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蟹?小蟹?(1 / 2)
泷川一益的名字已被世人遗忘已久,虽然时间上并未经过那么长的年月,但时代急剧变革,短短几日也会令人产生这种感觉。
自从去年贱岳之战后,他所协助的柴田胜家和神户信孝相继灭亡,他个人的存在也从时代的中心被骤然抹去。以前信长在世时,他是声望显赫的柴田、丹羽、泷川中的一人,也正因如此,他的没落更令人感到时代的推移。
然而,即将变为过去的泷川一益的名字却突然出现在了这样的事实之中:“有人在蟹江城内部施展手段,打算从内部瓦解,据说这人就是与蟹江守将前田种利有远亲关系的泷川一益。”
谣言虽然兴起,但事情还未得以表面化。
泷川一益当时已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伊势的神户城。去年失足之后,他本一直蛰居于越前大野郡,但前些时日,就在秀吉对信雄与家康的纷争形势险恶之际,秀吉差使者前来,问他是否愿意一展身手,向不得志的他抛出诱惑,引其出来,给他出谋划策,让他潜入伊势暗中进行特别任务。
不得志者不甘就此屈服于命运的执念似乎尤为强烈。一益急于想借此将去年的厄运扳回一城,而刚好信雄的重臣,也是蟹江城主的佐久间甚九郎奉信雄之命外出萱生去修筑堡垒,留守兵力仅有前田与十郎种利所带领的约三百人。
“弃暗转投羽柴筑前大人如何?众人所见清晰犹如十指,秀吉公的将来与信雄公的将来根本无法比拟,如今正是考虑的好时机。”
一益给堂兄与十郎种利写了封密信,又约定自己会从中斡旋,不管什么重赏都能得到保证。
与十郎与其兄弟们商量后,向他表示了承诺之意。
“好,就让我加入贵方。还望向秀吉公通传,并尽速派大军前往此处。”
一益心中欢喜,认为好事即成,立刻将此事报知秀吉,又与秀吉在伊势鸟羽港的水军九鬼嘉隆商量计策,决定先让军队登陆长岛与清洲之间,彻底中断信雄与家康的联系。
六月十四日,船队从鸟羽港出发,于十六日晨雾甚浓之时抵达了蟹江海岸。一益立即乘轻舟分兵登陆,率领七百兵士很轻易地便进入了蟹江城内。
“目前一切顺利。”
一益和与十郎满意地握手而笑。的确,到目前为止事情都很顺利。
沿着蟹江川江边的芦荻,距蟹江将近一里的地方有一座大野城。原本这只是座很不起眼的小城,但要中断清洲与长岛的联络,此地却是个不小的障碍。
“碍眼的小城,是攻下还是说服呢?”
看一益举棋不定,前田与十郎笑着说道:“那里虽有山口重政守卫,但重政老母已作为人质来到本城,不可能与我等对抗。”
“那就派遣使者去游说吧。”
泷川一益用拉拢与十郎的方法,向山口重政也发出了同样的利益引诱。
被选为使者的吉田小助快马加鞭,沿着大野川堤岸赶路,不久便来到城池对面,隔河喊道:“重政大人,我有事求见重政大人!”
“哦,是小助,何事?”
见山口重政从城墙炮眼露出脸回答,小助又道:“啊,是重政大人吗?大人与在下乃是多年好友,尤其大人老母如今身在蟹江城,紧急关头,未免大人贤明之虑有所过失,特鞭快马前来告知。”
“有劳有劳!”重政远远地笑着道:“我很清楚你来此所为何事。听着小助,若抛弃义气,平日的朋友也如同陌路,尔等为谋私利,背叛主公多年恩义,将蟹江城出卖了吧!”
“不,这绝非不义。蟹江城主佐久间甚九郎大人不爱家臣,很多人平日里便怀恨在心,终导致眼下局面。重政大人,和我等共同响应泷川大人的指引,加入羽柴筑前大人的阵营吧!”
“住口,小助!我重政是有骨气的!”
“虽说如此,那身在蟹江的老母您又当如何?”
“……吵死了!”
重政抹去眼泪,哭泣的脸庞一阵痉挛。
“你、你这种不知恩义的人,根本不会为立于武门难处的母子之心辩解!人面兽心,不知廉耻!”说完便退回去再未现身。
其实,昨日身在萱生的主人佐久间甚九郎已向山口重政送来密报,告诉他海面有大量炊烟和兵船,想来很可能是觊觎沿海一带的敌方水军,切莫大意。再加上蟹江的情况怪异,他早已做好了充分的觉悟。
午后,蟹江武士千鹤新左卫门又来到对岸的河堤上,唤出重政,和吉田小助一样以老母性命和利益来劝他。
“又来了!鼠辈蝼蚁,真是纠缠不休!”
重政用铁炮作了回答。千鹤新左卫门的坐骑被击中,只得徒步逃回。
对重政而言,这起事件中也有令他高兴之事。蟹江城中有一位叫奥山次右卫门的同僚,因主人交托的蟹江城被出卖给敌人,泷川军入驻城中,所以他便偕妻儿趁夜偷偷逃至了大野城。
“即便城池被出卖也不能出卖自己!山口大人,就让我二人誓死守卫这里吧!”
次右卫门的话让重政欣慰而泣。
“那么多留守蟹江的人之中,真正的君子只有您一人吗?不,即便是平日互称好友,刎颈之交,若不是这种时刻,也很难辨出真正的朋友和主仆。虽只有您一人,但能知道还有真君子的存在,即便死也能感到世间的明朗。不管怎样,您能来就等同千人之力。我死而无憾!”
二人感到无比满足,并立即着手准备战斗。
此时,无数的兵船如豉虫一般已经载着泷川军从大野川下游溯江而上。泷川军从船上看见大野城,完全不放在眼里,“这根本是个连城池都称不上的小城嘛。还真是适合佐久间这个陪臣的家丁居住的虫笼,要攻陷不用半刻!”嚷嚷着靠近了城边的河岸。
突然,点着火的火把从城墙上落下,如雨点般带着火焰唰唰地飞到兵船和人身上。
“好烫!烫!烫!”
“船着火啦!”
“灭火!快灭火!”
“别靠近!船会沉的!”
眼见着两艘船已冒起了滚滚黑烟。还有的船身相互撞击,导致搁浅,在那儿又遭到城中的箭矢和铁炮的袭击。而落入河中向岸边爬去的人,则被潜藏在芦荻丛的伏兵们屠杀。已近黄昏的水面因流动的破船、火苗和鲜血而变得通红。
山口重政在这次合战前已向清洲的家康和长岛的信雄送去急报。不过,在信使快马还未抵达清洲、长岛之前,有一支军队已得知事态赶来救援,就是刚好屯驻在松叶宿的井伊兵部直政。
“唉,天空是红色的?”当天傍晚,他看到大野方向的火光时想到,“看来是敌人的水军!”于是便将此事汇报了家康,同时又率领军队赶了过去。
大野城依然健在。听山口重政讲完实情,形势的严峻令家康震惊,于是下令井伊军彻夜在海岸、河川、海口等处设下了防御栅栏,以防止在海上游弋的九鬼嘉隆的军队登陆。
天亮时,信雄的两千余援军也赶到了此处。蟹江川与清洲之间的距离,骑马的话可以说一鞭即到,即便徒步也用不了一天。从大野城出发向清洲家康报告紧急事态的快马,想必当天便将蟹江川的叛变和海上敌军来袭之事传到了这里。
“事态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