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大新王莽 中》(8)(1 / 2)
想升官幸臣施奸计
欲封侯太后发淫威
且不说哀帝宠极了董贤,爱极了董贤,竟把“董贤观”修在皇宫北门对面,而远在八九百里以外的新都侯国,却又是另一番假戏真做、春情荡漾的景象。
“以前我王莽在朝,只知道忧国忧民,谁知道人生还有这么多乐趣。唉,这么多年来,我真是浪得虚名,枉活了多少年啊!”当初王莽故意说给李太守听的话,这时却有变成了真实的感受。本来是想遮住朝廷的耳目,和几位美婢上演一出淫纵放任的大戏,其实这戏是演给傅太后看的。谁知饱暖思淫欲,富贵喜放纵,这假戏竟越演越真,王莽每天由增秩、开明和怀能三个美婢伺候着,那日子过得如鱼得水、如胶似漆般。
如此的生活几乎颠覆了王莽的理想和追求。从年轻时起,他最看重的就是君子的名节和操行,最喜好的是功利和荣耀,对男欢女爱并不太留意,更多的是克制或者压抑。当年,他曾经喜欢上一位美婢,就为了清誉和名声,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忍痛割爱,把美婢送给了左将军朱博。每当回忆起这些往事,他还真有些后悔呢。新都国的三位美婢,是他视察侯邑民情时发现的,当时这几户人家家无半日粮,都处于贫困景况,准备把女儿贱卖为奴。王莽同情奴婢,心生不忍,就将几个少女收入侯王殿中,为她们取了名字。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三位美婢竟然都长出了水色,个个出落得如花似玉,王莽就借着她们的美色演起戏来。他为三人取名为“增秩”“怀能”“开明”,是希望这三个女婢能够给他带来官秩和才能,希望朝政能够除旧革新,变得开明,以便实现自己的宏大抱负。
王莽虽然身材中等,貌不出众,长得眼圆且大,下巴稍短,有些虎相,却焕发着一股勃勃英气。在几位美婢的眼中,他既是恩公,又是来自京城的大人物,王莽要求的任何事情,她们都会心甘情愿地去做,甚至不惜献出生命。王莽和夫人王氏过了二十几年如一日的平淡生活,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的情欲,而在新都国短短的日子中,也正是他如狼似虎的时候,从增秩等美婢的身上获得了性爱的快乐,甚至有些看不惯原配糟糠。
过去在京城,王莽也不纵酒,现在他每天都要喝几樽美酒,品几盘佳肴,权力失落的苍凉之感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地淡去。一天,侯邑的厅堂中,王莽已经喝得飘飘然,一阵娇笑声传了过来:“侯爷何必皱着眉头,成天都不开心啊!”接着,就会有一双纤纤玉手抚在自己的肩上,轻轻地揉捏着。王莽知道是增秩,叹了口气说:“唉,我的心事,你们这些丫鬟如何能够揣知?”他饮了一大口酒,闭着双眼,任美婢为自己放松。不一会儿,似乎是酒劲上来,王莽周身通畅,舒适无比,忽觉一阵燥热涌自丹田,这段日子来,他几乎每次喝了酒都会如此肆意,顺手便将增秩一把揽入怀里……
两人正卿卿我我,软语浓香的缠绵时,仆人在门外禀报说:“侯爷,门大夫陈崇带回了京城的消息。”王莽从情欲中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增秩,他极想听到朝廷的动向,立即穿戴整齐走入了大殿,召见甄丰和陈崇。
陈崇带来的消息主要是宠臣董贤的,王莽听得惊愕不已,摇了摇头叹道:“想不到本朝男宠的亲属,也成了天子的外家,真是闻所未闻呀!”
陈崇气愤地说:“君侯,听说这董贤长得确实俊美异常,可惜爹妈没有给我长出一个俊脸来!”
王莽怒道:“呸,有什么稀罕?”陈崇“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王莽问道:“难道满朝文武大臣都是些窝囊废物,不去上书劝谏吗?”
“君侯已经是在野的人了,何必还为朝事担忧呢。”甄丰笑道,“君侯,这天子越来越糊涂,朝政越来越昏乱,皇嗣无继,朝令夕改,灾异频发,大权落于私情……在下感到这国将不国,汉运衰落的征兆比前朝更为明显。这未尝不是君侯你的机会呀!”
