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大新王莽 上》(18)(2 / 2)
赵昭仪听完道房的叙述,心中极为震怒,她已经察觉到曹宫的腹部有了异常,倒不是恨曹宫,而是愤恨天子不遵守承诺,背着皇后和她在后宫沾花草。她面不改色,对道房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曹宫,让她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道房正待离开,赵昭仪又叮咛道:“此事不再让宫中其他人知道,直到生产后再说吧。”
道房忐忑不安地离开了增成殿,找到曹晓,把情况相告,然后说道:“昭仪让她生下孩子,可能想看看到底是男儿还是女子吧。”
曹晓泪眼蒙眬地说道:“也只有如此了。咱们地位卑贱,只得听天由命。但愿吾女生下孩子后,能够让天子知道结果。”
道房哽咽着答应道:“只要我在,就一定设法把情况告诉天子。”
从这以后,曹宫果然待在云光殿中,不再行走于后宫其他地方,赵昭仪命令心腹宦官秘密监视曹宫的行踪。道房也多了个心眼,把这事偷偷告诉了关系较好的宦官王舜等人,嘱咐他们如果生下的是皇子,一定要让天子知道。
盛夏之夜,掖庭的云光殿,曹宫已经在这里偷偷住了好几个月了,成帝乘辇来到这里,在云光殿悄悄下了车,掀帘进入殿中。曹宫在内室听到宦官来报,说天子驾到,急忙走了出来,挺着肚子投入成帝的怀中。成帝爱惜地抚了抚曹宫的后背,心中感慨不已,又问了问旁边的太医,太医奏报说胎儿一切正常,从脉象上看可能是男儿。成帝大喜,抚着曹宫凸起的腹部,说了许多亲热的话,又匆匆离开了云光殿。
曹宫在云光殿的几个月中,有六位侍婢照顾,母亲曹晓和道房也经常前来探望。曹宫还是有些担心,对道房说道:“这事你已经告诉了昭仪,她虽然没有阻拦,但也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呢。”
道房说道:“姐姐,我倒是觉得天子图一时之欢,此时也不露面了,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曹宫叹了口气,说道:“天子相召,我们这些后宫女人谁敢违抗旨意?事已如此,只得听天由命了。只是这可怜的孩子……”眼泪已经滴落于两颊。
“姐姐,你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想活了。”道房为曹宫揩去眼泪,伤心地说道。
很快就到了十月,曹宫腹痛难忍,眼看快要生产了,宦官急忙密报天子。成帝不敢让赵昭仪知道,安排将曹宫抬进掖庭的牛官令舍。曹宫见安排在牛官令舍分娩,知道情况不妙,因天子的后嗣应在宫中的馆舍分娩。
六位官婢也来到牛官令舍伺候曹宫,她们都知道曹宫怀上的是皇上的血脉,平时和她相处极好,甚至以姐妹相称。分娩这天,掖庭狱丞籍武被派来守候在门口,官婢们陪着曹宫。曹宫见天子没有来到现场,心中有些悲伤,一直在偷偷流泪,众官婢安慰着说道:“姐姐,皇上只要看到姐姐生下男儿,自然就会重视的。”
曹宫忍着分娩的痛苦,终于生下一男。曹宫把孩子抱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见这婴儿额前长着一绺黑发,与元帝的画像极为相似,不禁惊喜交加,泪流满面。众官婢传抱着男婴,忙碌不停。正在这时,室外有人敲门,中黄门宦官田客和王舜准备进屋。田客是宫中的大宦官,这几年来,后宫的宦官大都听命于赵昭仪,田客从赵昭仪那里得到了不少的赏赐,在后宫十分跋扈。田客手中拿着一个盒子,正要闯进牛官令舍,守在门口的籍武连忙予以阻止。田客高声说道:“籍狱丞,我等有天子诏书在此,奉命行事。”
籍武知道田客常常受赵昭仪的差遣,于是坚持要验看诏书。田客当着籍武的面,打开了一个绿色方底丝缯裹着的盒子,里面果然盛着一份诏书。籍武拿起诏书一看,上面盖有成帝的朱红玉玺。田客对籍武说道:“我奉旨前来,安置牛官令舍中新生婴儿以及侍婢六人,诏令写明要将她们安排在暴室的狱中。”暴室是掖庭中织作染练的场所,常常暴晒宫中的纺织物品,故此得名。历朝宫中妇人得病,或皇后、贵人犯了过失,也被囚于暴室。
籍武感到事情有些不同寻常,问道:“田公公知道曹宫怀的是谁的孩子吗?”
