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死抉择(1 / 2)
一
袁昆被婆娘唠叨了一晚上,没睡好,出门时眼睛都是红肿的,带着血丝,简直苦不堪言。为了能在凌晨时分眯一眯眼,他勉强答应婆娘出面,把杀害莫非的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但是他心里依然没下定决心,莫非是哪个杀的,包括海瑞在内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是那么容易得罪的吗?搞不好没把他扳倒,自己倒先行倒下了。他思来想去,决定去找辛望远商议商议,此人城府颇深,有主见,找他或许能讨个主意;出了府后,没走多远,遇上了个人,在袁昆身边悄声说了句,“鲁抚台有请。”
袁昆暗吃一惊,鲁则仕这个时候来严州,肯定与当下的案子有关,那么他是来做什么的,助他还是威胁他?
进了严州官驿,见鲁则仕端坐在上首,袁昆连忙端着笑上去参见,“鲁抚台到了严州,下官未曾迎迓,实在失礼了!”
“客套话免了吧。”鲁则仕示意他坐下,然后说道,“听说你的小舅子死了?”
袁昆不知他来意,便顺着他的话回答,“正是。”
鲁则仕问道:“你有何打算?”
袁昆叹道:“实不相瞒,下官正自彷徨,不知如何是好。”
鲁则仕撇嘴一笑,心想这倒是符合你的性子,“看你这样子,敢情昨晚没怎么睡好。也难怪,遇上这等事,哪个尚可安睡。不瞒你说,出现这样的事情,本官也是头疼得紧。”
袁昆点点头,深表理解,朝廷正轰轰烈烈地反腐,哪个能睡得舒坦?鲁则仕道:“当前的形势啊,要选对路、站对队,还得看反腐会不会深入、彻底,皇上会不会想把浙江官场彻底搞乱,弄得鸡犬不宁,这才是关键。然后再来看浙江的情况,朝廷每年的财政收入,江浙占了绝大多数,如果把这里搞乱了,财政欠收,朝廷如何运转?”
“所以鲁抚台的意思是……”未及袁昆把话说下去,鲁则仕便打断了他的话,“本官的意思是,你要稳定严州的局面,不能让它乱了。严州的局面要是把控不好,乱了,即便你不贪,也照样撤职罢官。”
袁昆似乎明白了,朝廷会反腐,但不会把浙江搞得元气大伤。换句话说,只要把现在的局面稳住,海瑞坚持不了多久。但问题是,出了事总得有人担罪,朝廷对当前的反腐力度还不满意,莫非又让人杀了,接下来这些事情该让谁担着去?
“怎么,担心没有人来担罪?”鲁则仕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放心,该是谁担的罪,还是谁去担。”
袁昆虽然不知道究竟会让谁去担罪,但只要有人出来承担就好,因此没敢再继续往下问,说道:“中午下官安排一下,替抚台大人接风。”
“不必了,本官还有别的事要处理。”鲁则仕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交代完后,便从官驿出来,上了车就走。
车声辚辚,车子微微摇晃着,鲁则仕的身体也跟着晃动,而他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车帘,仿如丢了魂似的。他是有是非观的,然却装出一副训导的样子,违心地劝导袁昆置身事外,这不仅仅是可耻的行为,更是在害袁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忽喊道:“掉头!”
车夫正赶着车,连忙将车停下来,问道:“去何处?”
“回官驿!”
马车再次在官驿门口停下,是时袁昆已经走了。鲁则仕叫来驿吏,让他拿来个信封,将毛善农交给他的地契装了进去,吩咐即时送至杭州毛善农府上。
做完这件事后,鲁则仕突然感到一身轻松,甚至连严州潮湿的空气都让他觉得亲切,他明白了,原来这几日来的压力和不快,皆来自于贪欲和患得患失,一旦下定决心将这些丢掉,便回到了原来的人生轨道上,无欲无求,无愧于心,逍遥自在。
毛善农接到鲁则仕送来的地契后,整张脸顿时就阴了下来。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一旦局面失控,他就万劫不复了。
去找谁呢?毛善农首先想到了胡宗宪,只要胡宗宪肯出面,浙江地面上的官员就都不敢吭声。
胡宗宪正与徐渭说着话,听得毛善农求见,朝徐渭笑了笑,道:“先生替我去会一会他,摸一摸他的底,然后让他滚。”
徐渭会意,大步走了出去,见着毛善农后亲切地笑道:“原来是毛先生来了。先生向来是个大忙人,如何有空儿来总督府?”
毛善农往里望了望,道:“部堂可在?”
