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湖北(2 / 2)
“现在搬过来为时尚早。本丸的墙壁尚未干。工匠们也大量进出,主公现在就搬进来……”他向信长抱怨。
信长不假思索地回道:“不是现在。在可以住之前,我暂居佐久间信盛的宅邸。你们尽量快点。”
他只好也带了身边的茶道器具,同住于部下的宅邸。
“给我们出难题了。”各个官吏为他的性急感到吃惊。虽然难以办到,但是也只能进一步加快工程的进度。
城倒算是个城,由于信长着急搬过来,比城有更快进展的是市街的兴起。
房屋还没建好,信长就下令建起马市,以比他国市场价高的价格不断购入名驹,并命令主管人员:“以后就把安土城作为定期举办马市的地方。”严禁在领地内的其他城郭举办。
“安土城以后会发展成一座大城的。”他如此期望。各国的商家都搬来了。
“先下手为强。”他们争抢好的地段,转眼间,聚于此地的民宅达到数千户,不久之后信长搬入城中的本丸时,每天已经有超过一万个商家在这里谋生。
岐阜的继承人让长子信忠担任。
信忠马上二十岁了,也到了必须让他管理一城的时候。从这个意义上讲,进入安土城让织田家如虎添翼。
但是,从建城上看,一个开创新纪元的天下无双的坚固城池岿然屹立于此要地时,石山本愿寺、中国地区的毛利辉元和北越的上杉最关注的是它的军事价值。
尤其是谦信,他甚至以为:“安土城切断了越后通往京都的道路。”
谦信也意在中央。
他志在适时直接越过越山,出湖北,一举杀入中原。
当然,他并不认为这是件唾手可得的事。
就在这时,久无音信的前将军足利义昭在密信中详细说明了他的近况。而且信中还写道:
“从外部看,安土城郭似乎大部分已完工,但是其实体内部完工大概至少还要花二年半的时间。一旦竣工,越后至京都可谓无道矣。如若讨伐,现在是绝好机会。”
足利在煽动他。
信中还有:
“我已绕遍各国,成功集结了所有的反信长势力。中国地区的毛利大人也加入其中。另外,有多年夙愿的相模的北条、甲斐的武田、越后的御当家——这三国结成了一个包围圈。但是,这其中如果没有贵国作为盟主领导众国奋起,则事成无望。”
信中赤裸裸地道出了义昭的特征:即使亡命也不会丢失谋略这一兴趣。
“这家伙,还是改不了吃屎。”谦信不禁苦笑。他还不至于幼稚到中义昭的招儿。
天正四年至天正五年的夏季,谦信的兵马转向加贺、能登方向,不断威胁着织田的边境。
援军从近江风驰电掣般地赶过来。以柴田胜家为大将,泷川、羽柴、丹羽、佐佐、前田等各军队陆续开往边境。
他们追击手取川、打越、安宅等各处的敌人,还烧光了为敌军做掩护的村落,一直追到金津的前方。
“谦信阵中有个叫鬼小岛弥太郎的使者接近我军阵地,送来一封信,高声说是请织田大人亲自过目,说完马上便离开了。”当天,有个旗本武士往里里外外围了两三重帷幕的大本营机要处送去一封信。
我军中也有不少人不知道,其实当天,信长已经秘密地来到了阵中。
信长吃了一惊。为什么敌人会知道他此刻在阵中?
“确实是谦信的亲笔信。”
信长亲手打开信。信中写道:
久仰大名,只可惜无缘拜见尊容。此番远途到来,甚是良机。若在敌军之中彼此错过,则不知何日得见,只能饮恨天缘。
故,窃定于明日卯时一战。金津川会面后,请用手招呼谦信,谦信也将呼您名号。
诸事面谈决定。
这就是封决战书。
“使者鬼小岛怎样了?”
