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大新王莽 上》(19)(1 / 2)
甄长伯夜半析天下
淳于长有心献殷勤
郊祀之后,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成帝和赵昭仪使出浑身解数,仍然没有怀上龙子。丞相翟方进也为天子着急,其丞相府属下有个叫李寻的议曹亲自向天子上了个秘密封事,说道:“天地间有阴阳二气,太乙神代表阳气,后土神象征阴气,陛下与昭仪只拜祀了甘泉苑太乙神,还应当拜祭后土神,阴阳二气和合相融,才能孕生后嗣。臣建议陛下再去拜祭后土神祠。”
成帝看了封事,觉得说得有理,又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向后土神祠进发。后土神祠位于河东郡汾阴县附近,即今山西省运城市万荣县西南。这次成帝仍然点名要扬雄和刘歆随行。
天子偕赵昭仪,与群臣一行横渡滔滔黄河,来到汾阴县。
扬雄和刘歆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后土神祠建在水泽中一块方丘之地,地形上象征阴位,与甘泉苑太乙神祠的圜丘阳位正好对应。天子与赵昭仪祭祀完毕,游兴大发,率领群臣沿着古代帝王的遗迹,游览汾阴东北的介山,绕过安邑,观龙门山,游盐池,然后登上了著名的“历观”。历观位于今山西芮城,相传上古时虞帝曾经在此农耕。成帝登上历观,远眺群峰,和赵昭仪一起遥想虞帝当年的风采,其乐无穷。
成帝本来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和赵昭仪已经乐不思蜀,从历山下来后又辗转来到西岳华山。登上峻峭的华山之巅,成帝远眺八荒之地。华山也留下了不少殷代、周代帝王的遗迹,每到一处,成帝都要发出无限的感慨,凭吊古代圣君。
看到天子对先代的遗迹如此神往,扬雄叹息着说:“皇上追寻先代的遗迹,思慕前人的功德,还不如回去从自己做起,关心天下人的疾苦。”刘歆也有同感,点头称是。
回到京城,扬雄又挥就了一篇《河东赋》呈献给成帝,其中有“临川羡鱼不如归而结网”之句,劝谏的用意更为明显,但成帝仍然没有省悟。见天子不能理解他的苦心,扬雄也有些沮丧,平时以酒浇愁,或与刘歆等友人谈论学问。
这年冬天,成帝依然我行我素,又率领皇宫卫士,亲自背着弓箭,前往皇室苑林射猎。
这次出宫巡游,没有带后宫嫔妃,但少不了要扬雄和刘歆跟从。
天子的车队依然风光十足,威风八面,但扬雄的心情已经和第一次巡猎时完全不同了。广阔的皇苑林土占用着良田美池,让他想起这些年来百姓连年歉收,逃荒要饭,心中不禁叹道:过去尧、舜二帝和夏、商、周三王,从来不侵夺百姓的膏腴谷土和桑柘之地,虽然也有宫馆、台榭、沼池、苑囿、林麓、薮泽,但山林中的财富可以用来供奉宗庙,招待宾客,满足一般生活食用就行了,哪能和现在的宏大规模相比。
成帝只管领略风光,心中十分满足,他见扬雄郁郁不乐,不禁有些奇怪,说道:“朕一出了皇宫,心情就好,子云君为何闷闷不乐呀?”
“臣见大汉的皇苑规模宏大,心中反而十分不安。想起先贤君主治理国家时,家中的女人有剩余的布帛,男人有富余的粟米,国家殷富,民间富足,因此甘露降落于庭院,醴泉流入高堂的中路,凤凰在树上筑巢,黄龙在沼泽游动,麒麟集中于苑囿,神雀栖于树林。过去,周文王的苑囿方圆才百里,齐宣王苑囿不过四十里,而本朝苑林如此巨大,都是占用老百姓的土地,怎能叫人心安?”
