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崩地裂(1 / 2)
赵授衣看着他,他没诉说出来的事,这天道在玩弄的根本不是对方,而是他。
事盛则衰,天命要他碌碌无为,稍有起色便施以打压,真是半点不由人。
他忽然间觉得绝望,为什么呢?就因为他的命数不好,所以窃他的事事高升,助他的处处受阻。
他今天走不出这里,那刀子落在他颈侧,只是刹那,身体里的血就冷了,赵授衣清晰的被自己的血液温暖着逐渐冰凉的躯体……
天光大亮。
之间漆黑的屋子也被光给照亮,是以前破落的旧民房,里头还堆着些锄头农具,落满蛛丝,灰尘弥漫里头,躺着一个冰冷的人和他凝结的血液。
他终于被人发现,出现在北杓面前时,已经这样的不体面,虽在意料之中,可是那魂魄若是离体还在这里,只怕也会觉得有些不合适,昨夜灯火弥漫,繁华之中,他们还互相笑颜,今朝天光一亮,血色弥漫,有情人阴阳两隔。
中间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从眼前过去的时候像是被切碎了的记忆,北灼重新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就只见自己已经跪在了坟墓之前,说是跪也不太具体,不如说他是半瘫在这里,像是从开始就从这里扎根生长的一株藤蔓。
如果他真只是这人坟头的一株藤蔓也就好了,既不得见其生,也不惋惜其死。
可惜他不是,他曾经从一株毫无生命的植物幻化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他用他自己的眼睛见过这人活生生风光的样子,见过他落寞的样子,见过他不得志的样子,也见过他重整旗鼓,在大街小巷里串着,三寸不烂之舌与人交谈。
他得见太多,也曾真真切切的听过这人的声音,或高兴,或低落,或温和,或安抚,可是这里头绝对没有一样东西,是告别,赵授衣还没和他告别,他们却已经天人永别。
北杓直到这时候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人,他只是一株藤蔓,一株本来应该生长在野外和所有人并无纠葛的藤蔓,那些繁华,那些热闹,那些热情的往来,其实本来和他并没关系,只是因为这个人,将他牵绊进了红尘。
而没了赵授衣,那已经打好的铺子,已经做好的糖葫芦,已经新做好的菜品以及门口来来往往的客人,似乎就都失去了开心的意义。
袖子里还能掏出来一只梨膏糖,是包裹的好好的,那天晚上赵授衣留给他的,现在打开塞进你嘴里,既没了甜味,就只剩下透彻的苦。可那苦却也不尽然,尝着尝着就有些咸,北杓才伸手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新开的热闹的铺子里,一朝就没了主人,东西没人收拾,想去找也无从找起,原来在铺子里忙碌的那两个人,一个埋在了土里腐蚀,一个落在了土里扎根。
那本是添上的一座新坟,要说应该发不出野草来,可是却郁郁葱葱的缠绕着一整棵的藤蔓,像是要把外边的严寒都隔绝掉。
坟前既无墓碑,也没放什么贡品,只有是谁不经意丢下了一根梨膏糖的棍子,上面雕花精致,插在土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写尽了风雅的墓碑。
谁也不知道里头埋葬的人,生前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北杓日复一日,翻来覆去的把那些过去的日子想,像是反复嚼着一颗泛着苦涩味道的药材,嚼来嚼去,想着苦中回甘,可是那甘甜却迟迟没有到来。
思念似乎是苦里透着甜的,可是怀念,就连最后那一丝甜味也给剿灭了。
这样的日子还能熬下去多久呢?北杓也不知道。
可是风过来,雨过来,太阳升起落下,月亮照在这座孤坟上,像是曾经照着这两个人的那一夜一夜里头,那一根小小的木棍上面的雕花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