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崩地裂(2 / 2)
直到有一天天气倒是很晴,北杓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可是既不见神,也不见鬼,叫天不应,呼地不灵。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等不下去,他忽然想,这一切要真的只是一场梦就好了。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那等他醒来的时候失去的东西就还在——好比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的赵授衣。
夜里天上的月亮好似疯了一样,弯了又圆,远了又弯,到最后竟透出红色来,北杓觉得自己大约是等了太久花了眼,可那月亮却是变换的疯狂,只叫一刹那之间,就让他想起自己究竟在几世里边穿梭——
他忽然间想,我是谁?
是孟离?可他真的曾经在夜半更深落重之时,孤身为民请命前往皇宫,在那重重落下的宫门之后,回头望过什么吗?
他真的被困在那像是一张千丝万缕构成的网的皇城底下整整一世不得解脱吗?他真的曾在那颗梨花树下见过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吗?
他怎么能是那个帝王?明明他梦里的那个帝王过的也太苦,自出生时与父母相离,一年一年长大,又亲手将自己身边的唯一的亲人也送向最遥远的地方,自此之后二十余年不曾再见。
在那些暗无天日除了算计之外就只剩下一个虚无的爱人陪伴的日子里,他该怎么去熬过呢?
他熬不过去,连他那个虚无的爱人也要在二十年的期限之后消失。
他想那应当不是我,我怎么熬得过这样苦的日子呢?可倘若不是,那回头望向天上弯月,转身赴向火海的坚定,怎么在心里跳动的这样鲜活?
他忽然间明白那个孟离为何明明那么痛,却不愿意退缩,因为他不敢沉浸在那些虚无的苦楚之中,他想挣脱,于是他一跃而进火海,只记住了一弯月亮。
于是有了第二世。
那不如说是第二场梦。
他好似从万丈悬崖跌落之后重新出现在哪里?不得而知,只是前世那个虚无的人终于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面前,可他依然没能得什么善果。
那些虚无,荒唐的画面一一从面前闪过,最后落在那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对方的兄弟二人如何先后安然赴死。
他们交杯饮酒,将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而后没有一个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那是孟衡,也许只因他当时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来世要是做了花草,能被对方娇养,于是才有了他如今这场荒唐。
一粒种子长出来竟也能化成人形,可是怎么纠纠葛葛到最后,竟然还是抵不过所谓的天道时运。他费尽心思想要挽救的,最终夭折了,他费尽心思想要弥补的,最终碎落了。
于是他忽然觉得可笑,他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在临死之际依然如此平静,因为他大约早已猜到了这天道容不下他。先前是给他的警告,可是他们两个偏偏不认,于是走到最后就只能落到这样一场结局。
月光怎样忽然瞧不见了,这平静的夜里,突兀的掀起了大风,那座孤坟前头唯一算得上墓碑的一根小小木棍,早在日月风雨的摧残之中变得脆弱,大风一卷就划成了碎片,被扬在空中,吹向了远方。
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是天地碎裂了,还是梦境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