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大新王莽 上》(2)(1 / 2)
无心赏花花落淑女
风流太子刘奭即位
李相士抿了口香茗,正了正衣冠,拱手说道:“恭喜恭喜,从史的二女生就大富大贵之相,其体貌尺寸,敝人已仔细查对过了,乃相书所列的女子极品,将来必将得到大贵,而且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请君务必珍惜!”
“既然如此,为何又再三遭遇曲折坎坷?”王禁仍然表示不解。
“女中极品,未遇极贵之人,不能相配。”短短数语,顿时解开王禁心头的困惑,他转忧为喜,取出重金答谢。李相士收下重金,告辞离府。
走出府门,李相士望了望王禁府第大门,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此乃天意呀,天意!《春秋》有记:阴为阳雄,土火相乘。元城王氏兴起之时,就是汉运衰竭之时呀!就怪那汉武帝杀戮太重,留下了余殃。”
李相士离开后,王禁回到屋里,对政君说了刚才李相士所述,并说道:“政君呀,你就是为汉家皇室所生!从今以后,为父不再随意把你嫁出去了。”此后,王禁更把心思用在王政君身上,平时请人教她吟诗作赋,修习书法,操鼓雅琴,严加调教。当然,王禁教诲得更多的是王政君将来得到富贵之后,一定要爱护王家子孙,光大王氏家族门楣。
公元前54年,这年正是汉宣帝五凤四年,大汉王朝经历了文景之治、汉武霸业,进入了昭宣中兴时期。当年汉武帝连年攻打匈奴,耗尽了国力,对内又严刑苛法,引得民怨汹汹。武帝末年有所悔恨,曾颁下“轮台罪己诏”,宣布“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表示要发展生产,与民休息。此后昭帝、宣帝相继当政,汉昭帝刘弗陵八岁即位,外戚霍光身为大司马大将军辅佐朝政,继续推进社会恢复发展的政策,朝廷多次下诏赈贷农民,减免田租、口赋等税收,减轻农民的力役负担。汉宣帝刘询即位后,着力整顿吏治,招抚流亡,安定民生,大汉国力再次达到极盛,史称“中兴之治”。
这年,宣帝的太子刘奭年满二十岁。这刘奭是宣帝与嫡妻许平君所生,从小就在宫中受到良好教育,多才多艺,善读史书,通晓音律,喜欢经学儒术,可惜为人过于柔顺,不喜欢争强好胜。汉宣帝一直觉得太子性格偏弱,少了些帝王霸气。
也就在这一年,骚扰边陲多年的匈奴单于终于向大汉称臣,还派遣弟弟谷蠡王进京入侍,朝廷因此减少征发戍卒十分之二,天下国泰民安。宣帝心感愉悦,下诏在全国为太子刘奭选取良家女子入宫。
王禁也看到了朝廷诏书,闻讯大喜,此时王政君虚岁十八,正符合荐选条件,于是立即将王政君献入皇宫。
秦汉以前,后宫的女人并不很多。《礼记·昏仪》记载,“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总共加起来才不过一百二十六人。而到了汉武帝时,宫中的女娥和女乐伎已多达数千人。尽管后宫佳丽数千,然而王政君天生丽质,又经过长期的调教,气质、修养、才艺等方面自是不同寻常,远远胜过一般宫女。入宫后不久,她就从众多良家女子中脱颖而出,很快被选进掖庭,成为正式的宫女。
大汉皇宫即未央宫,位于京城的西北,是一个气势宏大的建筑群,汉初时集天下财力所修,历代都有增修,周围长约二十八里,宫中道路纵横,长约四十七里。宫中处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宫殿,楼台亭榭,陂池渐台,珍宝无数,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应有尽有,恰似人间天堂。未央宫里有前殿、后阁、麒麟殿、朱鸟殿、宣室殿、清凉殿、宣明殿、广明殿、昆德殿、玉堂殿、金华殿、承明殿、掖庭殿、后宫十八殿、钩弋殿、高门殿、非常室、织室、作室、凌室、弄田、敬法殿、白虎殿、猗兰殿、曲台殿、晏昵殿、长年殿、含章殿、寿成殿、万岁殿、永延殿、寿安殿、东明殿、金马殿、大秘殿、神明殿、德殿、延年殿、回车殿、龙兴殿、柏梁台、兰台、渐台、增盘阁、养德宫、武台殿、天禄阁、石渠阁、飞羽殿、平就殿,等等。