“我只是奉旨办事,不管这婴儿是男是女,咱们这些太监也没有必要过问那是谁的孩子。”
籍武只得遵命,走进室中,对曹宫耳语了几句。曹宫听说是天子的御旨,泣不成声,对籍武说道:“籍狱丞,你知道这是谁的儿子吗?请将妾的胎衣好好保存起来吧。”
籍武叹了口气,他对曹宫十分同情,心知这宫闱秘事十分棘手,一不小心就要丢了性命,现在圣旨已下,谁敢违抗呢?他将哭闹不已的婴儿从曹宫的手中抱了过来,交给了宦官王舜,和六个侍婢跟着王舜一起,把婴儿送入掖庭中的暴室。众侍婢对刚出生的皇子十分关照,她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天子亲自前来看望孩子。
三天过去了,宦官田客又来到掖庭的牛官令舍,将一份密封的诏书交给籍武看了看,有些不耐烦地问道:“籍狱丞,那婴儿死了没有?诏书上是怎样说的?”
籍武见诏书上命令将婴儿和在场的官婢统统杀死,不禁大惊失色,回答说:“田公公,婴儿还在狱中,由王舜照看,尚未死去。”田客听说后,来到暴室看了看,过了一会儿又回到牛官令舍,厉声指责道:“皇上和赵昭仪十分生气,为何还不杀死此儿?”
籍武连忙叩头,哭泣着说:“田公公,不杀此儿,我自知当死;但如错杀此儿,我也会死啊,而且谁也脱不了干系!”
田客一听这话,也觉得关系重大,态度稍有收敛,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向上交代?”
“如今皇上可能还不知详情。我想上个封事,请公公代我上奏皇上。但这事千万不能让赵昭仪知道。”田客点了点头。籍武撕下衣襟,咬破手指,用鲜血在衣襟上面匆匆写了数笔:“陛下尚无继嗣,有子不分贵贱,万请留意!”写罢,立即将血书交给田客,要他密奏天子。
田客离开后没过多久,忽然又去而复返,脸色和缓了许多,低声对籍武说道:“籍狱丞,天子嘱咐说:今夜漏上五刻,你将婴儿交给中黄门王舜,要他带到东交掖门那里与人会面。我这里有天子的手记为证。”
籍武问道:“田公公,陛下见到我的写的文字后,是何表情?”
田客沉吟了一下,回答说:“陛下瞪着眼睛十分惊讶,愣了好一阵子。”籍武听了这话,觉得成帝这才知道曹宫生下皇子的真相,于是按照田客的吩咐,命令宦官王舜将婴儿秘密带往东交掖门处,并为婴儿挑选了一位名叫张弃的乳母。王舜对张弃说道:“请乳母好好养育这个孩子,将来定会有厚报。但目前切勿泄露此事!”可怜的皇子出生已经好几天了,这时才得到安置,籍武暗自庆幸天子有了血脉。
不料又过了三天,宦官田客和前几次一样,带着一个绿箧子来到掖庭的暴室。田客的脸色又转为冷峻,他将箧子打开,取出一个便条交给籍武。籍武接过一看,上面是成帝的亲笔:“籍武:将箧中之物及文字交给狱中妇人,并亲自监督妇人饮下。”籍武打开小绿箧一看,里面盛有包裹着的药丸两个,另有一张薄薄的小纸,纸上是天子用朱笔写下的亲笔:“伟能:饮下此药,原因你自己清楚!”伟能是曹宫的小名。籍武心想,皇上已经知道曹宫所生是皇子,竟还反反复复,要杀死曹宫,只可能是皇上听命于赵昭仪,才会有如此举动。籍武无奈,只得遵命,把两枚药丸和纸条交给了曹宫。
曹宫在狱中度日如年,开始还怀有一丝希望,后来渐渐变成了绝望,此时见到成帝的亲笔后,反而异常冷静,对籍武说道:“籍狱丞,果然是这样的结局。赵氏姐妹无非想得到天下的专宠罢了……籍狱丞,请你千万要记住:妾生下的皇子是男孩,额前长有壮发,和他的祖父孝元皇帝完全一样。如今这苦命的孩子在哪里啊?”
