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香散(2 / 2)
但秀吉像是有准备的病人,把枕头对着从庭院吹来的凉风,背对着躺下,自己解开被汗湿透了的衣领。但是,典医和司茶人都非常着急。近侍们轮流来看,担心地问:“您觉得怎么样?”
秀吉就那样背对着他们,像赶苍蝇一样连连摆手:“让我自己待会儿,让我自己待会儿……这是老毛病,一会儿就好了。”
同朋赶忙煎了薰香散端来,秀吉起来,一边嘟囔着“这个也能治中暑”,一边渴了一样把热药喝了下去。
然后又躺下了。
觉得秀吉好像是睡着了,同朋和近侍们都依次退下,安静地待着。
因为大评议的会场和这里隔着几间屋,所以大家都不知道秀吉走后的情况。
同朋频繁地来报告时间,正好秀吉退席,总算有吃午饭的时间了。
而秀吉就这样躺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七月晌午阳光正强,清洲城也若无其事般安静。
接下来将会有形势的变化,随着明天朝代的变更,一朵夏云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清洲的上空。
“筑前大人,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不知何时丹羽长秀坐到了秀吉的枕边,后面还候着清洲的近侍。
“啊……噢……”秀吉突然支起胳膊,看着长秀的脸,像刚醒一样,重新坐好,说道,“啊,失礼了!”
“柴田大人让我来接你……你能尽快回去吗?”
“评议怎么样?”
“大人不在场,评议无法进行,无论如何让你回去后评议。这是柴田大人的原话。”
“对评议我已经尽力了。”
“不,之后大家回到休息处,在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里形势变了。柴田大人看样子也要重新考虑。”
“我去。”
秀吉站起来。长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转眼秀吉就率先走出了茶水间。
胜家目不转睛地迎接他。
在座的各位也都松了一口气。议场的气氛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胜家决定让步,同意秀吉的提议,于是诸将一致决定将三法师立为继承者。
由于胜家的让步,一时大评议场里乌云散去,处处是“可喜可贺”的声音,营造出一种融洽和谐的氛围。
胜家也不停地说:“立三法师君为掌管天下的人,是大家一致决定的,我胜家也没有异议。喜事,喜事!”他认为自己的意见都是错的,突然收回前面所说的话,一副好不容易抽身而出的样子。但他还有暗中期待的事情。那就是接下来的议案,原明智领土的处置,也就是怎么分配领土的问题。
胜家认为这是直接关系到诸将利益的实质性议案,所以比起继承人问题,纷争更是不可避免的。但情况却是出人意料的。
“那件事情全凭宿老定夺。”刚才先赢一局的秀吉首先谦让地说,顺利地推进了会议的进展。
“那,暂且参考大老的意见。”宿老丹羽和泷川等维护了刚才陷入困境的胜家的脸面,以他为中心商议并完成了草案。
但是,秀吉已经成了难以冒犯的存在了。完成的草案还是送到了秀吉的面前。“你有什么意见?”众人不得不征求他的意见。
“拿笔来。”秀吉从同朋那里拿过笔,看了草案一遍,蘸上墨,简单地画掉了三四项,又加上了自己的意见。“这样如何?”秀吉在改正之后还回去。
草案又回到了胜家的手里。胜家面带愁容,久久沉思。因为自己希望的项目被墨厚厚地抹掉了。但是,秀吉也把分配给他自己的江州坂本画掉了。而且,秀吉还写上他自己与普通诸将领一样,只得到丹波一国。
秀吉表现出寡欲,也劝胜家要寡欲。然后,分配给信雄、信孝的领土最多,之后的就按照山崎复仇战的功劳来分配。
“明天再议。夏天的会议太长,想必大家都累了,我也有点儿累了。会议明天继续怎么样?”最终胜家有所保留,拒绝立即回答秀吉的提议。大家对散会没有异议,而且天色也是越来越晚。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了。
大评议的第二天,胜家拿着协议案询问众宿老:“这样如何啊?”
昨夜,胜家召集家臣商量过此事。
但是,秀吉没有同意。
今天看起来围绕分配案,两者的对立会很激烈,但是大多数人已经支持秀吉了。不管怎么坚持,最后,不得不以秀吉的提案为分配依据。
中午稍事休息后,在未时向诸将公布了分配决定。分配的领土除了明智的阙国,还包括信长的直领地。
领土分配的开头是:信雄卿尾州一带;信孝卿浓州。
一个是织田家的发祥地,一个是岐阜城所在地。两个都分配得很恰当。这也是根据秀吉的意思对胜家的初案做了修改决定的。
对泷川一益的五万石加增、蜂屋赖隆的三万石加增都没有做改动。
对池田胜入父子的大阪、尼崎、兵库十二万石和丹羽长秀的若州、江州二郡这两项比草案都加封了许多。
相反地秀吉削减了自己的份额,只要了丹波一国。而且也削减了胜家的份额,只给了他江州内部和长浜六万石。
长浜实际上是秀吉的领地,也是从越前到东京的必经之路。
胜家一定关注此地,非常想要得到此地。除此之外胜家还看好其他三四郡。但其他的都被秀吉抹掉了,只把长浜六万石给了他。
不过,这是有条件的。其中明确规定由胜家的养子——柴田胜丰管辖。
前一天晚上,柴田家的家臣围着胜家,对此屈辱的分配高呼不服气,鼓励胜家拒绝秀吉的这种做法。
“坚决不能纵容骄傲自大的小人的专横行为。”胜家今天来到会场之前,还是抱有和家臣一样的态度,但一面对评议席,看到有那么多不支持自己观点的将士在此。“……不能让别人小看自己,不能让别人看出我的私心。既然多数都认可的话,不顺应的话恐怕对以后不好。”胜家注意到了席间的气氛,自然不得不克制了自己的欲望。最终,只能将“要把长浜要地也从秀吉手里抢过来,收入囊中”的想法期以他日了,接受了带有条件的委托。
与他的狐疑钝涩相反,秀吉表现得很淡泊。
从中国地区到山崎大捷,大家都认为在战争和政治两方面都取得主动的筑前守肯定想要比别人得到更多。尽管大家都这么想,但他得到的不过是和诸将一样的丹波一国,把到手的长浜拱手相让,把本来应得的江州坂本之地也毫不吝啬地给了丹羽长秀。
坂本是京都的关键之地。
秀吉是在向世人展示自己没有窥视天下之意呢,还是只是当作眼前的小事,履行众人之托,让领土各归其主呢?没有人真正知道他的大度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