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以为过了那么久,爱或恨,都不会有了(2 / 2)
一边就抬手伸筷,旁边有个同是副将的道:“将军,陌副将何止是记得,这都是他一手做的!软硬甜咸,咱们一个个亲眼见他斟酌调配的。
行军这么多年,可见陌副将对将军最是用心了!”
杨戬的手便止了止,讶然的看向陌冬蓝:“你,你做的?”
陌冬蓝扫那副将一眼,看向杨戬,无奈一笑:“将军,卑职手艺尚可,不必这般惶恐……”
四下便都笑了。
杨戬本要解释,但见众人如此,便知陌冬蓝与他玩笑,便也笑而不言,只默默吃饭,唇角眉梢,却都是染着笑的。
四下里本一片详乐,但偏生楼阶微响,一抹明黄乍现,杨戬闻众人噤声,因而抬头,一抬头,却僵敛了唇边笑意,又埋下头来吃饭,竟再不肯抬头了。
陌冬蓝不需回头也知又是阮舒来了。
微微俯首,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阮舒本见一片详乐,也欲来玩笑几句,谁曾想,他一出现,一个个便都低了头,收了声,连个抬眼看来的人都没有,一时进退两难,只那样立了立,终是唤了店家送去吃食,允自回了屋。
几人未住几日,回了宫城,东枢北灼便寻了一处偏院住下。
陌冬蓝随着杨戬回了将军府。
“将军,在做什么?”陌冬蓝看着坐在井边的杨戬,轻声问道。
“也没什么,看月,看星,看天,看,水中月。
从前在人间时,也就常常在夜里这样看天,后来做了神,天上长昼未夜,便再也没记过月色星光。”杨戬扶在井沿道。
“是啊,天上永昼,地下永夜,唯有人间,昼夜四季,更迭不休,变化不止。”
陌冬蓝也道,话中意味并不明了。
“你怎么也不去睡,这时间跑出来做什么?”杨戬忽然想起,问道。
“本市去找将军问晚,却听说将军不在,想着将军有心事,便出来寻寻看,想着若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帮将军分忧。”
“多谢,其实也没什么心事,就是怀念吧。”杨戬轻声叹了叹。
“是怀念……与陛下的过往吗?”陌冬蓝一手抚着玉钩,微微用力,指尖泛白,问道。
杨戬望着井中水水中月,良久无声。
捏着玉钩的手一指节一指节发了僵。
“将军若……”
“我忘不了他。”杨戬忽然开口。陌冬蓝指节一颤,收了声。
“我以为过了那么久,爱或者恨,都不会有了,真的,我以为过去了。
就像战场之上黄沙掩去枯骨与血迹一样,什么都可以淡去。
可是……真的,看到他会一身痛楚,会痛不欲生,会想起从前,就好像一切都刚发生了不久,就好像是在昨天。
可是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
为什么忘不了?”
陌冬蓝静静的看着他,像这无边的夜色一样静。
“也许,将军也许只是放不下。梦,自然是把过往,久远,都复生的地方,爱或恨也都无法隐藏的地方,将军不必忧思太多,顺其自然就是了。”
夜色静凉,四下再无声息。
这厢。
北灼已然安睡,东枢便自己四处找齐了食材,自己忙活了起来。
做羹,必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唯有早早备下,才能赶上明日小仙君的早饭,又要把药入粥,更要细心调配,细火慢熬才出味道。
东枢将那做羹汤用的肉切成臊子,已用了半个多时辰,实在是细之又细,又将各味调料研成粉或泥末,依着分量入了砂锅,加了水,开了火,细细开始熬着,不时搅着拌着。
小仙君这几日伤口大多都有好转,可以半身而坐,可以自己使动双手,东枢也常常将宫中送来的轮椅用上,推他出去,虽见不得东西,但总是透透气,见见光。
想着又打算争取几笼包子,或许他明早拿着新奇,肯多吃几个。
于是调看好羹汤,便和了些面,一旁醒着,在想来想去,最终取了香菇,碎了鸡脯,做了馅儿,调好放着。
又淘了白米,糯米,薏米,红枣,花生,黄豆,绿豆,红豆,梅豆,银耳,再加上些碾过的麦仁儿,放些葡萄干儿,凉果干儿,放了糖,加了一些其他药材,调好分量,洗好入锅也起了火熬上。
刚熬上又去忙着调停的肉羹,这侧办完过去又看了看醒着的面,揉几把放着,再过去搅几把肉羹,其间又腾出手来去卧房看了一眼,北灼正睡得安稳。
又赶忙回来看看一正吃食,忙的脚不沾地,直到天微微亮。
又赶快熬上药来,扇风熬着,将各色吃食小火煨着或包好放着,只静静的等待天亮起小仙君醒来。
北灼这几日来再不复往日的风行凌厉,恰恰相反,几乎像没了这个人似的,也就只有东枢仍旧日日在他身边,各式的好吃的,好玩儿的,日哄着。
还偶尔提起从前历劫,讲的跟话本子似的,津津有味,引人入胜,倒也解乏解闷儿。
“小仙君,醒了?”东枢进了屋子见他睁了眼,赶忙过来扶起他,帮他一通梳洗之后,道:“孟衡猜猜,今日做了什么?”
“……”
“是小笼包,小小的,来,拿着试试。”
北灼伸了手接了过来,手心触及温温软软的一小团,也一阵鲜香扑来,引的人有了胃口。
这小笼包捏的小巧,又有着流畅的花纹,北灼这一着手,便爱不释手,慢慢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皮儿薄着,一口咬到了鲜香的馅儿,唇齿留香,溢满了口腔,于是北灼便笑了出来,几乎是少有的满足而恬适的笑,只引得满室如同春光一动。
东枢见了这笑,一夜忙碌便也知道了,又赶忙取来粥,也是熬好的,清香怡人,软糯饴甜,是怕那肉馅儿的一早上吃了会腻,特地做来的。
北灼吃了一小碗儿,又尝了几个包子。
东枢忙把肉羹盛了一小碗儿来,搅一搅吹冷,递给他。
“多少吃一些也不必勉强,如今身子弱,要慢慢补这些,但也不要强吃,伤了胃口,得不偿失。”
北灼接过来,果然,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
“小仙君,今日去街上走走,好不好?”东枢问道。
这日阳光正好,又不算太热,到街上游玩再适合不过了。
北灼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长街喧闹,人声沸沸,四处杂耍的,搭台唱戏的,高台说书的,茶馆说笑的,酒肆划拳的,来往行人,两侧摆地摊叫卖的,熙攘来回,摩肩接踵。
东枢便这样推着北灼在人流中穿来梭去,听听人烟,见见人气。
四下行人见这小兄弟残坐轮椅也都避让着些,东枢便频频道谢。
这厢,陌冬蓝敲了杨戬房门无人应退了门,只见杨戬盯着戟,久久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