“没在,一大早就出去了。”徐渭道,“若是方便的话,在下可代为传话。”
毛善农不知道胡宗宪是真没在还是避而不见,只得跟徐渭道:“严州的局面怕是要失控了。”
“哦?”徐渭惊道,“先生不是让鲁抚台去处理了吗?”
“他倒是去了。”毛善农道,“却也把毛某送他的地契退了回来。这不摆明了,碍于面子,他就帮我这一回,今后毛某是死是活,他就全然不顾了。徐先生应是了解的,像我辈这等商人,看似腰缠万贯,威风得很,其实还不是靠官府罩着。恳请徐先生转告部堂一声,只要能帮毛某渡过这一关,日后毛某愿为部堂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明白了,明白了。”徐渭微笑着劝慰道,“先生不要着急,只要部堂一回来,在下便转告给他,如何?”
毛善农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看着他的样子,徐渭知道毛善农说的是实情,一个商人再怎么威风、再怎么有财,也不过是依附着官府的一条虫,哪天看着烦了,想把他拍死,易如反掌,于是再多的家产,也都成了空中楼阁,随时都会消失。
胡宗宪听了徐渭回禀后,颇有些惊讶,“鲁则仕抵挡住了女人的诱惑?”
徐渭道:“挡是没挡住,但迷途知返了。”
“毛善农是留不住了。”胡宗宪叹道,“虽说此人势利,但说实话,这些年来若没有他,我朝海防建设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多少是有功的,可惜了。”
徐渭问道:“严嵩会保他吗?”
胡宗宪笑了笑,反问道:“你说呢?”
毛善农从总督府出来后,还是放心不下,就果真下了决心入京去找严嵩。拉鲁则仕下水的主意是严嵩出的,现在没能拉他下水,浙江的官员又靠不住,局面已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不找严嵩想办法还能找谁呢?
几日后到了京师,严嵩没见着,好歹见到了严世蕃。毛善农在京师最好的酒店,要了一间包厢,待严世蕃入内后,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扑通就跪下了。严世蕃又怎会将他放在眼里,但脸上依然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模样,说道:“毛兄这是做什么?”
毛善农道:“毛某此番入京其实是来找干爹帮忙的,干爹无暇分身,毛某只得厚着脸皮求吾弟相助了。”
“起来,起来!”严世蕃伸手扶了他起身,“既是兄弟,就不必如此拘礼了。”
毛善农谢过,道:“毛某从家里带了些平时收集的物件,权当是孝敬干爹的,吾弟一会儿回府时,我让车夫送过去。”
“那么我替父亲谢过了。”严世蕃也不与他客气,“是何为难之事,让你亲自入京?”
毛善农苦笑道:“前些日子干爹给我去了封书信,让我拉鲁则仕下水,有此人在中间压着,事情会好办些。谁知那鲁则仕不识抬举,把毛某给他的女人睡了,却把给他的那座庄园的地契给退了回来。毛某想着,一旦严州的事败露,那便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才上京来讨个主意。”
严世蕃笑了笑,没有立时搭话。事实上严嵩在听到毛善农入京的消息时,就已经料到可能是严州出事了,叫严世蕃出面先稳住他,让他安心,同时给鄢懋卿去了封书信,大意是让他牵制住海瑞,万不得已时,就把毛善农抛出去。
毛善农见他没有说话,心里发慌,“吾弟怎么了?”
“没什么。”严世蕃道,“你也不用自乱阵脚。鲁则仕不识抬举,把地契退给了你,可他到底还是要了你给他的女人,这不就是把柄吗?只要那女人还能听你的话,那么鲁则仕依然可以为你所用,明白了吗?至于那个当朝最风光的知县海瑞,完全没必要把他放在心里,他再怎么能折腾,也不过是一介知县罢了,你觉得他果真有斗天斗地的本事?鄢懋卿还在浙江呢,他会出手的。”
毛善农不知道严嵩已经做好了把他抛弃的准备,听了这些话,就像吃了定心丸,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连忙给严世蕃倒酒,感谢他的提点。
严世蕃出门去见毛善农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事实上诚如胡宗宪所料的那样,高拱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大的动静,实则在暗中布了一张网,而且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网。这张网在嘉靖帝许可的情况下,动用了锦衣卫暗使。此乃皇帝之近卫军,除保护皇帝的安全外,更加善于侦察,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无孔不入。因此,即便是严嵩也不知道他们已让人在暗中盯上了。
高拱听到消息后,不由得笑了,转首朝徐阶和张居正道:“高压之下,有人坐不住了,你们看,这不就跳出来了吗?知道那人的身份吗?”
