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2 / 2)
政次答道:“臣下认为鸣海一乱,主公您就能一心应对黑末川这边了。击垮朝比奈军,平了松平元康,骏河的前卫防线不存在后,我军便能长驱直入义元的大本营了。”
“好。”
信长当下决断,有力地发出同意前行的号令。政次马上站起身,“不是胆怯,单政次的人马,还有些不足。季忠,你们那边的人也一起去。”
被指名的旗本千秋加贺守季忠默然行礼,离开休息场地,政次也紧接着离开了。
说到离开,蹲在藤吉郎身后的犬千代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
“等等!等等!佐佐将军等等!千秋将军等等我!”
有人大声叫着便追赶人马而来。
佐佐隼人正政次、千秋加贺守季忠、岩室长门等三百余人组成的敢死队正在突袭鸣海的路上,他们离开善照寺的峰下,抄小路疾风一般地前行着。
“停下!”
政次下令并扭头望去,“谁?”
千秋、岩室二将也讶异,“谁啊?”
三位将领身后的士兵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准备的,可心中还是难免失衡。此时忽闻有人赶来,一阵动摇疑惑。
“抱歉抱歉。”
来者边叫着边分开队列,向前跑来。
“呀?”
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位年轻武者所佩的梅钵纹样饰物上。
“哦,这不是阿犬吗?”循声望去的政次说道。
“在下犬千代。”
犬千代来到政次的马前,双手伏地,“请带上我吧!”
政次一点也不意外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从弟弟成政那里,时常听说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可是,毕竟是被贬斥的人……”
出于怕岩室长门和千秋加贺守季忠有所忌惮,政次没有当下表态。
岩室长门见状爽快地率先开口,“到底还是来了!”表示赞同。
“同意同意!”季忠也接着大大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出生入死的朋友们,很高兴咱们又多了一个人。阿犬大人那忠诚的心弓矢之神共鉴。政次,就请同意他加入吧。”
“非常感谢!”
政次不由得直接替犬千代表示感谢,然后饱含着情感对犬千代道:“我们同意,同意,好好干!”
“谢谢!”
犬千代起身。与此同时,这三百人的队伍再次将悲壮写上眉头唇边,这次真正地放开了一切,拼命地驱驰起来。
终于,鸣海城的城后门处,呐喊声响彻一方。
三百人的敢死队开始了强攻。
“啊……啊……”
海啸般的声音中也夹杂着犬千代的声音。
可是,事与愿违,没过多久。
三百名敢死队员只剩下四五名浑身是血的士兵火球一般拼杀在刚刚通过的小路上,其中一人骑马向善照寺方向飞奔回去。
信长的阵前收到“全军覆灭”的消息。
就连刚刚从信长面前离去,音容依稀还在的佐佐隼人正政次、岩室长门、千秋加贺守季忠这些将领也都已战死,无人愿相信这样的消息。
原本计划在他们率领的突袭队冲破鸣海城后门后,信长从正面全力进攻,一举拿下鸣海,让敌人的侧方势力瓦解,为己方争取一个作战的立足点。
不想还是没能在善照寺山下苦等来这良好的作战时机,只等到返回的伤兵报告的“我方已经全败,佐佐、千秋、岩室将军已相继战死”这样沉重的消息。
信长不由得脱口而出,“难道事到如今,已经……”
就这样战死了,三百名士兵就这样早早离去了。虽说早就做好了发生任何情况的心理准备,信长还是心中一阵慌乱、焦躁。
“啊!是这样了吗!”
信长登镫上马,眉色愈加浓烈,如同眉黛描画过一般,苍白凌厉的面孔愈添肃杀之气,“将士们,佐久间大学、饭尾近江守、佐佐隼人正政次、岩室长门、千秋加贺守季忠等将军作为信长的先驱,壮烈牺牲了。那自以为是的敌人们,看信长如何击溃他们,告慰先驱英灵。前进,跟着信长!”
信长大声喊话的同时,将马首转向敌地,做好准备就要出发。
“啊!”
“主公!”
“不可冒进!”
“再等等,再等等。”
池田胜三郎信辉、柴田权六、林佐渡等旗本挡在他的马前,“已经有先驱人员白白丢掉性命了。主公这样进攻,会让敌人小看我们织田家没人了的。”
“主公三思……”
大家组成铠甲墙,极力阻挡。正当这时,有一骑从意外的方向,像低飞的鸟儿一般远远奔来。
“谁?”
信长首先发现。
“……”
在全军的注目中,这个人渐渐靠近。旗本中的梁田弥二右卫门突然跳出来,边用手遮阳边望着,然后狂喜地欢呼道:“知道是谁了,知道是谁了,是我之前安置在海道那边的家里的一个孩子。”
这位梁田的家臣奔到前边,叫了声主人的名字,在听到信长身旁的弥二右卫门的回应后,双手伏地跪拜。
“是谍报吗?”
信长让弥二右卫门牵着自己的马辔向梁田的家臣那边慢慢靠近。
“有敌情!有敌情!今川家的主力,义元所在的大军刚刚突然改变行军路线,向桶狭间方向进发了。”
“什么?”
信长目光一闪,“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向大高,转向桶狭间了?”
就在信长说话的空当儿,“哦,又有侦察兵来了。”
两骑侦察兵在屏住了呼吸的将士们的翘首中扬鞭而来。
这两骑侦察兵继梁田的家臣后又带回了这样的谍报:
“刚刚,转行桶狭间的今川大军从田乐狭间的低地移军到了稍高的地方,现在看来正在以义元为中心,休整兵马。”
信长目光锋锐,陷入沉默。
死,只是一死。
要在这条路上不顾一切地舍身,从今天早晨到现在日中天的时刻,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突进的。
“若恰得时机的话!”信长突然如同从断云中望到了一线光明一般,思量起这场战争的制胜点。
老实说,这一路上,是从未有过能胜利的自信的。信长只是不想败在为武门之名上。现在这一瞬,“若是恰得时机,也不是不能胜的”这样的闪念划过信长的脑海。
人的脑海中刻录着生活的各种瞬间,小米粒一般的念头在其中明灭着。在生死关头,人就是凭着这样的零零碎碎、不断产生的念头发声和行动的。
通过种种思虑取舍,一天的生活编织成了,人的一生度过了。
通常情况下,在取舍上,我们深思熟虑,当许多大事突如其来,我们被逼迫着迅速决断:“向左?向右?”
信长现在就站在这样的路口上,无意识地抽取着命运之签。人的素质,平日里的精神准备,都在这时迅速地扶持着直觉,不让它走错。
正当紧闭双唇的信长想要说些什么,弥二右卫门在一旁大声道:“主公,现在正是好时机!想来义元攻陷鹫津、丸根,了解了些织田的情况,现在正当得意时刻。他们定会为这上京路上的开头顺利而沾沾自喜,从而心生懈怠。趁此时机,出其不意一举进攻,我军必胜。”
信长和着弥二右卫门高昂的声音道:“正是如此!弥二右卫门,说得好,信长正是此意。取义元人头正在此时。向正东田乐狭间进发!”
柴田权六、林佐渡这些重臣听了侦察兵的报告,非常地担忧困惑,现在见信长要凭直觉进军,赶紧再加阻止,但信长心意已定。
“爱臣们,智者们,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跟着我信长,无论水深火热,跟着我信长就是。若不然,就伏在田畔,看我的。”
信长清冷一笑,静静地拍马到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