后宫的掖庭又称“掖廷”“液廷”,和后宫中诸殿还不一样,后者是皇后和取得尊位的嫔妃们居住的地方,而掖庭则有云光殿、九华殿、鸣鸾殿等,被选中的宫女就住在这里。掖庭里还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叫永巷,是一条长长的街巷,两边的建筑也是宫女居住的地方,可是还住着一些宫中的杂婢。永巷里藏匿着皇宫中的许多秘密,一些宫女、良娣受到残害时,也悄悄地躲藏在这里。当年汉武帝时曾发生过“巫蛊之祸”,殃及太子,就有皇孙被收养于掖庭,直到后来才登上尊位,汉宣帝幼年时就有过这可怕的经历。
掖庭由宫中最大的宦官“掖庭令”掌管,只有宦官才能进出。良家女子一旦被选入掖庭,就被深锁宫中,犹如进了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绝大多数人再也没有和家人团聚的机会。深宫犹如天牢,宫女只有受到帝王的宠爱,才可能升为嫔妃,否则就只能在寂寞、凄清中孤独终老。
王政君进入了掖庭,她为汉宫的豪华和奢侈感到震惊,当然更期盼着自己有朝一日和太子相见,这样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可是,她满眼看到的不是宦官,就是数千个粉黛佳丽;天天必须要忍受的忧虑,就是很可能在此终老的可怕结局;夜夜期盼的,就是君主的忽然驾临。对绝大多数宫女来说,掖庭不过是一座更高级的“天牢”。王政君就在这天牢中,在无尽的期盼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日复一日地挨过了一年的时光。这一年中,她竟连太子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寂寞的日子真是有苦难言,无处诉说。
她想象过太子的英俊模样,曾经多次在梦中和太子相见,醒来后唯有痴痴地对着壁上的乌金铜镜唏嘘不已,泪流满面。
在王政君入宫后的一年中,那位喜读圣贤书的太子刘奭到底在干什么呢?说起后宫粉黛三千,都是为天子和太子专门享用,皇宫的主人不必为情所困,可是太子刘奭精通音律,似乎有些文艺爱好,偏偏又是个专情的年轻人。原来,刘奭已经有了喜爱的宫女,这宫女姓司马,已经被封为“良娣”。司马良娣也算是宫女中的极品,与刘奭一见如故,两人情投意合,恩恩爱爱,很快就达到了感情的沸点。刘奭发誓这辈子只钟情于司马良娣一人,其余佳丽,则视若无物。
忽然有一天,司马良娣得了重病,经过太医多次诊治,依然回天无术。眼看着心上人儿在自己的怀中一天不如一天,太子刘奭伤心欲绝,成天抱着佳人痛哭不已。司马良娣自知生命难以延续,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泪流满面地对太子说道:“今与君相别,希望来生还是君的人。”刘奭流着泪,抱着心上人安慰了一番。
“妾一直身体好好的,怎么会得此绝症呀?”
“别说了,我让父皇召请天下最好的大夫入宫,再为你把脉诊治。”刘奭说道。
“不必了,皇宫里的太医已经是天下最高明的大夫了。妾这一离去,是死不瞑目呀!”说到这里,司马良娣似乎有些回光返照,眼中闪射出怨恨的光。
“爱妃,你一定不会死的,不许你再说死字。”刘奭说。
“妾要离开时,心中怀有三恨!”司马良娣幽幽地说道。
“此话怎讲?”
“妾一恨不能与君白头到老,抛下君一人;二恨我这病怎么会诊治不好,难道天命如此?三恨背后一定有人下了毒手!”
刘奭大吃一惊,问道:“难道还会有人下毒?”
司马良娣说道:“唉,这倒不是。但妾听说在汉武帝时,就发生过巫蛊之祸,宫中有人利用‘蛊道祝诅’,用针扎在桐木人偶身上,暗中诅咒仇人。妾以为必定是宫中有贱女人因嫉生恨,暗中向神灵诅咒,使妾不能陪伴君的终生啊!”