成帝觉得扬雄有些书呆子气,笑道:“现在的皇苑,不过是继承汉武帝时修建的规模。当年武帝广开上林苑,地界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等宫馆,依傍南山而往西,抵达长杨宫、五柞,往北绕过黄山宫,濒临渭水再往东,周围广袤数百里,是何等的气派。这都说明古代帝王的眼界和胸襟,远远不如我大汉。”
扬雄说道:“陛下,臣见这些皇苑中宫殿成群,装饰奢侈靡糜,穷极美妙壮丽。而今,天下的饥民不少,为何不划出些田土给贫民使用呢?”成帝不置可否。
回到京城,扬雄又写了一篇《校猎赋》,劝喻天子不要再像汉武帝那样劳民伤财。成帝看到赋文后,连连夸赞说:“子云君的这篇赋文,真是写得好极了,皇苑中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几乎无所不包。朕读了这赋文,就像身临其境一般。”扬雄皱了皱眉头,心中兀自叹息不已,他每次上呈赋文都抱了很大的希望,结果总像是对牛弹琴。
成帝游猎回京,向赵飞燕姐妹大谈所见珍禽异兽,赵昭仪听得十分神往,说道:“皇上,臣妾也想到宫外观赏美景,下次不能只是你一人出宫。”
成帝说道:“昭仪,山中的野兽都是危险的动物,你貌美如花,身体娇贵,有受伤的危险呀。”
赵昭仪不依,噘着嘴说道:“陛下,你如不允许臣妾一起巡猎,你也不许去。难道你又想在外寻花访柳不成?”
成帝无奈,想了个主意,说道:“昭仪,为了你的安全,朕就下令让老百姓把野兽猛禽送到皇家林苑中,供宫中的嫔妃们观赏,你也不必出宫了。”
赵昭仪笑道:“反正臣妾就是要和陛下在一起。”
成帝于是下诏,征发京城附近的右扶风地区的山民,进入南山谷中捕捉珍禽异兽。京郊南山谷地域广大,西起褒斜谷,东至弘农郡,南及汉中郡,正是云遮雾绕的神农架、大巴山脉,自古以来就生息着无数的珍兽,甚至还有野人出没。诏令颁发不久,熊罴、豪猪、虎豹、猕猴、狐、兔、麂、鹿等,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动物,源源不断地用槛车载回长安,送往长杨宫的射熊馆。
长杨宫位于长安城西的周至县,宫内有垂杨数亩,故名“长杨”,本来是秦朝宫苑,汉朝加以维修整饰以后成为天子射猎场所。射熊馆修在长杨宫的门口,馆中不设遮围,令勇健的胡人徒手与野兽搏斗,亲手杀取猎物以供天子娱乐。当年汉武帝就爱观看胡人击熊,司马相如曾作《大人赋》劝谏天子。
天气晴朗,成帝在赵皇后、赵昭仪等一群妃妾的簇拥下,兴高采烈地进入长扬宫,很快就来到了射熊馆。成群的山中野兽拥挤在馆里的圈中,熊罴、豪猪、虎豹无情吞噬着野兔、麂子、鹿子等幼小动物,传来猛烈撕咬声和阵阵悲鸣声,场面鲜血淋淋,万分刺激。众嫔妃们一边观看,一边紧张得尖叫起来,皇后赵飞燕捂住了双眼,不忍直视。只有赵昭仪一人兴奋得哈哈大笑,紧张刺激的场面正符合她的天性。
扬雄和刘歆又是被邀在列,他们看到这血腥的场面却提不起兴致。扬雄摇着头,对刘歆说道:“天下已呈衰象,百姓的庄稼没有收成,天子和嫔妃却在这里寻开心。”
刘歆也叹息着说:“唉,汉运,汉运呀……这难道不是亡国之兆!”