“只怕是天意如此了,我也尽了力了,无法救你出狱。”籍武叹道,他心中对眼前这位苦命女人十分同情,更惋惜天子再一次断了血脉。
曹宫含泪说道:“妾不过区区贱命一条,生死无足轻重,但有什么办法能救救皇上的血脉呀?”她已经对自己的生命无所畏惧了,只是担心自己的孩子,自言自语地说道:“籍狱丞,请你千万想想办法,将来恐怕只有让长乐宫的皇太后知道真相,才能救得皇上的血脉呀!”
这时,宦官田客把狱中的六位侍婢全部带到曹宫的房间,对她们说道:“赵昭仪有话:你们没有什么过错,但最好甘愿选择自杀,否则只能终生待在狱中,一走到外面就将被处死。”众官婢围在曹宫身边抱头痛哭。
曹宫伤心地说道:“姐妹们,是我害了你们啊!”
众侍婢说道:“咱们姐妹相处了半年多时间,情同手足,生死同命。姐姐活不成,咱们几个也不愿再活下去了。”
此时,道房赶到了这里,不顾籍武的劝阻,冲了上去抱住曹宫,说道:“姐姐,你不要死!你要去死,妹妹我也不想活了!”
曹宫惨笑着说道:“妹妹,你还不能死呀。皇上可能还不知道真相,受到昭仪的威逼才会这样做。我那苦命的孩子还在,将来找到机会,你一定要把真相告诉天子!”说罢,把两枚药丸猛然吞入腹中,众侍婢惊叫着前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不一会儿工夫,曹宫香消玉殒。道房抱着曹宫的遗体,伤心恸哭。
田客催促说道:“你们几个贱婢,到底是死是活,快些拿个主意!”众侍婢目睹曹宫自杀身亡,昂然说道:“我们姐妹宁愿自杀,也不做他人刀下鬼。”说罢,众人均自缢身亡。
狱丞籍武在旁边亲眼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女人都悲惨地死去,被眼前的惨状震惊了,但他不敢露出声色,否则自己的生命也将不保,但他对道房说道:“你是皇后和昭仪身边的婢子,这事你就当没有看到,赶紧回去吧。”道房乘着一片混乱,匆忙离开了这里。
从这以后,籍武每天都要抽出点时间,偷偷来到掖庭东边的一处小房间,那里住着乳母张弃和曹宫所生的婴儿。看着吃奶的婴儿,籍武担心说不定哪天又会遭遇不测,他想起曹宫的嘱托,自己却又无法走出掖庭前往长乐宫面呈皇太后,最后终于想起一个人可以相托,这人便是掖庭令吾丘尊。
这吾丘尊专门管理后宫掖庭,平时和籍武关系较好。籍武找到吾丘尊后,把曹宫生下皇子后又被逼自杀的事告诉了他,要他想想办法。吾丘尊听了叙述,叹道:“唉!如今掖庭丞吏以下的人,都已经和赵昭仪沆瀣一气了,没有人可以相托。我有些大实话也只敢讲给你听听……我吾丘尊一生都没有后人,什么都无所谓了,但籍武你还有自己的儿子要顾及。再说,咱们人微言轻,即便告诉了长乐宫皇太后,她能相信吗?一旦无人相信,便是死罪一条。朝廷从来就是轻贱族人,一人有罪,九族当诛,谁敢去说实话呢?”他见籍武沉默无语,又道:“这些年来,掖庭中发生了许许多多奇怪的事情,只要有谁受到皇上的宠幸而生子,就活不出来。你遇到的曹女史还已经生下孩子来了,我亲眼看见被强迫饮药堕胎的宫女更是无数。可能是我见得太多了,你以后见多了,也就会习惯了。”
“唉,没想到这后宫也是暗无天日的地方呀!皇上即位许久了,至今没有皇嗣,难道老天爷将亡了大汉吗?”籍武叹息着说,他也为大汉的未来担心。
皇子生下来第十一天,籍武又一次来到东交掖门外看望皇子,却只看到乳母张弃一人坐在室中发呆。籍武问了问孩子的行踪,才知道是后宫宫长李南手持诏书,将婴儿抱走了。从此以后,成帝和曹宫生的这个皇子不知所终,杳无音信,而且这事在宫中再也无人问津。曹宫母子的遭遇,确实是赵昭仪作的怪。曹宫被安排在掖庭云光殿时,就已经受到赵昭仪的心腹宦官的监视。曹宫临产时,赵昭仪得知生下的是皇子,当时也有些犹豫,既想把这个孩子护养起来,又对自己怀上皇子始终没有死心,于是对成帝说曹宫与宫外的人偷情,生了个女儿,要成帝下旨诛杀。成帝有口难言,又听说是女儿,只好亲自写下了诏令,当着赵昭仪的面让宦官田客带给籍武。几天以后,田客带回籍武衣襟上写下的血书呈上,成帝才知道是个男儿,于是命令田客秘密做了安排,满以为可以将皇嗣保住。谁知这婴儿的行踪还是被赵昭仪查出,派遣后宫宫长李南将婴儿接走。
