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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大新王莽 上》(2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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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太后重金走关系

定陵侯为情失官职

当年元帝驾崩时,傅太后也才三十来岁,眼下随皇孙刘欣入京时,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可是仍然风韵犹存。她原来在后宫就能左右逢源,把上上下下的人都招呼得风车斗转,甚至和宫中的宦官、身边的女婢都相处得极好。离开后宫二十多年,后宫原先的老关系还在,趁着在京师官邸的时机,她已经暗自走了一遭,把朝野形势了解得清清楚楚。傅太后心中暗想:当今天子只是个虚名,实际上权势在赵氏姊妹和大司马辅政王根手上,只有说动这几人,皇孙刘欣才有希望得到皇位。

次日,傅太后动用原来在宫中的关系,来到后宫求见赵昭仪。

二王被召入京,赵氏姊妹当然知道天子是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提前考虑汉室的未来了。现在出现这样的局面,赵氏姊妹也得考虑自己的未来,因为赵昭仪明显感觉到天子的身体已经虚弱了许多,大不如以前了。

“宣她进殿吧。”赵昭仪对宦官说道,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精明能干的傅太后。她原以为傅太后已是年近花甲的老妪,谁知见面后才发现傅太后风韵犹存,不禁十分佩服,娇笑道:“太后美貌不减当年,怪不得当年先帝宠爱有加呀!”

傅太后眼前的赵昭仪也是娇媚动人,风情万种,又不摆威严架子,心中顿时一宽,笑道:“世人都说昭仪是人间天仙,今日一睹芳容,果然名不虚传。”她顿了顿,望着赵昭仪又叹道:“唉,就是当年先帝在世,宫中也没有一位妃妾比得上昭仪呀。”

“太后谬赞了,妾身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赵昭仪知道这是当面恭维的话,但听着也觉得舒服。

傅太后望着昭仪的三个贴身美婢羊子、任孋、公孙习,赞道:“啧啧,哎呀,昭仪身边的三个侍女都配得这么美艳,这一点哀家当年就不及昭仪了。”这番话说得羊子等三人开心不已。

赵昭仪更是十分高兴,脸上犹如绽开的海棠,笑道:“宫里人都说太后当年颇得人心,长了一张巧嘴儿,今天妾也是见识了。太后今日来见,有何要事,请直说吧。”

傅太后目视着左右侍从,赵昭仪心中会意,令侍从退避,只留下羊子、任孋、公孙习三位贴身美婢,说道:“这三位婢子是信得过的人,太后但说无妨。”傅太后取出一小巧精美的金匮,说道:“匮中之物,为先帝所赠的宫中奇宝,原为域外蛮邦所献,宫中绝无二品,望昭仪笑纳。”

大凡女人爱美,也爱珍宝。赵昭仪接过金匮一看,那珍宝果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罕世极品,笑道:“皇上召见二王入朝,似有选择继嗣的心意,太后可是为这事而来。”

傅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皇上的子嗣,难道真的无望了吗?”

“皇上即位已经二十多年了,后宫佳丽上万,始终未能得子。不怕太后见笑,我姐妹二人,专伺皇上也近十年了,遍访灵药仙丹,仍然未得龙子,只怕此生也难得如愿了。”赵昭仪幽幽地说道。

“咱们女人被选为皇上妃妾,最大的愿望,莫过于生得龙子,否则一旦有所不测,何以托付终身啊!”这番话说中了赵昭仪心中最大的忧虑。傅太后见她听得专注,又道:“哀家真心希望皇后和昭仪能够延续汉室血脉。但天有不测之风云,皇上有无子嗣也是天意,即便天意如此,继承人却是可以挑选的。”赵昭仪叹了口气,没有应答。傅太后继续说道:“如果皇室继承人挑选得当,皇后和昭仪同样可以永保富贵,像长乐宫王太后那样终身无虑。”说罢,眼睛望着赵昭仪,观察其表情。

赵昭仪说道:“不瞒太后,刚才所言实为我心中所忧。不知太后是否真的想为定陶王奔走?”见傅太后连连点头,又道:“我可在皇上面前为定陶王说说话。但太后还需把这个心愿告知皇后。”

傅太后闻罢大喜,连忙说道:“定陶王是哀家亲自哺育长大的,最听哀家的话。如能得到皇后和昭仪相助,将来定陶王如有红运,哀家定当铭记大恩,必有厚报!”