扬雄当即文思泉涌,回到京城,写了一篇《长杨赋》呈献天子。赋中故意借用“翰林”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刺的笔调劝谏天子。成帝接到赋文,展开一看,洋洋洒洒,约有千余字,文风比以往又有不同,“子墨客卿”开卷就说道:
盖闻圣主之养民也,仁沾而恩洽,动不为身。今年猎长杨,先命右扶风,左太华而右褒斜,椓巀嶭而为弋,纤南山以为罝,罗千乘于林莽,列万骑于山隅,帅军踤阹,锡戎获胡。搤熊罴,拖豪猪,木拥枪累,以为储胥,此天下之穷览极观也。虽然,亦颇扰于农人。三旬有余,其勤至矣,而功不图。恐不识者外之则以为娱乐之游,内之则不以为乾豆之事,岂为民乎哉?且人君以玄默为神,澹泊为德,今乐远出以露威灵,数摇动以罢车甲,本非人主之急务也。
“翰林主人”要求具体道来。扬雄借“子墨客卿”之口,讽刺朝廷大行奢侈之风,劝谏天子要为民着想,赋文最后说道:
岂徒欲淫览浮观,驰骋秔稻之地,周流梨栗之林,蹂践刍荛,夸诩众庶,盛狖狸之收,多麋鹿之获哉!且盲者不见咫尺,而离娄烛千里之隅。客徒爱胡人之获我禽兽,曾不知我亦已获其王侯。
其实,成帝哪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只是觉得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和以前一样,成帝依然听不进劝谏。扬雄对天子失望已极,只得埋头著书立说,或和刘歆等友人以酒浇愁。扬雄虽然清贫节俭,但还是离不开壶中之乐。一天喝得兴起,扬雄写了一篇《酒箴》。刘歆拜读后,对扬雄说道:“子云兄这篇《酒箴》,文意深奥而诙谐,有蜀中俳优说唱辞的风格,应当是用来劝谏天子的,但不知天子能否明白其意。”扬雄沉默难言。从这以后,也不再写赋文劝谏,而是潜心于钻研经学,著书立说。
天子大发游兴,外出郊祀时,王莽也跟随了一两次,以后就没有去了。他和扬雄一样,看到的是许多不公平的事,他更有兴趣和好友甄丰等人一起谈论朝政。甄丰既是王莽的同窗,又是最要好的知己,两人无话不谈,十分投缘。甄丰和王莽的年龄相差不多,也是三十多岁,人显得清瘦单薄,头上已冒出了几根少年白。但此人才智出众,一双深邃的眼中,时而流露出智慧的神韵,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认为他是个人才。这时的王莽已经成了侯爷,得到了朝廷的赐予和俸禄,身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甄丰却还是一介寒儒。
王莽对甄丰的才智十分赏识,仍然和他兄弟相称,常常叹息着说:“长伯兄,这世道对你真是太不公平了。你身负绝世才华,却不能为朝政出力。”
甄丰反而勉励王莽说道:“只要看到巨君兄能够为国为民干些千古流芳的大事,此生愿望已足。”
王莽慨然说道:“我王莽今生如能振兴朝政,必定要让天下的英才都受到重用,为国效力!”甄丰笑而置之。
王莽每次遇到大事,都要向甄丰请教。王莽府第的大门,时刻都是为甄丰开着的。两人在室中不知密谈了多少个夜晚,有时竟通宵达旦。王莽在世人面前的一举一动,几乎都是甄丰为他设计的,就连那天王莽来到太学慰问子侄的儒师,也是听取了甄丰的意见。甄丰建议他在儒生中树立良好的形象,从太学中发现人才,为以后主政打下基础,此举果然取得了极佳的效果。
两人会面的时间,一般都是选在晚上。两人会谈的地点,一般都是王莽府第的密室中。
王莽的府第依然显得朴素,但和以前相比也有了很大的改观。
一位婢女托着小壶,为甄丰沏了一杯香茗,这香茗是来自蜀郡蒙山顶上的贡品,是皇太后赏赐给王莽的,芽黄而香嫩,味醇而甘美。甄丰注目望着美婢,发现这婢子美貌异常,不禁笑了笑。这美婢微带羞怯之色,向客人欠身道了个万福,退了出去。王莽的脸微微红了红,解释道:“这婢女刚刚入府不久,可怜她是个孤儿,人又生得极美,才将她买回府中。”他对甄丰什么事都不隐瞒。