成帝知道结果后,欲哭无泪,有口难言,痛在心中。
元延元年十二月初,此时已是公元前11年初,大司马卫将军王商辅政四年了,感觉身体越来越差,于是向成帝上了个奏书,呈请辞去大司马辅政的职位。成帝未予同意,并于十二月二日提拔王商为大司马大将军,增封两千户,赐钱百万。
十多天后,大司马府第哀乐阵阵,辅政王商薨亡了。成帝对王商的去世还是感到有些突然,赠予王商谥号“景成”。王商生有王况和王邑两子,长子王况继承了成都侯侯位。王商在位不过四五年时间,王太后的八位兄弟中,已有王凤、王崇、王曼、王谭以及王商先后作古,只剩下王根、王立和幼弟王逢时三人在世。成帝本来想选皇后赵氏的外家族人来辅政,又觉得赵氏出身微贱,并且尚未生子,恐怕难以服众,朝中又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大臣堪当重任。他东选西挑,还是觉得只有王氏外家的人放心。王商排行第五,往下便是红阳侯王立,可是王立生活奢侈,目无国法,府中养的宾客常常给官府招惹是非。曲阳侯王根排行第七,倒没有什么太出格的问题,可是体弱多病。排行第八的舅父王逢时年纪尚轻,无法辅政。王氏诸侯的晚辈中,唯有王莽和淳于长在朝廷中的口碑不错,可以辅政,但二人也很年轻,资历浅了一些。
成帝和太后王政君商量了一下,终于还是挑选了王太后的七弟曲阳侯王根接替辅政,被拜任大司马票骑将军。
诸事安排停当,成帝来到后宫昭阳殿。后宫八殿中,昭阳殿最为宏伟华丽。过去许皇后住在这里时,殿中的装饰虽然富贵,但还有些雅气。赵皇后搬进昭阳殿后,重新大动土木,将宫殿大大整修了一番,风格极尽皇家的富贵。中庭全部施以朱红色,上部涂以彩漆,门窗用黄铜裹住两头,再涂上一层黄金。殿门垂饰珍珠,微风袭来,珠玉叮当作响。曲回的殿梁上,悬放着黄金制成的大缸,缸中放置着蓝田出产的一块巨大的玉璧,再饰以明亮的珍珠子、翠鸟的羽毛,每到夜晚,那玉璧和珠子散发着淡淡的青辉。殿室中又用香椒、兰花调和成名贵的涂料涂抹四壁,入室后顿感香气袭人。梁椽上雕刻的龙蛇萦绕柱上,鳞甲分明,令人有惊悸之感。昭阳殿中的华丽富贵,远远超过了汉朝近两百年来任何一位皇后的宫殿。
昭阳殿的重建,体现出成帝对飞燕的爱心,当然成帝更希望她能为皇室增添血脉,谁知五六年过去了,皇后仍然无子,成帝渐渐有些失望,再加上赵昭仪妩媚妖娆的身姿对成帝有着无穷的吸引力,成帝将那份浓情蜜意,渐渐转到赵昭仪的身上。此时,赵昭仪听说天子驾到,也来到了昭阳殿恭候。
赵昭仪逼死了生下皇子的曹宫,是想自己为成帝怀上龙子,但不知用了多少秘方也没有如愿,心中也有些着急,对成帝说道:“皇上,臣妾至今无福怀孕,应当不是臣妾的原因,恐怕是神灵没有保佑刘氏吧!”
成帝觉得有些道理,说道:“咱们不妨就去郊外的甘泉苑走走,祈祷神灵赐予子嗣。”甘泉苑原先是秦朝的离宫——离光宫,高大而壮观,后来武帝又增修了通开、高光、迎风三宫。甘泉苑近处有洪崖、储胥、弩怯等众多宫观;远处还有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等宫观,风光奇绝而瑰丽,规模宏大而壮丽,超过了夏商周三代的宫苑。
赵昭仪听得十分神往,娇声说道:“皇上,臣妾在后宫也待得太久了,为何不早些带臣妾去看看呢?”