傅太后与赵昭仪又说了些体己话,然后一起前往昭阳殿,拜见皇后赵飞燕。飞燕听说赵昭仪已经允诺,也想留条后路,就答应在天子面前为定陶王说话。傅太后兴奋不已,千恩万谢地出了后宫,顾不得奔波疲劳,又乘车前往大司马王根的府第。对于成帝的王氏外家,傅太后是陌生的,她心中只记恨皇太后王政君,但她心知大将军王凤以后,都是王氏外家辅政,在这节骨眼上必须要争取大司马辅政的支持。

大司马府第,王根虚弱地躺在内室的床上。他接替成都侯王商辅政已有几年了,但身体每况愈下,常常称病不朝。这段时间,来府上看望他的人很多,天子也派遣侍中前来慰问。天子至今无嗣,如今召集二王入京,明眼人谁都清楚事关朝政未来的变化,王根听说傅太后求见,不敢怠慢,吃力地走到正厅坐下,等待客人的到来。

正厅中,傅太后与王根以礼相见。这次傅太后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献上巨金。王氏诸侯虽然极为富有,但仍然逃不脱一个“贪”字,王根收了重金,客气地说道:“太后是先帝的尊妃,我等理当恭候,何必致以重礼。”

傅太后微笑着说道:“听说大司马贵体欠安,哀家也没有什么准备的,只有送上些汤药费,希望大司马早日康复。”她见王根微笑不语,又道:“这次冒昧造访,想来大司马必已知道哀家的心思了。哀家这次跟随定陶王入京,也是在考虑如何有助于汉室的长久之计。”

“皇室后嗣,事关重大,太后但说无妨。”

“天子年已四十余岁,仍然无子。哀家希望天子会有子嗣,但如果真的未能如愿,按照朝政制度,似乎应由天子血缘最近的至亲宗室中选择继嗣。不知哀家的分析是否正确?”

“如果天子真的未能如愿得到子嗣,按照朝制,确实要从血缘最近的至亲宗室中另外选择继嗣。天子召请二王入京,应该就有考察之意。”王根点了点头,说道。

“据哀家分析,那天天子召见时,二王当中,天子似乎更倾向于定陶王呢。”

“是吗?天子如果已经有了倾向,我王根衷心恭喜定陶王了。”他向傅太后拱手道贺后,又道:“不过,也有一些关键之处有待解决……”

“大司马,这关键之处是……”

“天子有了倾向性意见,这很重要,但皇室继嗣的问题实在太过重大,要拿到朝廷大臣中讨论,三公九卿都要公开发表意见,这是其一。其二,据我所知,朝廷有关宗室继嗣的规定,似乎对中山王更有利呢。”见傅太后有些疑惑,又道:“按照朝廷的宗法制,如果发生天子无子的情况,宗室继嗣首先要考虑‘兄终弟及’,即先在天子的兄弟当中选择继嗣。”

“啊!这么说来,定陶王希望并不大。”

“倒也未必,到时候须得经过群臣合议,才定得下来。”王根感觉身体不适,干咳了几下。

傅太后叩首说道:“希望大司马依从天子心意,朝臣商议时能够听到你的主张。如果定陶王蒙受大司马大恩大德,哀家定有重报!”

王根见傅太后谦恭施礼,赶紧起身说道:“太后言重了,我身为大司马辅政,既要遵从天子心意,也要为汉室未来着想。听说定陶王年轻好学,英气勃勃,也许就是未来天子的最佳人选呢。”

“哀家再次深表谢意!”说罢,傅太后又准备叩首施礼。

王根笑道:“太后不必多礼,你的心意我已知道了。只是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大司马有话,当然请讲!”