甄丰不露声色地笑道:“巨君兄过去勤勉于学业,生活朴素,现在成为侯爷了,生活上也应当有些不同了。京城的侯爷府上,家中妻妾成群,唯独你仍然只有正室一个。”
“是呀,社会风气就是这样,人富了贵了就必须三妻四妾才算正常。近来到府拜访的人也往往有些不太理解,问得我难以回答。”
“过富贵的生活是大多数人的梦想,人们喜欢攀比的都是梦想中的东西。生活中什么都可以拿来比,金钱财富可以攀比,府第的建筑可以攀比,生活的方式可以攀比,谁家养的妻妾多少也可以攀比……”
“富贵并不是我的梦想,我追求的梦想不是普通人的梦想,名声清誉对我来说似乎更为重要。”
“可是,府第修得简陋了,没有个三妻四妾,世人自然会说闲话,更会让人瞧不起你。”甄丰说道。
“唉,我非圣人,也有七情六欲,可是让我现在就变成和世人一样,追求奢侈放纵的生活,确实无法做到!为了那名声我已经坚持了十多年,不能让清誉毁于一旦。因此,长伯兄刚才看到的美婢,就是我私下买入府中补缺的,只得在密室中见得到,不能让外人知道。”王莽解释说。
两人又把话题聊到了天下时政。甄丰说道:“巨君兄,近年各地收成不好,民不聊生,天子却游兴大发,多次带着嫔妃外出游玩。”
王莽说道:“当年咱们在太学同窗读书时,天子就是这个样子,但现在似乎更加严重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索如何才能让天下百姓安定。”
“如要扭转这世道,依小弟的愚见,就必须要打破现成的一切才行。”
王莽点了点头,说道:“嗯,只有破旧立新,才能挽救汉运。但什么才是应当建立的新秩序呢?我一直在先贤留下的经学中寻找答案。”
甄丰知道王莽平时最推崇西周的社会制度,常常赞叹周公建立的“圣制”是无比的完美,于是说道:“放眼本朝文武大臣,唯有巨君兄雄才伟略,可以拯救世人。依小弟愚见,巨君兄的机会可能很快就会到来了……”
话音未落,王莽忽地站了起来,急忙问道:“此话怎讲?”这话让他激动不已。
甄丰笑道:“巨君兄少安毋躁。这机会虽然越来越近,但还不能太急。”
王莽却有些按捺不住,说道:“长伯兄,你分析大势极为精准,就快快说一下吧。”
甄丰不急不慢地问道:“你可知道大司马辅政王根的身体状况如何?”
王莽想了想,回答说:“曲阳侯王根是我叔叔,排行在红阳侯王立之后。据我所知,他年纪虽然才四十余岁,但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据小弟了解的情况,你这位叔父的身体不是一般的不好,而是很不好。”他喝了一口香茗,又道:“你那几位叔伯父先后辅佐朝政,都是中年早逝,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见王莽有些迷惑,笑道:“他们的府上都养着三妻四妾,有的还有十几位女人相伴。你想,就是一晚上有一个两个陪着,也要好多天才轮完一圈。这些妻妾,谁个不想争着陪主人睡觉?因此你们王家身为皇室外家诸侯,个个衣着锦绣,饮的是美酒,食的是山珍海味,但个个都贪淫好色,纵欲无度。”见王莽脸色羞惭,甄丰连忙又说道:“巨君兄请不要多心,唯有你一人除外。”
王莽定了定神,笑道:“但说无妨,我王莽洗耳恭听。”
“我可不是乱说一气。你看你的叔伯父,本来有八人,除了你父亲去世较早,其他的命都不长。王凤活到五十余岁,算是命长的了。王谭活到四十多岁,而王崇只活到三十多岁。刚刚去世的王商,也只活到四十多岁。据小弟所知,新任大司马王根看来也不会活得太久”
王莽似乎有些明白了甄丰的意思,说道:“即便如此,下面还有王立和王逢时两位叔父呀!”
