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文(1 / 2)
开心时格外开心。这是信长的性格特征。他用红色官印,封秀吉为播州探题。
平井山的长蛇阵依旧艰难地围攻着三木城,双方陷入胶着状态。可是秀吉的幕后工作正不断奏效。
宇喜多直家不愧为大藩,任凭黑田官兵卫使尽浑身解数极力劝说,仍未见成功。
山阳的宇喜多直家拥有备前和美作的两个州,夹在信长和毛利势力范围的中间,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地区的未来取决于宇喜多的去留。这并非言过其实。
宇喜多直家历来有辅佐和泉守直家的四大家老,他们是长船纪伊守、户川肥后守、冈越前守、花房助兵卫。
其中,花房助兵卫与黑田官兵卫有一脉相承之处。
作为说客,官兵卫首先敲了他的家门。二人通宵达旦长谈天下大势,卜算风云未来,敞开武士心扉,“或许前途不明,对胜负亦无把握,只是一味莽撞地强撑武名。岂有比兴此灭亡之战更愚蠢者?不为主家,亦不谋百姓福祉,大而言之,只是延迟了太平天下的到来。武士之本义绝非如此。”
官兵卫阐释了他超凡的见地。
“不久的将来,乃此般此般……”
他叙述了信长的抱负,不露声色地描绘了秀吉的为人。不知不觉间,他已完全抓住了花房助兵卫的心。
随后又通过花房助兵卫说服户川肥后守。这样,四位家老已经有两位倒向秀吉时,官兵卫直接去面见宇喜多直家。
“主家大人您也不能永远观望。事到如今,是加入毛利家,还是与筑前守大人结盟?已经到了必须二者择一的时候了。”
他直截了当地说:“希望得到大人确切的回答。”他是秀吉的使者,需要对方明确的答复。
此事固然事关重大。宇喜多直家聚集了四大家老和各位重臣商讨。花房和户川二人当然代表了官兵卫的立场。
“属下相信通过羽柴筑前守大人,加入到织田军才是未来之道。”这是他们俩的主张。
对此,四大家老中的长船纪伊守主张:“说到秀吉,他从信长的行伍起家,如今已统领播磨一带,不久将吞并山阴山阳的二十余国。如此人物,恐非凡人。可是主家大人有三个儿子成了毛利家的子嗣。现在已经无可奈何了。”
他的意见是维护旧条约,维持现状。
听此话后,宇喜多直家忽然心意已决般,扬起眉毛对满座的人说:“如果天下大势在东边,去抵挡信长、秀吉的锋芒的话,我宇喜多直家不过是作为毛利家的盾牌而已。一旦家族灭亡,父母兄弟,加上其他的族人,将牺牲数百人的性命。如果现在狠心抛下三子能拯救数万将士,进而裨益于天下,直家的亲子一定会欣然长眠于敌国的土地上。我直家超越父子之情,高举大义与秀吉联手绝非辱没武门之荣耀。”
这种时候如果首领还在犹豫不决,将会引发内讧与对立。虽然所有的人都在为国土着想,但结果必会走向彻底灭亡。
“如果将三子抛于敌国,却能挽救这片国土,拯救数万将士,这也是我之所愿。”宇喜多直家如此说后,所有的对立和家中的异议都沉默了。从大局出发,众心归一,当即决议:“没错。有国土才有国民。”
“有国民才有武士。”
当天便向黑田官兵卫传达了和解之意,并请求官兵卫送急信至播州平井山。
看到官兵卫的信后,秀吉满意地称赞道:“干得太漂亮了。”
更让他感慨的是官兵卫无微不至的安排。信中说:此事已妥。交换誓文后,请主公尽快派出使者。
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过分的言语。官兵卫自己的任务只是幕后的谋士,他只求做盟约的正使。
使者中还有蜂须贺彦右卫门。彦右卫门见到宇喜多直家后,说道:“不仅是大人您,您的子孙也切不可丢弃对信长公的忠诚。这是筑前守守大人托我带的话。”
直家谢恩后,在熊野牛王宝印的用纸上写下誓言,交给了彦右卫门。
就这样,在还没攻下三木城时,秀吉没费一弓一箭就在阵地后方获得了更大的成果。
备前、美作的二州未发生流血事件就成了秀吉军的领地。他本人固然也想将这种喜悦尽快告知主公信长。
“书面通告危险。”秀吉这么认为。
这件事情还是绝密,在适当的时机到来前,对毛利家应极力隐瞒。
“官兵卫,还想麻烦你跑一趟。你能把这件事亲自转告信长公吗?”“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他立即出发去京都,见到了安土城中的信长。
边听着官兵卫的报告,信长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与之前竹中半兵卫来二条城汇报明石一族的投降和他称赞半兵卫的功劳时的神情很不一样,他心情不悦。
“嗯?怎么回事?”
官兵卫也注意到信长的变化,出言谨慎。可是才说了一半,“稍等。”信长打断了他的话,“这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如果是秀吉的命令,我会问他。独断专行,草率地决定对备前、美作的二州的处理。真是犯上!你回去告诉秀吉。”信长极其冷淡地斥责了官兵卫。之后又没有尽兴似的,加了一句:“秀吉信上说,近期将带着宇喜多直家来安土城。即使直家来,我也不会见的。你告诉秀吉,秀吉本人我也不会见。”
信长毫无理由的动怒让官兵卫无所适从。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回到播州。
“取得这么大的胜利,缘何信长公不仅不开心,还如此毫无道理地责难呢?”官兵卫完全无法理解。
信长公“难以取悦”的性格人尽皆知,但“右大臣家也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官兵卫郁郁寡欢地回去了。
如果把信长公的话告诉秀吉,那他付出的辛劳也太不值得了,但是又不能隐瞒。回到平井山后,“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他把安土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秀吉。
黑田官兵卫偷偷地看了看秀吉的脸色。战场归来,他的脸已经稍显瘦削,皱纹般的苦笑也变了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信长公是因为我为一些不必要的事独断专行而动怒。”
主公信长粗暴地漠视了自己的功劳,秀吉却没把主公的话放在心上,也没像官兵卫那样沮丧。
“如此说来,看上去信长公心里也在盘算,不久要攻下备前、美作,击溃宇喜多直家后,将他的领地纳为己有。”秀吉淡然一笑。
“但是战斗是不能盘算的啊。即使一天的生活,昨晚的想法今早也会变化,今早的计划中午也会发生改变。况且平定中国地区的事业依然前途漫漫……”秀吉好像在自言自语,然后突然说,“让你做使者,辛苦你了。你也别担心了。”他抚慰官兵卫的心情和疲劳。
官兵卫猛然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握在此人手中。为了眼前的这个人,自己会不惜一死。官兵卫心里涌起这股强烈得怕人的感情。
而且,他能读懂信长的心思。对自己侍奉的主公的心思如果不能足够地了解,那肯定是无法侍奉好的。尽管如此,秀吉给信长捡草鞋的经历已经过去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从眼前发生的事来看,秀吉获得今天的威信和地位并非偶然。
“那,筑前守大人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信长公没有此意,而您却力争与宇喜多直家谈判的吧?”
“我开始以为信长公只有一般的抱负。他动怒也一定是这个原因。先前让竹中半兵卫去汇报明石景亲投降的消息时,他很开心,半兵卫和我都受到过奖。明石一族一降,攻打宇喜多就变得容易多了,也可以毫无阻拦地将他的领地分配出去。一旦让宇喜多直家归顺,就不能把他所有的领地都拿来瓜分了,或许这点是信长公动怒的原因。他这才说是秀吉我独断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