王根又咳嗽了几声,说道:“谁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将来定陶王如果成为天子继嗣,必然另有外家辅政。我王氏诸侯身为成帝外家,辅政已有二十多年了,朝廷内外根基雄厚,将是未来天子的得力助手,也希望未来的天子对我王氏有所护佑。”

傅太后明白王根话中的含义,慷慨答应道:“大司马不必多说了,有哀家在,一切都请放心吧!”两人达成了默契,傅太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府第。

“真是个精明干练的老太婆。”王根眼看着傅太后离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被府中的仆人扶进卧室,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天子无嗣,难道真的要变天了吗?唉……”他知道刚才是为王氏外家未来着想,和傅太后做了一笔口头交易,但未来的情况怎样发展,他也是心中无数的。

傅太后的走动果然发生了作用。成帝接见二王后,又征求了一些大臣的意见,他本来对刘欣就有好感,加上朝中有大司马王根劝立定陶王为太子,后宫有皇后和昭仪为傅太后说话,成帝心中很快就有了主意,年少的定陶王已经走进了成帝的心中。在二王离开京城前,成帝亲自为刘欣举行了成人加冠礼。汉朝实行周朝礼制,男子年满二十岁实行加冠礼,代表进入了成人阶段,成帝为刘欣举行加冠礼时,刘欣才十七岁,应是破了例的。

公元前8年的春天,新都侯王莽府第大门悄悄地开了,三个黑影快速地闪了进来。

密室中,青铜铸成的灯点亮了,三人的脸庞也看得清楚了,他们是两位儒生,一位武官。那两位儒生都是三十多岁,其中一位模样乖巧,精明能干;另一位有些干瘦,能说会道。武官打扮的人只有二十岁出头,虎背熊腰,英气勃勃。这三人正是陈崇、崔发和孙建。陈崇和崔发曾是王莽的同窗学友,眼下仍是一介寒儒,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他们认定王莽前途无量,追随王莽忠心不二。孙建是王莽任射声校尉时的下属,对王莽十分崇拜。这段时间以来,三人听从王莽的安排,一直在打听朝中的动静,重点关注定陵侯淳于长的一举一动。淳于长自恃天子撑腰,谁都没有放在眼中,更没有想到还有人敢和他暗中作对,到长定宫的行动自然有些不谨慎。

陈崇等人进入府中,甄丰也在内室等候,王莽高兴地让众人入座。崔发急切地说道:“君侯,小弟刚才得知,大司马王根病情加重了,已经卧床不起。”自从王莽封侯以后,这几位同窗都不再称王莽的字号,而是改称“君侯”。

王莽连忙问道:“此事是否属实?”

崔发点头说道:“千真万确,皇宫的卫士告知说,天子都亲自去看望了。”这时,王莽不得不折服于甄丰的才智。前不久他为王莽作的大势分析,竟然一步步地成为现实。王莽瞟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甄丰,甄丰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不紧不慢地向陈崇问道:“你在朝中,听到其他大臣有什么反应没有?”

陈崇回答说:“据小弟了解的情况,群臣私下议论朝中的辅政人选,其中君侯首当其冲。”王莽心中暗喜,甄丰却冷笑道:“恐怕定陵侯淳于长的众望也不小吧。”陈崇的脸红了红,低声说道:“谁都知道,定陵侯是皇上的大红人……”

孙建虎的一声站了起来,不平地说道:“那定陵侯有何功劳!哼,我看这人不学无术,目无国法,四处纵欲,居然把心思动到天子的头上了!”

崔发来了兴致,暧昧地说道:“小弟也听说他对长定宫许后爱慕得紧呢。”

孙建说道:“岂止是爱慕!定陵侯娶了许贵人的姐姐为小妾,靠着这个关系,他常常出入天子禁苑,潜入长定宫,一去就是好半天。”

甄丰依然面无表情,抚了抚长须,问道:“你们都口说无凭,有何证据?”

孙建说道:“我原先在射声营中的一位同事,现在正好在长定宫当卫士,对许后的情况十分清楚。”说罢,从怀中取出几封信来,又道:“这些信都是定陵侯的亲笔,在下的朋友截获了几封。”甄丰和王莽急忙展开一阅,满篇都是相思语,极为肉麻,又十分轻慢,还向许后许愿,说是要在天子面前为她争取当“左皇后”。王莽心中暗自高兴,正要表扬几句,甄丰却微微抬了抬手,王莽会意,将信收下,不再多说。

王莽对甄丰的意思十分会意,因为他们二人谈论的话,不能让第三者听到,这正是甄丰的谨慎之处。待陈崇三人告辞后,甄丰拱手说道:“巨君兄,可喜可贺呀!这辅政的位置,已在囊中了。”只有甄丰还和以前一样,称王莽为“巨君兄”。王莽没有吱声,他在等甄丰为他继续解说。甄丰眼中神光四射,又道:“巨君兄的前途,就着落在定陵侯对许后的情欲上。”

王莽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事虽然咱们已经清楚了,天子未必肯信。即使天子相信了,皇太后对定陵侯感情甚深,也未必伤得了他。”

甄丰笑道:“依小弟之见,这事已十拿九稳。那定陵侯色胆包天,活该他亡。你想想,许后被废之后,被幽居在上林苑,半步都不能离开。但她过去是一国之母,现在名义上仍然是天子的女人,谁敢打她的主意都是死路一条!”王莽点了点头,觉得甄丰分析得有道理。甄丰又道:“这事一定要想想办法,既要让天子知道,也要让太后知道。真凭实据一交上去,就是为国立下大功一件!”