王莽兀自叹息不已,吩咐陈崇说道:“长乐宫的长御会把太皇太后的旨意传递给你们。你要和崔发、孙建等人随时保持密切联系,尤其要关注天子和傅太后的动静。”
“在下知道了。”陈崇答应着说。
孔乡侯府第,国丈傅晏的日子并不好过。自从丁氏外家的人进入朝廷后,天子对傅氏家族的人变得冷淡起来,自己的儿女在后宫受冷遇,更让他心存畏惧。去年八月,因受到丞相朱博一案的牵连,天子手下留情,只削减了自己四分之一的封户,没有给予更多的处罚,但已让他在群臣中颜面尽失,抬不起头来。他待在府中不敢四处活动,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朝廷的动向他一直很关注,董贤得到贵幸,董贤妹被封为昭仪,最近傅皇后又从后宫传出消息,说是天子很少去她那里了,这些消息都让傅晏忧心忡忡。他最担心自己的女儿傅皇后受到连累,他很想到安信宫找傅太后诉诉苦,又怕会招致天子的不愉快。
“孔乡侯,未央宫北阙对面,董贤观已经耸立起来了,极为高大,京师里的百姓都被震惊了。”来到府第传递消息的,是他的家乡河内郡河阳县人氏,名叫息夫躬,字子微,容貌俊美出众,身材也十分魁伟,年仅三十多岁,很有些文学气质,平时和傅晏来往密切。息夫躬专攻《春秋》,通览群书,知识渊博,口才很好,又喜欢咏诗作赋,在宫中任待诏,颇有些声望。
傅晏苦笑着说道:“子微君,朝廷的事情我已经不便参与了,唉!”
息夫躬说道:“今天还有一位好友到访,他名叫孙宠,京城长安县人氏,和我一样喜欢结交朋友,也在宫中当了个待诏。孙待诏口才出众,许多大臣都喜欢听他的论辩之说。”说罢,把跟随而来的孙宠介绍给傅晏。
孙宠向傅晏拱手以礼,说道:“久闻孔乡侯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尊容,三生有幸呀!”三人寒暄了一会儿,在厅中坐了下来。孙宠的长相略带猥琐,和息夫躬的伟岸外表形成鲜明对比,可是他思维敏捷,口若悬河,微笑着对傅晏说道:“孔乡侯受到丞相朱博一案的影响,似乎有些气馁,其实大可不必。以在下愚见,君侯致仕的机会比起众臣要多得多。”
“我已是受罚之身,还有什么机会?”傅晏想听听他的见解。
“愚以为这机会就在董贤身上。”傅晏觉得奇怪,孙宠解释说道:“朝廷大臣都知道帝太太后一直想让孔乡侯担任大司马辅政,结果先是被傅喜占了大位,后来天子又任命了丁明当辅政。现在天子的万千宠爱就在董贤一人身上,也不太看重丁氏了,因此孔乡侯要想重新受到天子的重视,就只有顺着天子的心意……”
“怎样去顺着天子的心意?愿闻其详。”傅晏说。
息夫躬说道:“要顺从天子的心意,就是要想办法给一个机会让董贤得到侯位,我们就是寻找这个机会的人。”
孙宠点头说道:“子微兄所论甚是!最近天子召见我等询问天下灾异,流露出想给董贤封侯的心思,却又找不到理由。我们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为董贤封侯,就能够获得天子的信任,到时候什么事都好办了。”傅晏这才听明白两人的想法,觉得受到一些启发。
息夫躬对傅晏说道:“我和孙待诏如果有幸获得了天子的信任,首先就要把孔乡侯你推举到大司马辅政的大位上去。”傅晏暗自心想:这两人真有些胆识,和他以前暗中操作让朱博当丞相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说道:“我和子微君既是同乡,又是至交好友,咱们今天的话就你知我知,不能外传了。只是这合适的机会也不容易找到吧!”
