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佐吉(1 / 2)
似乎受了木村大膳宣传的影响,虎之助的沉着和胆识已经在城内广受赞誉。在城下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甚至秀吉都说:“阿虎,你也写封信给老家的母亲,让她高兴高兴吧。马上要给你晋升到一百七十石了哟。”
他的自鸣得意可谓实至名归,他也更加勤奋学习,奉公职守了。但是让他高兴不起来的是,还有一伙同龄、同住在小姓宿舍的桀骜不驯的甲乙丙丁。
在这里,年龄稍大的有福岛市松,同时他也是资格最老的。他下面有平野权平、片桐助作、加藤孙六、肋坂甚内、糟屋助右卫门等大鬼小鬼,只要不当班,这里就像一个有很多青蛙在鸣叫的池塘,喧闹不堪。
“阿虎,阿虎!”
“什么事啊?市松。”
“你也得看着我回话吧?别老盯着书。”
“我边看书边回也行啊。”
“这里不是私塾。”
“真啰唆!你有什么事吗?”
“大家都听好了。喂,助作,孙六,甚内,你们都听着!”
“都在听呢。你要对阿虎说些啥呢?”
“你最近神气了,得好好说道说道。喂,阿虎,感觉你最近长大了,变坏了哦。”
“为什么?”
“加俸禄了,一下子了不起了啊!”
“谁了不起了?”
“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真是岂有此理!”
“看起来像吗?”
“大家都这么说,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就算加了俸禄,你也还是我的部下。在洲股城的时候,你还淌着黏黏的鼻涕,被你母亲牵着手呢。那时候的事可别忘了。”
“谁小时候不都淌着黏糊糊的鼻涕?怎么了?”
“瞧瞧,你这口气,明明就是扬扬得意的样子!咱们走着瞧,我们也会立大功,给你点颜色看看。”
“好啊。不知道你要立什么功,加油哦!”
“非立功不可,你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了?”
两人一起站了起来,其他的小姓成员赶紧过来劝架。福岛市松动作飞快,结果把片桐助作的头给打了。助作心想:你小子竟敢连和事佬也打?于是又还给市松一拳。真是那边撕打这边格斗,好不热闹。
小姓组首领堀尾茂助咂着嘴跑了过来。茂助大吼一声后,大家终于安静了下来,可是刚刚才换上身的和服裙子已经残破不堪,屋里面的日常器具、桌子和书等物则杂乱无章,散落一地,让人目不忍视。
“要是让大人看到了可怎么得了?快点收拾!把衣服上的窟窿也给我缝好!”
茂助斥责了他们,并交代了各自的差事。没有比把狮子的崽儿和豹子的崽儿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还让他们无所事事更危险的事了。
这群狮豹幼崽儿最大的快乐就是放风——去城外欣赏蔚蓝的天空。正因此,得到秀吉的批准,每天都可以去冢原小才治的道场听课的虎之助成了大家嫉妒的众矢之的也是情有可原的。
“市松,明天要随大人出行。让助作、权平也一起去吧。早上可能会比较早,让大家注意点。”
前一晚,首领堀尾茂助这么说。三个人不知道随秀吉大人去哪里,可是依然兴奋得整宿未眠。
大概是十名骑兵武士,四名小姓,剩下的是马夫和仆役长【日本武士中从事杂役的人,地位在武士和仆人之间。】,一行只有这么些人。
一行人天刚亮就出了城,朝着伊吹山进发。听说是去狩猎,却没带鹰和犬。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里啊?”到达伊吹山脚后,一名武士这么问道。
秀吉总是在队伍的最前头说:“没规定非要去哪里。骑马到天黑再回城而已。”
“我们要不要追捕一些鹿和兔子之类的呢?”
“不、不。狩猎没什么意思。”
“那么,大人你只是想出来骑马游历,是吗?”
“只是?非也。这可是件意味深长的事。”
“嗯。大人有什么别的高见吗?”
“有。”
“乞闻其详。”小姓组的堀尾茂助、福岛市松等人向秀吉请求道。
秀吉止住马,抬头仰望近在眼前的伊吹山。武士们也松开缰绳,饱览眼前的山峦。
“髀肉复生一词,你们可知道?”
“知道。”
“刘备刘玄德的名号呢?”
“他是东汉的大英雄吧?”
“没错。他三顾茅庐请出孔明,建立蜀国,成为三国中的一雄,并荣登帝位。此人在年轻时,未得志,也没遇到孔明,寄身于同族的刘表处,过着他高等食客的日子。年轻时的刘备说过这样的话……”
“嗯。请问是什么话?”
“一日,与刘表同席饮酒,席间忽然离席如厕。回来后刘表发现刘备脸上似有泪痕,于是很诧异,便问‘玄德为何如此伤心?’刘备深深地悲叹道:‘玄德终日受您恩惠,过着平安稳定的日子,可是我却无以为报。适才在别的屋子里看到自己的身子,许久未尝战场之味,也未曾骑过安居于美殿的马,因此腿上竟已经长出肥肉了。岁月易逝,人生苦短。如此下去,玄德将耽于安逸,碌碌无为地行将暮年。一念及此,心中不胜悲怆。’”
“原来如此啊……玄德是为当时安逸的生活感到忧虑吧。”
“我也是,害怕安逸。现在的秀吉正被危险的幸福包围着呀。今天就是出来减掉腿上的肉的。我想好好出次汗。”
“那,大人您也胸怀刘玄德之志吧?”
“放肆!我虽有望蜀之志,可屈居如此小的山地一隅,与曹操、孙权一辈竞相逐鹿,终其一生的刘备并非我的楷模。他是日落之国的英雄,而我生在日出之国,秀吉的愿望也与他不尽相同。”
“这很有意义啊,也是我们以后的任务。”
“当然。别让腿上长赘肉了。”
“您就放心吧。”
茂助说完后,片桐助作、平野权平也紧接着说了会瘦下来这样的话。他们还敲了敲跨在马鞍上的腿。
“要更瘦些。要像武士刀一样,不停地锤炼,直到变成细长的刀状,这样才够锋利啊。喂,后面的跟上!”
还以为秀吉会奔赴平地,谁知从七尾村出发向伊吹山进发,爬山。
无以果腹,无以解渴。攀山越岭已经两刻钟过去。
“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讨点水泡饭?”
秀吉一行人顶着过晌的烈日,策马扬鞭地直奔下山麓。
“找到了,找到了!”先骑马去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的福岛市松微微掉转马头,在叉路口挥舞着手向大家示意。
待秀吉一行人靠近后,市松来到他们近前说道:“前面有座寺庙。叫三珠院,是座真言宗寺院。”
眼前可见一丝幽翠笼罩下的幽静的寺院厨房和正殿。秀吉将马停于山门处,与侍卫一道走入院内。
秀吉打了声招呼,无人应答。他也没在意,直登正殿。正殿的正中坐着一个人。
骤然间厨房开始有了动静。仿佛寺僧已经听到秀吉刚才的喊话,且他们没料到此刻城主竟会来此消闲,料想一定颇为狼狈吧。
“别声张,是我打搅宝地了。尽快帮忙倒杯茶水吧,我渴了。”
秀吉在正殿说了此番话后,看似一侧的一个房间的屏风后传来了“好的,现在就去”的清脆声音。
秀吉略歪了歪头朝屏风的方向看了看。
这嗓音听起来倒是清爽,只是不像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受了这伽蓝的影响,声音清晰澄澈,可却透露出力道。
他正疑惑时,一位少年已直视他的双眸,迅速地、渐次快速地移动着脚步将茶碗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