刘奭哽咽着说道:“我平生只爱你一人,不会再爱其他人!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养病吧!”
可是,天命难违,心上人还是离太子而去。司马良娣离世以后,刘奭相信了心上人“三恨”的话,心中悲愤交加,成天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尽管宫中美女如云,可是谁也无法走进他的心灵。
太子的异样,不久就传到汉宣帝的耳中。宣帝心中焦虑不已,把最宠爱的张婕妤叫来商量办法。宣帝众多的嫔妃中,共有五人生下了皇子,除了许皇后生下太子刘奭,还有其他四位婕妤生下皇子:张婕妤生下了淮阳宪王刘钦,卫婕妤生下了楚孝王刘嚣,公孙婕妤生下了东平思王刘宇,戎婕妤生下了中山哀王刘竟。太子刘奭的生母许皇后生下刘奭后两年,再次怀上了龙子,当时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的夫人想让女儿霍成君成为皇后,便唆使女医淳于衍乘机施药,将许皇后毒死,霍成君后来果然如愿以偿,被册封为新的皇后,得到宣帝的专宠。几年以后,那狠毒的霍母仍不肯罢休,恨不得宣帝把三千宠爱都放在女儿霍成君一人身上,于是教唆霍皇后给幼年的太子刘奭下毒,却未能得逞。事情被举报后,霍氏家族被满门抄斩,霍皇后被废。
众多的婕妤之中,张婕妤最受宠爱,宣帝本想立其为皇后,又担心再次发生加害太子的事,考虑再三,决定在后宫中挑选一名没有生子的妃子当国母,最后看中了王婕妤。原来,这王婕妤虽没有为宣帝怀上龙子,可是为人谨慎,反而成为皇后的不二人选。
王皇后知道自己并不受宣帝宠爱,一年当中和皇上也见不了几次面,只是受到信任而已,扮演的是太子母亲的角色,虽然有些无奈,但她也愿意把刘奭视为己出,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保护和养育太子上。
张婕妤虽然受到宣帝的专宠,却也知道国母的贵位已经给了王皇后,但她始终想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淮阳王刘钦扶为太子。这淮阳宪王从小十分可爱,长大后一表人才,聪明通达,关心朝政大事,喜读法律文书,在诸位皇子当中,最受宣帝喜爱。太子刘奭和淮阳宪王刘钦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刘奭性格宽和仁爱,喜欢儒术,精通音律,有些文艺情怀;而刘钦却通达事理,精明能干,善于分析案例。宣帝常将二人进行比较,曾对张婕妤说道:“我大汉建立以来,创建新的制度,兼用霸王之业和王道仁义,不能纯粹只讲儒家的道德礼仪规范!”
“是呀,臣妾都知道这个道理:君子怎能治国?”张婕妤说。
宣帝脸色严肃地说道:“众多皇儿之中,朕还是最喜欢淮阳王,这是因为淮阳王明察好法,最适合当天子。这就是朕亲近淮阳王而疏远太子的原因。”
张婕妤笑道:“皇上,难道太子不合您的心意吗?”
宣帝说道:“治理国家,不能只看经书,只懂儒术。你看那些庸俗的腐儒,平时不通达时宜,遇到政事就喜欢争论古今是非,使人不知道何去何从,更不知道如何治理朝政大事,这样的人怎么能委以大任呀!”
“太子都已经立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办法呢?”
宣帝拊膺长叹了一声,说道:“将来如果有乱我刘氏基业的人,必是太子!”
张婕妤乘机进言,说道:“陛下,为大汉江山着想,可否另外再考虑太子人选?”
宣帝沉吟半晌,才幽幽地说道:“这么些年来,朕何曾不想另立淮阳王,以稳固我大汉基业。可是,朕年幼时饱受坎坷,和许氏曾共度劫波,太子又幼年失母,唉,朕始终不忍心做出这个决定呀。”宣帝幼年时称为曾皇孙,落难于宫中永巷,当年许皇后的父亲正好也在那里,对曾皇孙十分关照,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既然如此,太子的事情,臣妾不便多说了,还是请皇后出面吧。”张婕妤知趣地说。于是,宣帝亲自驾临长乐宫,面见王皇后。
天子的到来,使王皇后有些惊讶,因为一年当中,也与宣帝见不了几次面,于是问道:“陛下定是为太子的事吧?”
