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文(2 / 2)
“这么说,信长公的心情属下也了解了。但是属下认为信长公的怒气恐怕不容易消散。他说即使宇喜多直家前来谒见,筑前守来谢罪,他也不会见。”
“不,不。虽然信长公动怒了很可怕,但是我必须得去。夫妇父子间的怒气可以暂时躲避,但是主公的怒气是不能视而不见的。得任他鞭打,让他骂个够。拜伏在主公面前谢罪更容易消解,最重要的是这样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官兵卫,这次我要亲自去。尽早去安土城吧。”
宇喜多直家送来的誓文在秀吉手上。他本来就是此次远征军的总司令。要是没有信长的认可,条约也不会生效。
而且出于礼数,宇喜多直家也应亲自前去安土城,对信长行叩拜之礼,倾听以后的指示。
因此,秀吉才于近日要带着他去,做了上城的准备,按预定的日期与直家一同前往。
到达安土城后,发现信长的怒气还没消。
“不见。”信长只让侍臣带给他们这句话。
秀吉困惑不解。
“……真严厉哪。”在城内的恭候室内,他侧着脑袋思考。
此时的情形,《信长公记》的著者如此记录:
羽柴秀吉从播州出发,请求赦免宇喜多。使用红色官印向信长公禀告后,信长公异常恼怒,他没听事情的经由,便痛斥这是令他讨厌之事,将二人逐回播州。
“主公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我们要不先退回住处等候?”
秀吉来到客房,见到在那等待的直家,沮丧地告诉他。
“主公身体有恙吗?”直家脸色不快。
虽说是乞降,却决无求得信长可怜的意思。备前、美作二州的强兵和一族的士兵仍然活跃着。他不过是被秀吉的热情和官兵卫孝高陈述的事理感动,意欲避开厌恶的战争。
“这是怎么回事?竟遭如此冷遇。”他虽嘴上未说,心里愤然不平。
岂能忍受如此侮辱?他想急忙回去布置阵地!他眉间已经明显透露出这种意思。
“……呀,没什么。这回受阻了,还有下次嘛。我们暂行退到城下吧。”
住处秀吉已经安排好了,在桑实寺的里院。直家立即表示要马上回去,脱下礼服。
“趁着天没黑,我们离开这里,今晚就在京都城内住一宿。恕在下冒昧,明早直家一人先行归国。敬请见谅……”
“唉,这又是为什么呢?还尚未与右大臣家会面。”
“信长公已经没有见面的意思了。”直家开始将他的感情表现在脸上和言语上。
“在下认为,信长公恐怕没有意欲再与直家见面了吧。既然如此,这里就是无缘的外国。早些离开对双方都好。”
“那样一来,秀吉就难办了啊。”
“羽柴大人的关照,他日再表谢意。在下也不会忘记大人的厚意。”
“万望再停留一夜,再做决定吧。我们两家好不容易缔结了和解协议,这个关键时刻大家不欢而散,实在让人遗憾哪。”秀吉尽量安慰他。
“信长公今天不见我们,大概是有什么缘故。晚上我再来跟您解释。现在暂且回到住处,换件行装再去。您先别吃晚饭,等等我。”
秀吉把他留下来,只身回去。
直家不得已,只得不吃晚饭等秀吉。
秀吉换了套衣装,又到直家住处。二人一边吃晚饭一边谈笑风生,“对了,这次的事,缘何对秀吉如此严厉呢?这要说清楚原因的。”
秀吉突然想起来似的,说到这件事。宇喜多直家也饶有兴致地听着,摩挲胸脯。反正如此回去也晚了,于是便专心致志地盯着秀吉的嘴唇。
“其实是这样的。”秀吉把自己惹信长不愉快的事和盘托出。
“我自己的计划和一些不必要的独断,让信长公动怒。其实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么说有点冒昧。备前、美作两国迟早都是织田家的领地。根本没有必要现在就和宇喜多直家缔结和解协议。首先,如果不把宇喜多直家的领地分割,就不能犒赏各位将领的功劳。这样,各位将领就不用听命于安土城,上下也就失去联系了。此事导致信长公怒气未消。哈哈哈!”
虽然秀吉是笑着说了这些话,但是他的话中没有一丝谎言,微笑背后隐藏着的没有愧疚的真诚足以震慑对方。
直家脸上的酒气和红润都消失不见了。
要说威慑,没有这么严酷的威慑。但是信长确实是那么想,这点是确信无疑的。
“……信长公心情不佳,没见我,也没见你。他是坚持这么认为的。既然他坚定这种想法,那我也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只好闭嘴。然而……您的愁肠该如何消解?鄙人手上的誓文仅是临时条约,没有信长公的红色官印是不能生效的。我现在还给你,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吧。明早您早些回国。”秀吉拿出早就握在手上的誓文,还给直家。
直家双眼凝视高烛台上的烛火,甚至忘记接过誓文。
“……”
秀吉也过意不去,缄默不语。直家默默思考了良久。
“不。”直家不经意间打破沉默,说了此话。他恭敬地挡住秀吉的双手。
“再次拜托你。请再尽力帮我一次,务必向信长公传达我的和解诚意!”
这次他是从心底降服的态度。此前只是硬被黑田官兵卫说服、招降才勉强前来。
秀吉重重地点点头:“太好了,如果能得到直家信任的话!”他接受了直家的请求。
直家就这样在桑实寺逗留了约十天,等待秀吉的消息。
秀吉急忙向岐阜派出使者,请岐阜中将信忠抚慰信长的心情。
信忠也有事上京都,接到秀吉的请求后,他立即启程。
秀吉带着直家先拜谒了信忠。在他的斡旋下,信长也终于解开了心结:“还是见他们一面吧。”
这样,誓文盖上红印后,宇喜多一族就彻底脱离毛利家,归附织田家。或许是偶然,也可能是兵家的时间宝贵,就在宇喜多归附织田后仅七天,织田家的猛将荒木村重背叛了信长,突然从信长的身边举起反旗,与毛利家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