甄丰睿智的眼睛瞟了王莽一下,说道:“红阳侯王立虽然可以继任,但他府上养的宾客太多,结交的社会朋友太杂,这些宾客常常在外惹是生非,杀人越货,被地方官府通缉的就不下十余名,天子怎好用他?”王莽点了点头,赞同这话。甄丰又道:“再说你的小叔高平侯王逢时,当年封侯时还在襁褓中吃奶呢,年纪也和你差不了多少,从小在富贵温柔乡中长大,既吃不得苦,又不懂朝政,天子怎么会把辅政的重任交给他?”
“这么说来,我王氏外家后继乏人了。”
“据小弟看来,下一个辅政的人选,还是会出现在天子的外家中。”甄丰这话虽是轻轻说出,对王莽却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他急忙说道:“可是,最近天子很有些信赖赵皇后的外家呢。”
这时,那美婢又走了进来,为二人斟茶,王莽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婀娜的身姿吸引,甄丰不露声色地瞧着。王莽觉得有些失态,转过头来望着甄丰。甄丰笑道:“天子确实对皇后和昭仪十分宠爱,尤其对昭仪言听计从,赵氏族人大都由昭仪暗中安排到朝廷中了。但皇后和昭仪从小就被他的亲生父母卖到阳阿主家学艺,二人与赵氏家人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并且最大的问题是至今没有为天子生下龙子,因此天子即使想重用赵氏族人,也有心无力。”
王莽听得频频点头,说道:“如果皇后和昭仪生下了皇子,情况又不一样了。”
“当然,如果生下了皇子,天子必然重用新的皇室外家。可是,天子即位已经二十多年了,赵氏入宫也已经近十年了,不知道想尽了多少办法,仍然没有得到子嗣,岂非天意?”
“嗯,看来汉运衰竭的传言,似乎有些道理。”
甄丰说道:“汉运衰竭的状况已经摆在世人面前。但我等是大汉子民,还是希望振兴国家。但要振兴国家,非得有英才出世,方能担当天下大任……”他用深邃的目光望着王莽,语重心长地说道:“放眼天下,如今能够挽救朝政,非巨君兄莫属!”
王莽听得受用不已,雄心大振,说道:“我王莽遇到如此衰世,如能振兴朝政,定将实现咱们读书时的抱负!”
甄丰点点头,说道:“但不要忘了,朝中还有一位厉害人物,他是唯一能够妨碍巨君兄前程的人。”
王莽心中想到一人,便脱口而出:“长伯兄说的这个人,必定是我那位子鸿表弟!”