负责此次侦察任务的是锦衣卫千户鱼效庭,在官阶上与胡桂奇平级,但两者有本质区别,胡桂奇挂的是虚职,而鱼效庭则是锦衣卫世家,祖上五代皆在锦衣卫供职,具有较强的侦察技能,听得高拱问话,回道:“此人叫毛善农,是杭州首富,其他的消息我已派人去查了,无须多久就能查明那人的身份。”
高拱对此很满意,朝鱼效庭道:“此次反贪,力度空前,倘若能将那些贪污者连根拔起,鱼千户功不可没。”
正说着话,外面走入一名锦衣卫小旗,朝众人禀道:“毛善农的信息查实了,他认了严嵩做干爹,不过此事隐秘,外人并不知情。此人虽是个商人,但是在杭州地面上一手遮天,权势很大,与各级官员均有往来。”
“太好了!”高拱道,“卓有才被迫顶罪,要保全的就是此人。只要挖出此人,也就是挖到了严嵩的墙脚。鱼千户,让你的人立即对毛善农展开调查,尽快把调查结果交给海瑞。”
鱼效庭刚出去,宫里就来人了,说是皇上召见。高拱问是何事,太监道:“六科给事中的言官,纷纷弹劾高宪台您和海瑞,这些天皇上也是头疼得紧,现严阁老已在御前,高宪台快些过去吧。”
张居正惊道:“那些言官应该是严嵩指使的,高宪台须小心了。”
高拱天生胆大,他知道自这场反腐运动开展以来,皇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这是一次有利于国家的行动,有压力是正常的,谁不承受些压力呢。因笑道:“我早料到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徐阁老,随我一起走一趟吧。”徐阶不好推脱,只得答应了一声,随他去面圣。
走入武英殿时,严嵩正在跟嘉靖帝说话,只听他道:“本朝崇尚节俭,自太祖定下规矩以来,一以贯之,反腐自是民心所向,治世所需,不过如今六科给事中纷纷上书反对此事,老臣也委实好生反思了一下,可能有些矫枉过正了。卓有才已经认罪,本可结案,现在要求继续深入,缺少依据,自然搞得地方官员人心惶惶,生怕被查出些什么来,无心理事,都打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心态,能不做事就不做事,从而导致各级衙门办事效率低下。如此下去,绝非好事。”
严嵩所言,确是实情,嘉靖帝似乎也听进去了,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言官们的奏折若雪片,不断地流入御前。嘉靖帝也架不住如此大的压力,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当何如?”
严嵩道:“皇上圣明,有些利害该比老臣清楚,为君之道,御人之术也,如果非要把每个事情分出个是非黑白来,水至清则无鱼,其结果反而会适得其反。老臣以为,浙江官场是有问题,亦须整治,但既然已经有结果了,将已抓之人,依法惩处,以儆效尤,即可。”
高拱见嘉靖帝似有退缩的意思,连忙迈开大步走上去,大声道:“启奏皇上,这场反腐已到了关键时刻,贸然收手,不但收不到效果,还会使某些人产生侥幸心理,越发肆意妄为。反腐犹如治疮,想要把疮毒彻底清理干净,须忍痛割去腐肉,方才治标治本;如果放弃,求一时之安逸,将来想要再行治理,会越发艰难,其危害也会更大。”
严嵩转过头,那双混浊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向高拱,问道:“敢问宪台,如何才算是把腐肉清理干净了?老朽以多年的为官经验告诉你,如果割不好,割过了头,会伤筋动骨,危害本体。”
高拱闻言,立时便有一股气血涌至脸上。徐阶怕他跟严嵩吵起来,插嘴道:“严阁老老成持重,所虑的确也是实情,不过依臣来看,现在最多只是清理了下伤口,尚未到割肉的程度,不妨再治理一段时间,以观后效。”
高拱听了这话,不由咧嘴一笑,“徐阁老这话说得好啊,患了疮毒,只清理下伤口便心生畏惧,怯懦之举也。”
“你们啊,都喜欢意气用事。”严嵩游历官场一生,自有其独到的为人处世方式,也不与他们争辩,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道,“莫以为老朽不想反腐。当初皇上说要反腐,老朽一力支持,并派了鄢懋卿到浙江。但是事到如今,漫说皇上所面对的压力巨大,连老朽都感觉到穷于应付。言官天天上折子到内阁,徐阁老也看到了吧?让老朽怎么处理?罢了罢了,如果非要继续查下去,老朽以为,须有个期限,不能没完没了地折腾。”
嘉靖帝点头表示同意,说道:“那就以一月为限。”
严嵩道:“老臣以为,半月为好。”
高拱见他以退为进,步步进逼,道:“半月少了。”
“不少了。”严嵩道,“再这么下去,海瑞也会出事,你信不信?”
高拱目光一抬,俨然感受到了来自严嵩的威胁,冷笑道:“海瑞能出什么事?”