孙宠说道:“孔乡侯放心,这机会来得全不费功夫,我等已经找到了,就着落在东平王国。”于是说出了一个告密邀功的机会:东平国位于梁山泊以东,东平思王刘宇是宣帝和公孙婕妤所生的儿子,立位三十三年后就薨亡了,其子刘云承继了王位。近来传出消息,东平国中的无盐县有座危山,山中自动长出了一片覆草,犹如驰道的形状。无盐县东北处还有一座瓠山,山腰上侧立着一尊形状奇特的大石,高九尺六寸,长一丈,宽四尺。东平王刘云和王后张谒以为那奇石有神灵,便到石头处祭拜,后来又在王宫中仿造了一尊象征瓠山的立石,用黄倍草捆扎起来,摆在王宫中祭拜神灵。
傅晏说道:“那是奇石崇拜,是当地流传了许多年的民风而已,有何奇怪之处。”
孙宠说道:“孔乡侯有所不知,天子身体不太好,又没有生得子嗣,一直怀疑有宗室后人在背后搞了什么诅咒的法术。前年中山国冯太后及族人被诛,就是因为诅咒的事犯了天子的忌讳,其实都是些查无实据的事情。”
“可是,这捕风捉影的事,和董贤封侯又有什么关系呢?”傅晏问道。
息夫躬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事确实有些无中生有,可以说成无事,也可以说成是欺君的大罪。按照常理推测,关东地区刘氏宗室窥视皇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一个有力的证据就是皇宫中有一位御医名叫伍宏,便是东平王后张谒的舅舅,平时给皇上看过病,谁知道他给皇上下过什么药。一旦检举揭发成功,岂不是成了大功一件!”傅晏听得心惊胆战,觉得这两人的胆子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又担心检举不成功,就有诬告宗室王之嫌,也是犯了大罪。息夫躬察觉到傅晏的担忧,又道:“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此举确实是一步险棋,可是成功的机会远大于失败。君侯难道没有发觉吗,天子为了董贤可以不惜一切,检举的功劳只要放在董贤身上,必会成功。”
孙宠说道:“孔乡侯不必挂虑,上奏检举的事情就由我和子微兄来承担,一旦成功以后,我等被封侯赐禄,在朝中说话就有了分量,那时必定力荐你当大司马辅政。”
傅晏放下心来,说道:“好吧,你们两人就放手一搏,万一有什么阻碍,我去找帝太太后出马保佑。”
密议之后,息夫躬和孙宠开始行动起来。几天以后,一份上告突发重大事件的奏书已经摆放在未央宫宣室殿。这份奏书是待诏息夫躬、孙宠以及中郎右师谭三人具名撰写的,通过好友、中常侍宋弘呈递给天子。奏书告发说:东平王刘云的王后张谒在神祠中用巫祝诅咒皇上,刘云还和王后的舅舅伍宏阴谋弑上作乱。
哀帝看到奏报,也有些吃惊,觉得事关宗室王国,不宜随便定罪,于是把息夫躬和孙宠召来询问详情。息夫躬对答说道:“陛下,东平国诅咒之事完全有此可能。皇上至今没有继嗣,身体长期不宁,诸侯宗室后人必然心怀阴谋。臣听说无盐县大石自立于山中,引发邪臣动了妄念,认为山中石立的异兆将预示着宣帝的龙脉重新兴旺发达。东平王刘云就是宣帝之后,他和王后到神祠日夜祭祝诅咒皇上,就是产生了非分的欲望。”
哀帝最听不得有人诅咒自己的事,不禁大怒,说道:“哼,朕还健在,也在努力争取得到子嗣,这些宗室诸侯就按捺不住了,真是胆大妄为!”
孙宠拱手说道:“陛下,臣还得到消息,皇宫中潜伏有东平国的人呢。”哀帝大惊,询问这人是谁。孙宠说道:“东平国王后的舅舅名叫伍宏,精通方术,以医药技艺得到皇上的信任,可以出入于皇宫禁门。汉宣帝时,大司马霍光之妻想让小女儿霍成君成为皇后,曾经买通御医淳于衍毒死了许皇后。战国时,刺客荆轲打算行刺秦王,带着地图和樊於期首级前往秦国,结果图穷而匕首现。历史的教训应当引以为戒,陛下不得不有所警惕呀!”