王莽听得激动不已,说道:“我立即就想法子去办。”

“巨君兄首先要告诉大司马王根,让他对此事先表个态。”

王莽有些不解,问道:“何以如此?”

甄丰继续分析说:“历来当重臣的,去位之前都想将后事安排妥当,以防不测。当年大将军王凤临终之前,还念念不忘向天子推荐他唯一信得过的王音继任大司马辅政。大司马既然有向天子推荐继任者的权力,现在王根又病重不起,你正好借机先向他汇报此事,表示对他的忠心,看他怎么表态,下一步就好办了。”

王莽有些犹豫,说道:“淳于长作奸犯科,目无国法,但他毕竟还是我的表弟呀!而且皇上和皇太后对他很是喜欢。”

甄丰笑道:“巨君兄现在身为君侯,在朝廷中口碑最佳。但淳于长善于讨皇上的欢心,名气在你之上。如今大司马重病在身,巨君兄的机会稍纵即逝。能够干出大事业来的伟大人物,从来都不会计较小节,何况关键时刻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更不应该犹豫不决,否则怎能实现你多年来立下的宏图大愿呢?”

王莽激动地点了点头,握着甄丰的手说道:“幸亏长伯兄提醒了我,不然差点就为一念之仁而误了大事啊!”

当晚,王莽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带上那几封淳于长的亲笔书信,连夜来到曲阳侯府中,看望重病的叔父。

“贤侄来了。”大司马王根握着王莽的手,有些伤感。王莽不禁想起了当年伺候大将军王凤的情景,对叔父说了些安慰的话,亲自把汤药喂到王根口中。王根十分感动,说道:“贤侄,人到垂危时,才知生命可贵。为叔的不过四十多岁,就病成这样,想起过去痴活了几十年,真是悔不该浪费光阴,将人生当儿戏一般度过呀!”

“叔父,别想那么多……”

“唉,一切都已经悔之晚矣!”

“我看叔父的身体定会好起来的,朝廷需要你,天子也离不开你啊。”

王根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自己的生命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我王氏十侯,先后已有四位辅佐皇上。我如有不测,同辈兄弟中就只剩下你那最小的叔父高平侯王逢时了,可是高平侯和你年纪相当,毫无执政经验,也许就要看你们这些王家的后起之秀了。”

王莽哽咽着说道:“叔父只管好好养病,侄儿一定尽心伺候。”

王根又是一阵咳嗽,一阵喘息,王莽连忙为他拍了拍后背。王根继续说道:“在下一辈人当中,贤才已经不多了,唯有你和定陵侯淳于长堪当大任……”

“侄儿无意于富贵功名,但求能够在将军的领导下,做些有益于国家的事,此生愿望已足!至于定陵侯,才是可造之材,朝中大臣都说定陵侯将会接班辅政呢。”他瞟了瞟王根,见他听得专心,又道:“不过,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讲……”见王根没有阻拦之意,王莽鼓了鼓勇气,小声说道:“外面有人在传,说定陵侯见叔父久病不起,似乎有些十分高兴,声称将来可以代叔父处理朝事呢。”

王根有些愠怒,说道:“咦,外面竟有这传言!我还未见黄泉,就有人如此这般了……前几天他来看望我,还送了些名贵的药材来,没想到……”

“侄儿还听一些朝臣说,定陵侯已经在给一些人封官许愿。还有一事,竟还侮及皇上……”王莽观察着王根的反应。

王根又喘了一阵,问道:“侮及皇上?究竟何事,你如实说给我听。”

王莽这才放胆说道:“定陵侯一直对废后许氏纠缠不休,为此还专门娶了许后的姐姐为小妾,以此接近许后。还声称可以帮助许后成为‘左皇后’,收取了许后上千万的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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