宣帝把太子的情况相告,然后对皇后说道:“皇后,太子才二十出头,就变成这般模样,成天精神恍惚。这样下去,怎能保得汉家皇嗣不断,将来又怎能治理天下?”
“是呀,没想到太子对那良娣如此专情,也是难得了。”王皇后温婉地说道。
“太子什么不学,就学会专情于女人,我看他白读那么多儒家经典,将来难当大任呀!”
王皇后劝慰道:“陛下也不必这么苛责太子,专情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嘛!”
“哼,后宫美女如云,想要什么样的良家女子都挑得出来,朕不信就挑不出一位不如那良娣的!”
“说的也是,如果能找到令太子满意的美貌淑女,相信太子的精神能够好转。臣妾这就亲自去掖庭走一遭,为太子查看人选。”
宣帝点了点头,说道:“嗯,此事就请皇后尽快办理吧,我看太子的状态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皇后领会了宣帝的心思,连忙传唤后宫的掖庭令浊贤,一起前往掖庭。
进入掖庭,穿过花径,几个殿中都住着美丽佳人,王皇后对掖庭令浊贤吩咐说:“皇上诏令挑选出要太子满意的良家女子,我看这些宫女都经过精心挑选才进入掖庭的,个个品貌俱佳,你们去想个法子,挑选出一位真正合适的人吧。”
浊贤应道:“小的遵旨。但宫娥数千,外貌都很美丽,确实难以品评。依小的意见,如要挑选出让太子满意的人儿,一是要找和司马良娣长得近似的宫女;二是应从宫女的修养、品行、举止、气质等方面考察。如是这般,方能找到。”
“那就照你的办法,先找出一批人选,从中精心挑出五位淑女再说。”
掖庭令浊贤得到指示,命令宦官进入殿中,不一会,就召集了百余位后宫淑女。宫女们依次在王皇后面前走了一圈,然后各自展示学问和伎艺。王皇后观察良久,又亲自考问学识,挑来挑去,从中点了五位出列,其余的让其回到殿中。
这挑选出来的五位淑女当中,就有王政君。王政君入列并非偶然,她入宫前就长期受过专门调教,既知书识礼,又会鼓琴鸣筝,温婉贤淑,入宫后经过专门培养,气质更胜常人,因此被王皇后一眼相中,列入五位淑女之中。
这五位淑女立即被送往长乐宫。一切准备妥当后,王皇后召请太子到长乐宫朝见。
西汉的长乐宫又叫东宫,原是秦始皇所造的兴乐宫,与西面的未央宫相邻。汉朝重新修建装饰后,长乐宫成为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周围二十余里,共有前殿、临华殿、温室殿、长信宫(即长信殿)、长定殿、长秋殿、永寿殿(即长寿殿)、永宁殿、临华殿、神仙殿、椒房殿、建始殿、广阳殿、中室殿、月室殿、大夏殿、长亭殿以及鸿台等十余座宫殿及楼台。当年汉高祖刘邦曾入驻长乐宫,后以未央宫为皇宫后,长乐宫就专门供历代皇后、皇太后居住。
长乐宫前殿,是皇后接待来宾的地方。王皇后端坐殿中,她的身后簇拥着五个盛装的宫女,宫中的长御随身守侍。
太子刘奭步入前殿,依礼参见王皇后。刘奭两三岁时就失去了亲生母亲,一直是由王皇后看护着长大,王皇后对太子视若己出,太子对王皇后也很有感情,常来探视。
太子参见礼毕,王皇后笑道:“太子平身。”随即问了问太子的身体和学习情况。刘奭起身回答后,偶然抬头,望见母后身后站着几位美丽的宫女,个个端庄婉静,貌美如花,都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刘奭心头一愣,不觉多瞟了几眼,只对那身着绛色紫裙的美人留下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