甄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人!巨君兄切不可小看了你这位小表弟。此人虽然不学无术,但善于逢迎,与朝中许多大臣已经结成一气。”他沉思了一下,又道:“最让人担心的是,他把赵氏姊妹引荐到皇宫,皇后和昭仪常常在天子面前为他说话,因此深得天子的信任,目前官职已至九卿,比你骑都尉、光禄大夫略高一些,又兼了个侍中衔,常常参与朝中的大事。”
王莽有些愤愤不平,说道:“哼,不学无术之辈,也成了天子的重臣!这世道真是不可理喻!想起来咱们呕心沥血地在太学读书,倒是如同白痴一般。”
甄丰笑道:“这世道本来就是这样!无赖加机遇,也会造就一个天子出来。别忘了淳于长同样是王太后的外侄,目前已经和赵氏外家的人连成一气,在朝中的地位还稍胜你一筹呢。”王莽听了这话,不禁转喜为忧,半晌沉默无语。这时,那美婢又不声不响地转了进来,为二人斟满茶,一双美目望着侯爷嫣然一笑,款款转身出去了。
甄丰笑道:“巨君兄不必过虑,凡事预则立。依小弟愚见,淳于长虽然是天子的幸臣,但巨君兄的机会仍然要大些。你目前在朝中的形象是谦恭好士,行为严谨工整,为官兢兢业业,与大臣相处也十分融洽,是群臣公认的贤良俊才。你同样也身兼侍中衔,管着皇宫的羽林骑兵,参与宫中的值宿警卫。而淳于长这人,天生有个最大的缺陷,你可要仔细留意。”
“哦,我这表弟天生长了一副讨人喜欢的俊俏模样,生性好色,很有女人缘呢。”
“朝廷中谁都知道他是个好色之徒、多情公子,更知道他这人十分贪财。重色贪财的人,常常惯于投机取巧,以致僭制枉法。如果要仔细查访,这淳于长不知犯了多少违法的事呢。”说罢,他盯着王莽,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巨君兄你的机会……”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表弟呀,而且他又很讨太后的喜欢。”
“要想力挽天下于不倒,就不能有妇人之仁!”甄丰句句斩钉截铁,又道:“从现在开始,巨君兄一方面不仅要保持一贯的节操,而且要比过去做得更好才行。另一方面,太后和大司马王根那里,更是疏忽不得,要随时前去看望,加深感情,他们二人足以影响天子的决策。至于淳于长的长处,巨君兄还是要学学的,朝中的文武大臣,都应当多多结交;天下的名儒名士,也要尽量深入其中。结交朋友不一定用在眼前,而应当放眼于将来,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你说话的。”
王莽连连点头称是,但他的眼前又闪现出美婢的倩影,有些难为情地喃喃说道:“看来,我这婢子终究是不能见人的了……”
甄丰正色说道:“大丈夫在世,岂能拘泥于儿女私情。更何况巨君兄肩负着拯救乱世的重任。当你功成名就之时,天下的绝色就是千辆车马都载不完,到时候任你挑,任你选,何愁不能享受!”
王莽听了甄丰的劝说,叹道:“知我者,长伯兄也!”
其实,关心大司马王根身体状况的,还不止王莽一人。就在两人府中密议时,在卫尉府中,淳于长与光禄大夫谷永也正在密谋此事。
淳于长最近的心情很好,天子听了赵昭仪的建议,以淳于长当年提出罢修昌陵为由,刚刚给他正式封了个定陵侯,侯国位于今河南舞阳。这次为淳于长封侯的提议,再也没有朝臣出来阻拦,十分顺利地就通过了。此时,名士谷永因得罪成帝,已经被外放在北地郡当太守一年多了,正值曲阳侯王根当了大司马辅政,向朝廷推举谷永入京,谷永这才回到京师当了大司农,位居九卿官职。谷永知道淳于长已经成了天子最宠信的大红人,自己也投靠到淳于长门下,为淳于长谋划大事。而淳于长一直关心着朝政,对谷永的才气早有所闻,他深知自己才学、名声都不如表兄王莽,很需要谷永这样的大儒来帮忙。
当晚,淳于长与谷永一边饮着酒,一边分析着王根之后形势,预测谁将担任大司马辅政之职。谷永拱手说道:“恭喜子鸿晋升为定陵侯!放眼今后的朝政大局,能够担当辅政大位的,就只有你和新都侯两人了。”
“其实,前些年晚辈对那些官位不太在意,只是喜欢……”
“喜欢女人和金钱!但你有了侯位和高官,女人和金钱才会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谷永笑道。
“这倒是千真万确,以前晚辈要想弄个美女到手,收个百万钱财,要花费很大的心思,现在可好,都送上来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