义,因此群臣中讥讽的人虽然不少,但天下依然平安无事,才能传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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