严嵩摇头叹息,“高宪台啊,你就是火气太重,做事不顾后果,老朽承认海瑞是把好剑,可他是把双刃剑,在他的眼里,只有如圣贤一般的人才算是清官。你想过没有,你我凡人,哪个没缺点,没点欲望,再这么下去,他不出事谁出事?”
“好了。”嘉靖帝做了最终决定,“就依严阁老所言,半月为限。”
嘉靖帝既已决定,高拱自也没什么好说的。从宫里出来时,徐阶担忧地道:“看来皇上是有顾虑啊。”
“也好理解。”高拱叹了口气,苦笑道,“毕竟严嵩的势力太大了,皇上也得给自己留后路。”
徐阶转过头看着高拱,道:“你留后路了吗?”
“我?”高拱脸色一沉,显得有些不快,“你以为这次反腐,我真的只是要演场戏给皇上看,提升自己的在朝中的影响力吗?”
徐阶反问道:“如果海瑞出事了呢?”
高拱的眼前浮现出刚才御前严嵩的威胁,沉声道:“现在就看谁下手快了。”
徐阶问道:“海瑞便是你手里的一员将军,在前线冲锋陷阵,莫非你没有预备保护他的措施吗?”
“既然是战争,就会有牺牲。”高拱转头看向徐阶道,“他在前线作战,我在后方如何保护?”
徐阶愣了一下,原来海瑞也是你的一枚棋子,在落子的那一刻,便生死不计了。这么一想,徐阶对这场反腐莫名地反感起来,什么为了百姓,为了国家,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是的,高拱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演戏给皇上看的意思,他是要端掉严嵩,来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不然的话,就会有一柄匕首时刻悬在头顶,寝食难安,所以他便高举国家和百姓的名义,来为自己的政治前途清理障碍了。
也难怪。徐阶暗笑了一下,如今权力当道、权力就是一切,谁能真正为国家为百姓着想?
“怎么,心里不舒服?”高拱目光炯炯地看着徐阶,他心里清楚,徐阶的心里一直在摇摆,生怕被自己利用,最后尸骨无存。为了使他安心,将头凑过去,悄声道:“徐阁老莫担心,严嵩快倒了。”
徐阶闻言,身子倏地一震,只听高拱又道:“在浙江我有一个暗探,就潜藏在官场,代号楔钉。”
“楔钉!”
高拱冷冷一笑,“所谓楔钉,便是插在敌我之间的一枚暗钉,他看不见,却无时不在。我已掌握了鄢懋卿为保毛善农,逼卓有才顶罪、做假证的证据了。但是目前还不清楚那毛善农与严嵩是何关系,所以我才让鱼效庭去查。再跟阁老透露一件事,你以为我掀起这股反贪风暴,真是因为海瑞和赖文川的举报吗?非也!”
“是因为楔钉?”徐阶吃惊地看着高拱。此时此刻,他只觉若跌入了深潭一般,浑身冰凉,此人表面上看似火爆而冲动,实际上城府比任何一个人都深。
“是的。”高拱笑了笑,“现在阁老该不会有顾虑了吧?”
徐阶也跟着他笑了笑,说道:“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没有退路的。我当初既然选择了与你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你觉得我还有回头的余地?”
听他如此一说,高拱放心了些,官场的较量,光有一柄利剑是不够的,还得有舆论势力和靠山,有内阁的次辅站在他身边,便不会显得势单力薄了。
严嵩从宫里回府后,立即把严世蕃找了来,问道:“毛善农如何了?”
“已打发回去了。”严世蕃道,“他有点慌。”
“不成器的东西。”严嵩道,“这时候越慌死得越快。我们的人到位了吗?”
“应该如期到了。”严世蕃道,“鄢懋卿到淳安后,就能够配合他抓捕海瑞。”
“该死的就别让他活着。”严嵩的声音很低沉,尽管他的脸依然如平时一般,看不到一丝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杀气,“十五日之内,务必结案。”
鄢懋卿早就坐不住了,这些天待在总督府里,虽说天天好吃好喝,内心却极度煎熬,直如坐牢一般,接到严嵩的来函后,就去向胡宗宪辞别,说是要去一趟淳安。
胡宗宪预料到了他要去做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路是自己选的,而且从眼下的形势来看,这场较量正处于胶着状态,胜负两说,那就由他去罢了。徐渭到底心软,他觉得鄢懋卿的本性不坏,甚至是有正义感的,如果再走下去,恐有朝一日要万劫不复,本是栋梁之材,可为民造福,因一步走错,断送了大好前程,不免可惜,送他出门时,忍不住说道:“宪台想清楚了?”
鄢懋卿惊讶地看着他道:“先生知道我要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