“你不提起向神灵求子的事,朕一时还想不起来呢。这甘泉苑中有座泰畤,是大汉天子祭祀天帝的地方,加上在京城北郊祭祀后土神,合称为郊祀。皇室如要求子,首先要向皇天后土举行郊祀仪式才行。”赵昭仪闻罢大喜,催促成帝早日出行。
京城中热闹非凡,皇宫中出动了九九八十一辆豪华的车驾,向京城南郊的甘泉苑进发。赵昭仪和成帝坐在异常华贵的天子法驾上,朝廷的太仆官亲自执辔,驾驭着六匹健马,前面还有公卿大臣的车驾以及全身披挂铠甲的将士引路开道。大司马辅政王根乘坐在三马一乘的骖乘车驾上跟随于后。后面的车驾上,长长的仪仗队伍举着五色旌旗迎风招展,尾车上悬挂着豹尾。出行队伍气势非凡,把长安城的市民看得目瞪口呆。
扬雄和刘歆也跻身于浩浩荡荡的出行队伍中。皇家苑林一般人是去不了的,但扬雄和刘歆的身份有所不同。自从献上《羽猎赋》以后,扬雄的才华受到天子的赏识,天子每次重大出行都要带上扬雄,希望他能够为天子写出超越司马相如的鸿篇大作。刘歆在经学上的造诣一直深得天子的赏识,此时已跟着父亲刘向在皇家书库天禄阁校书,研读宫中所藏秘典,这次随行观赏郊外苑林,正好可以印证文献所载内容。
庞大的队伍向甘泉苑进发,浩大的气势令扬雄和刘歆两人叹为观止。扬雄对刘歆说道:“上次跟随天子到郊外巡猎,也没有如此庞大的车驾仪仗。”
刘歆说道:“这次郊祀,可能是本朝最为隆重的皇家出行了,我以前也没有见到过如此令人震撼的出行规模。”
“这些年国库损耗很大,甘泉苑却修建得如此奢华,民间百姓的生活又十分艰难,天子难道不清楚情况吗?真想上书劝谏一番。”
“子云兄,甘泉苑早已建成,现在劝谏为时已晚。不如依照君平先生所说,正好利用自己能够待在天子身边的机会,写一些优美的辞赋,把劝谏的含意融入其中,让天子能够省悟,以挽救汉运。”
“子骏兄所言甚是。”于是,扬雄一路上处处留心风景名胜,斟酌着各种文辞。
天子和赵昭仪的车马进入了甘泉苑,沿途都是优美的景致和宏丽的建筑,奇花异木、珍禽怪兽随处可见。扬雄只觉得宏大而又华丽的皇苑,犹如天帝居住的紫宫。苑中有一座圜丘建筑,由汉武帝所造,形状就像太阳一般,暗合《周易》中的阳位。圜丘里面又建了一座太乙神祠,太乙又称太一、泰一,指宇宙万物的本原,天之贵神。天地设君臣父子,立阴阳,都由太乙推演而来。成帝偕赵昭仪下了车,在室内沐浴更衣后,扶着赵昭仪的娇躯,双双在神位面前跪下,口中虔诚地念着祷词,祈求太乙神赐予汉家子嗣,心中极为虔诚。
群臣也跟随着跪在太乙神位前,共同祈求天帝的恩赐。扬雄也在跪拜的队列之中,他暗自心想:如果朝政公平,天下太平,大汉天子积下大德,上天自然会赐给子嗣,何苦要来叩拜上天的神赐,而不去革除朝廷的时弊呢?
仪式完成后,君臣的队伍回到京城。扬雄浮想联翩,文思泉涌,心潮起伏,不能自已,于是一气呵成,写成一篇气势磅礴的《甘泉赋》,文辞又比《羽猎赋》更为华丽,描写的场面更为壮观。《甘泉赋》很快呈献天子,成帝展开一看,心中大为高兴,不断地为赵昭仪讲解辞义,盛赞着说:“子云君的辞藻如此华丽,朕看这赋文又精进了。”其中一段赋文写道:
靡薜荔而为席兮,折琼枝以为芳,
吸青云之流瑕兮,饮若木之露英,
集乎礼神之囿,登乎颂祇之堂……
想西王母欣然而上寿兮,屏玉女而却伏妃。
玉女无所眺其清庐兮,伏妃曾不得施其蛾眉。
方摹道德之精刚兮,侔神明而与之为资。
文中的“屏玉女,却伏妃”,本来是暗含劝诫赵昭仪祭祀求子的事,成帝却没有看出讽劝的意思,这让扬雄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