哀帝更是吃惊,因为御医伍宏他是熟悉的,以前为自己开过药方,心想:自己的病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和宫中的御医伍宏有关?如果伍宏对自己下了手脚,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于是说道:“你们告发得非常及时,朕将把这事下给有司严加查办!御医伍宏也要立即关起来严查,不能再让他接近朕。”哀帝诏令朝廷有关部门立案审治。
这次办案过程和前年中山国诬咒案相似,东平王刘云、王后张谒被关进了监狱,屈打成招,供出刘云等人派巫者傅恭和婢女合欢等人,在宫中所立的奇石前日夜祭祀,诅咒皇上,为刘云祈求天子位。供词还称,刘云和精通灾异的相士高尚等人观望星宿,说是瓠山奇石转侧而立,是宣帝后裔即将复起的象征,还预测哀帝的疾病必不会好转,刘云当得天下。
隆冬时节,寒风四起,廷尉署衙,廷尉梁相会同丞相长史、御史中丞以及五位二千石官员一起审理东平王刘云案。梁相看了狱吏的审案记录,发现有修饰的文辞,疑心刘云蒙冤,案情不实,于是找来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商量,提出把刘云转到京城长安,让公卿大臣重新审理此案。鞫谭和宗伯凤都赞同梁相的意见,于是三人上奏朝廷,请求重新审理刘云案。
哀帝闻奏大怒,对梁相、鞫谭和宗伯凤等说道:“你们这些臣子看到朕身体不宁,就顾外望内,操持两心,想巴结地方宗室,毫无讨伐乱贼、疾恶如仇之意。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于是下诏把梁相、鞫谭和宗伯凤等免去官职,贬为庶人。鞠谭带着儿子鞠閟逃离京城,避难于湟中(今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县),鞠閟隐姓埋名,改姓为麴,后人世居凉州刺史部西平郡。其余办案官员不敢违旨,只得按照原审结果上奏朝廷,请求诛除东平王。
公元前4年,夏历十一月,哀帝下诏废除东平王国和王位,刘云全家被徙往汉中郡房陵县,刘云自杀身亡。事发不久,安成恭侯王崇的寡妻谢放也被人告发犯了诅咒皇上的罪过,王崇是王莽的叔叔,很早就已薨亡,结果东平国王后张谒、其舅伍宏以及安成恭侯王夫人谢放均被捆绑于长安闹市,处以斩刑,弃尸于市。后案还牵连到御史大夫王崇,王崇为琅邪王氏,和安成恭侯王崇同名但不同宗,两个王崇都却有姻亲关系。御史大夫王崇上了个封事给哀帝,为安成恭侯夫人谢放辩解。哀帝认为王崇不忠,下策书称:
朕以君有累世之美,故拜任为御史大夫。在位以来,忠诚匡国未闻所由,反而心怀诈谖之辞,欲以攀救王氏旧姻之家,属大逆之罪,举措专恣,不遵法度,无以示百僚。其左迁为大司农。
王崇因此被贬为大司农,此时已是第二年的初春。两个月后,光禄勋贾延被任命为御史大夫,贾延曾任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参与议论朝政,奉诏理事、决策禁中。哀帝又论功行赏,提拔孙宠为南阳太守,中郎官右师谭为颍川郡都尉,中常侍宋弘、息夫躬都被提拔为光禄大夫、左曹加给事中,陪侍于殿中,参与顾问应对,讨论朝政大事。
公元前3年正月,天气大旱,寒气逼人,春苗枯萎。函谷关以东地区忽然惊传西王母“筹策”,数以千计的百姓拿着禾秆,或麻秆,或“西王母”白发,说是上天降临劫难,互相惊吓不已,民众惊慌失措,有的披头散发,赤足狂奔;有的翻墙越堑;有的乘车骑马四处奔走相告。有的民众还跑到街头巷闾聚会,或者到田间跳舞唱歌,甚至在马路上聚众赌博,用各种神秘方式祭祀西王母。各地官府竟无法禁止,只好任由人们闹腾。
长安城郊,永信宫前殿,孔乡侯傅晏谒见帝太太后。
傅太后的身体衰弱了许多,手中随时握着那根黄金裹饰的鸠杖。天寒地冻的时节,傅太后也受了风寒,头昏眼花,成天咳嗽不已。见到傅晏前来看望,傅太后说道:“孔乡侯许久没来宫中了……”
傅晏抱歉地说道:“帝太太后,侄儿一直想来看望您老人家,只是因为受到前丞相朱博一案的牵连,众臣都知道我和朱博联系的事了,说我听从帝太太后您的指使,因此侄儿也是迫于无奈呀。”
傅太后干咳了几声,说道:“哀家知道,并没有怪你,要怪就怪皇上太过于固执……唉,我那可怜的侄孙女呀。”傅太后的这句话,让傅晏想起自己的女儿傅皇后,已经被天子冷落在后宫,不禁眼圈也红了。傅太后又道:“听说董贤那小子靠着那张俊脸,居然成了极宠的大红人,把亲妹妹也送入后宫成了昭仪,真是不可思议,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