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湖北(1 / 2)
第二年,也就是从天正四年的正月开始,安土建城及其围绕建城的大规模都城规划正式启动。
“画图、推敲确有必要,但是眼下是战时建设,如果画的是同一个图,那就马上开工。”
相关的会议几乎只开了一次。总奉行是丹羽五郎左卫门、其他的协助者、当差的、各个职位的负责人等,信长一句话一次性把所有的人选都确定了。
结果,令人吃惊的大量人员被动员至这项工程中。
毫无疑问,这也是战争,是一场建设战。
“真是一位不管什么事、一旦想好了就立马行动的大将啊。真让人畅快!”百姓称赞他的快速。这是百姓的性情,他们喜欢追求速度,也对此热情洋溢。
想当初信长从京都回来的时候,在安土城停下队伍,放眼眺望那里的山、冬季的田野和草原,也只是年末的事。到了第二年早春,在湖面穿行的大船将大量的建筑材料运至码头,一船又一船。每次船到的时候,船上下来的人多得把附近村落的村民淹没在了屋檐下。
“来啦!来啦!又来啦!”悠闲的老人每天都到街上,他们认为这样会长寿,毫不厌烦地看着港口。
京都、大阪自不待言,从遥远的西部国家,还有关东地区和北陆,各自带着徒弟和帮手的工匠们都陆续聚集到安土城。
总奉行丹羽长秀以下的职位有:修建奉行木村治左卫门,大木匠师傅冈部又右卫门,小木匠师傅宫西游左,五金雕刻师傅后藤平四郎,漆匠首刑部。
其他,冶炼、石匠、泥水匠、装饰工、装裱师等,都选了手艺高超的代表人物来这里。另外,内部的杉木门、隔扇、天花板等美工,由狩野永德担任。为了让长期战乱下日渐衰败的艺术在这里发出璀璨的光芒,永德不偏执于自己的画派,而是与各流派的画师悉心交流,要将毕生的杰作画于此处。
桑地一夜之间变了模样,变成了整齐的道路。湖畔的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矗立起天守阁的骨架了。
仿效须弥山三十三天,以它为顶,以下四大天王各建一座楼,其中之一为多闻天,建多闻望楼。天守阁共有五层。
它下面是石库。
紧挨着石库的是大房间。接着还有无数个房间,房间的上方,抑或下方,房间数究竟有几百,并且有几层都不得而知。
有墨梅间、八景间、雉子间、唐子间等,画师彻夜作画。连一点灰尘也不能容忍的漆匠刷着朱栏和黑壁,目不转睛地埋头于自己的工作。
砖瓦师是归化人,原本是唐人,据说用的是中国的烧制方法。砖瓦窑场位于湖畔,那里昼夜不息地冒着松柴的烟雾。
“……织田大人的见识果然高明。看看此城的构造,不仅融入了南蛮风格的雅趣,还吸收了唐朝样式的优点,并将它们转化为日本的东西。”
有僧侣从远处不住地遥望,佩服不已。乍看只是位四处漂泊的游僧,定睛一看,眉骨高耸,口形硕大,似有异相。
“这不是惠琼大师吗?”有个人从后面悄悄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没有惊着他。他就是从驻守在那里的部将中独自溜出来的秀吉。
“哟……这是?……筑前守大人吧?”和尚刚一转身就显露出异常惊讶的表情。
秀吉也开朗地回应:“意外吧?”他又拍了拍惠琼的肩,把怀旧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蜂须贺村的小六大人的宅邸里吧。”
“是啊。那时寄宿于小六大人家的大师就是你啊。就在前段时间,年末的时候,从惟任大人那里听说你去京都了。”
“那时是为毛利大人办事,故在京都逗留。使者归国后,贫僧也无紧要事情,于是就在京都城内外的寺院四处走走看看。行到贵国时,听说正在修建城郭,便前来驻足欣赏,深受感动。”
“大师也在建城吧?”面对秀吉突然的发问,惠琼脸色稍变,“嗯?在哪里?”
秀吉笑道:“哦,不,不是城郭。听说在你近年来定居的安芸国,修建了安国寺的寺庙……”
“哈哈哈,是关于寺庙啊!”
惠琼一脸释然,笑着说:“安国寺早就建成了。贫僧现身为该寺住持。如果大人能抽空过来看看的话真是感激不尽了……您已是长浜城主了,应该可以轻易地出去吧?”