“送完信没等我军回信就立刻回去了。”
“知道了。”
信长无法掩饰他的惊恐。
那晚,他急忙撤下阵地,退回远地。
据说事后谦信大笑道:“不愧是信长啊。他要是待在那里不动,第二天一切将被踏于我的马蹄之下。我见到信长的同时也会将他斩落河中。”
但是信长却带着一部分士兵迅速回到了安土城。想起谦信送来的决战书,信长笑了起来。
“将信玄引到川中岛用的也是此计。再怎么说也是个彪悍的人,我压根儿没想过要看他钟爱小豆长光的长剑。只可惜了,谦信不是出生于金本小札绯威等为代表的源平武士盛行的时代。就连建安土城的工匠的手艺也融合了南蛮技术和中国工艺的所有手法。他对这点怎么看?看来他不过是可怜的地方英雄。武器、战术和其他的文化,一切都在这十年间改变了。他为什么固守战术不变?他可能会认为信长我懦弱才撤退,可我却不得不笑他在时代认识上连工匠和手艺人都不如。”
听者深受启发。
然而,纵观时代,有些东西并不是教了就可以学会的。
就像让鱼看河,虽然你这么说了,可它还是不能站在岸上看。
此事暂且不提。信长撤回去后,北陆军中发生了一件事,主角是主将柴田胜家和羽柴秀吉。
具体原因不详,似乎在作战上,柴田和羽柴起了争论。
结果,秀吉集结了自己的部下,使性子回长浜去了。
羽柴秀吉事先未知会主公大人便随意撤回。此无理的蛮横之举,实应痛斥,信长的手上很快就有了胜家寄来的抱怨信。
秀吉方面什么也没有。
信长心想,他可能也有自己的理由。意欲等北陆军诸将都回来后再定夺。谁知他经常听说“柴田大人异常恼怒”和“秀吉大人急躁了点,竟然从阵中撤退了……那样,主帅的脸面何在啊”这类的风言风语,因此说了句:“秀吉真的回去了吗?”
命近臣调查后,近臣回来报告:“确实如此。听说极其潇洒地回长浜去了。”
信长听后震怒:“行动如此无礼,怎么也得罚他禁闭!”
他派出了一位严厉的使者。
不久使者归来。
信长问:“听了我的指责后,秀吉是何表情?”
“只‘哈哈哈’笑了……没其他表情。”
“只是那样吗?”
“还嘟哝一句‘暂时可以休养一下了’。”
“胆大包天的家伙,越来越放肆!”
信长责骂秀吉的言辞犀利,可是眉间却没有丝毫真正记恨他的神色。
然而,不久后胜家等北征诸将都回来的时候,信长真的动怒了。
之前命令关秀吉禁闭,可他在长浜城内哪有禁闭,日夜饮酒聚会,有一晚还在大湖畔的大厅内点上千支蜡烛,让小姓武士给他打金扇银扇,让他们跳舞,自己打起了鼓,喧嚣的声音连湖面的渔船和往来的帆船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让信长不得不生气。
作恶就切腹自尽。虽然总这么说,恐怕还得将秀吉召到安土城来,在军事法庭上裁决。
大家都这样推测信长的盛怒。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信长好像忘了有这么回事似的,绝口不提此事。只有前田又左卫门、池田这些平素与秀吉掏心掏肺的亲友焦虑不安。
一日,他们悄悄地去了长浜,告诉秀吉:“你胡来也给我适可而止!”出于爱护朋友,他们急得快掉下眼泪了。
秀吉答道:“呀,秀吉感激。让你们担心,真是过意不去。但是你们想想,如果我跟柴田吵架了,又被主公斥责,就这样关起城门忧忧郁郁地低声下气,结果会怎样?秀吉会对禁闭的命令恨之入骨,可能不久就会有忤逆之意。这点纵使主公没意识到,大人身边的那些聒噪小人也会不断找我麻烦。我在这里饮酒聚会,是铲除那些阴招儿的护身符哟。怎么样?一起去楼上喝一杯吧?”
秀吉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