“过奖过奖,我虽为城主,却仍是个破落户。行动和说话还和原来一样不方便。跟在蜂须贺村见面时相比,我是不是稍微成熟一点了?”
“没有。您一点变化也没有,羽柴大人年轻有为。织田大人的重臣几乎都是壮年人才。无论从建城的壮观,还是从驻守在那里的部将的方刚意气上看,所谓旭日之势说的就是这般景象吧。贫僧一开始就看入迷了。”
“安国寺是毛利辉元大人布施捐建的吧。毛利大人才是西部诸国的王者,而且领土面积、富强程度和人才方面,都不是我织田家所能媲美的。”
惠琼好像不愿提这些话题,于是便赞美天守阁的结构和城郭的美景。随后秀吉邀请道:“长浜即在此地的北岸。鄙人有船可乘,在我地游玩两日如何?今天鄙人也有空,打算回一次长浜。”
可是惠琼立即回绝了:“这次就不去了,改日再搅扰大人吧。请代贫僧向蜂须贺村的小六大人——当时他叫彦六卫门,是大人您的部下,请代我向他请安。”说完便告辞离去。
目送他走的时候,从街上的民宅中闪出两人,像是他的弟子。二人慌慌张张地追赶惠琼。
秀吉带着堀尾茂助一个人朝着战场般的工地走去。他在这项建城工程中只是个闲职,无须负责,因此可以乘早船赶来,再乘船回长浜。
“羽柴大人,羽柴大人!”有人喊他。
他一看,兰丸一边笑着咧开了整齐的牙齿,一边跑了过来。
“呀,兰丸大人啊?主公身在何处?”
“今早在天守阁指挥,此刻已经回去了,正在桑实寺休息。”
“就去那里吧。”
“羽柴大人,刚才与您亲密聊天的僧人,是安国寺一位叫惠琼的很会看相的人吧?”从兰丸询问的口吻看,他好像对此兴趣盎然。
秀吉回答:“是的。谁都这么说。但是看相这玩意儿,准不准就……”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
然而从兰丸的性格和他常在君侧的身份来说,他有足够的见识,因此可能是为了故意让他摸不着头脑。
兰丸还是兰丸,与他对光秀的心态相比,跟秀吉说话的时候他没有防备心理。
随和,他看起来可能不是这种人,但是有时表现出洒脱,有时显示出愚笨,事实上还是一个容易交往的人。
“哪有,看相当然会准啦,我母亲经常这么说的。据说亡父三左卫门在牺牲前也被看相的人间接预言过。总之,其实我是有点在意惠琼这样的名人说的话……”
“你让刚才那个惠琼看过相吗?”
“没有没有,不是我兰丸。我有点怕传出去……”
他环视了道路前后,接着说:“……是惟任大人。”
“哦?明智大人?他怎么了?”
“说从他的相貌上看,可能有冒犯主公的叛骨……有超乎寻常的凶相。”
“谁说的?”
“安国寺惠琼。”
“看面相的话,可能是这样吧。不光是惟任大人的面相……”
“不,据说真的是他说的。”
秀吉听着,默默地笑。经常有些人对眼前这个兰丸甚是防备,说他像尖酸的谋士。现在他如此明言,年龄还是明摆着的呀,他显然还是给人乳臭未干之感。这是他这个年龄的人的表现。
秀吉妥帖地应承了一会儿后,认真了起来,对这件难说出口的事轻描淡写般地问道:“这事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
兰丸立即答道:“朝山日乘大人那里。”他直言不讳。
秀吉脸上露出一丝首肯,接着问:“恐怕不是日乘大人直接告诉你的吧。还有谁在中间传话吧?我猜猜此人是谁。”
“您猜猜看。”
“是你的母亲,妙光尼吧?”
“您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
“哎呀,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妙光尼原来就相信这种事啊,可能说喜欢才对,而且她跟朝山日乘大人关系也不错。所以我才知道。但是,要让秀吉来说,比起看面相,惠琼更擅长看敌国的国相。”
“……国相?”
“如果人的相叫面相,那么一国的相也可以称之为国相吧。我认为惠琼是看国相的高人。决不能让这种人近身。他虽是一身僧人打扮,却是毛利辉元家参与制订策略的人物。兰丸大人,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他更会看面相啊?哈哈哈!”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桑实寺的山门。二人一边笑谈,一边登上低矮的石阶。
眼看着建城工程进展顺利。二月末,信长从岐阜搬了过来。
这下,修建奉行丹羽长秀也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