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草根皇帝(2 / 2)
项羽令人将王陵之母带来,与叔孙通相见。
王陵之母问:“你是何人?”
叔孙通道:“我是汉使叔孙通!”
“你来此为何?”
“老母之子王陵,听说老母受苦,即欲降楚来见,但是恐怕不确,汉王特差我来此,求请老母手书数字,即叫王陵来降,以便侍奉老母,尽孝子之道!”
王陵之母说:“这是什么话?汉王是宽仁大度的长者,我的儿子侍奉他,得其主矣!怎么能因为我而怀二心?望你告诉王陵,善事汉王,早建奇功,做一个千古流芳的名臣。我虽死犹生!”
言毕,王陵之母自尽。
一个好汉三个帮,刘邦取得天下,就是因为有一批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作为一个头目,不可能是三头六臂,因此,其成功必须有一帮能人辅佐。这些人忠心耿耿,至死不渝。纪信之死,可谓壮烈。王陵替刘邦接回了老父,自己却失去了老母,令人感叹。
首都是国家的心脏,也是国家的重心。设立的地方不对,就像是人失去重心,很快就要摔倒。选择都城,实际上关系到全局。历史上的短命王朝,大多与都城设立的不好有关系。
刘邦夺了韩信兵权,当了皇帝,收了田横,赦了季布,杀了丁公,感到一阵轻松愉快。这时来了一个叫娄敬的人,又把刘邦折腾了一阵。
娄敬是齐国人,在陇西戍守。此次经过洛阳,希望通过同乡齐人虞将军求见刘邦。虞将军看到他穿着粗皮裘服,恐怕不妥,给他准备了更换的新衣。
娄敬却说:“我现在有丝帛的衣服,就穿丝帛的衣服进见;我现在有布衣,就穿布衣进见;我是什么样子,就怎样去见,不敢改变衣服去欺骗皇上。”
虞将军见他这位老乡不肯换衣服,只得由他,带他去见刘邦。
刘邦召见娄敬,见他虽然身着粗皮裘服,但却相貌不俗,问道:“不知你见我有何事相议?”
娄敬说:“皇上建都洛阳,是不是想跟周王朝比一比兴隆旺盛?”
“是。”
“皇上夺取天下与周王朝不同,所以建都也应该有异。周先人自从后稷封在邰(今陕西省武县西南),积德累善十余代人,到了太王、季王、文王、武王的时候,天下诸侯自动归附,于是灭掉商纣,成为天下共主。周成王即位,周公旦辅佐,于是修建洛阳为都,这是因为洛阳地处天下中心,天下四方诸侯进贡朝拜,路程相等。这种建都格局,周室强大,德行广布四方,兴旺发达则容易施行统治;而到了周室弱小,德行不广,衰败难免。周王朝强盛之时,诸侯四夷,纷纷来朝,一片兴盛景象;等到周室衰弱,天下都不朝拜。这不仅仅是后世德薄寡行,也是都城地势所致。”
“如今皇上起兵沛、丰,分国巴、蜀、汉中,奇兵夺取三秦大地,挥师东进,与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进行拉锯战,大战七十,小战四十,天下百姓尸横遍野,父子兄弟同死疆场,这种情况数不胜数。天下百姓哀哭涕泣之声还在旷野不断,受伤残废的人还在呻吟,而皇上却企图与周室的兴隆相比,小人不敢随声附和。”
“皇上想想,秦地披山带河,四面雄关险阻,即使仓促之间天下发生巨变,百万之师可以很快组织起来。关中之地,资源丰富,土地肥沃,百姓淳朴,所以素称天府,号为雄国。”
“我反复计议,皇上迁都关中,万一山东之国发生变乱,秦国大地可保安然无恙。与人争雌雄,不卡住别人的脖子、喉咙,不压着别人的脊梁后背,要想取得全胜是不可能的。皇上定都关中,拥有三秦大地,八百里秦川,这就好比卡住别人喉咙,压着别人脊背,天下哪有不安宁之理!”
刘邦听了娄敬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诏告群臣商议。
群臣大都是山东诸国的人,纷纷发表意见,说:“周王朝建都洛阳,传国数百年之久,而秦王朝建都关中,两代即亡。洛阳东有成皋,西有崤山,渑水,背靠黄河,面向洛水,其险足可固守,不可迁都关中。”
刘邦群臣的家乡观念很重,所以争着发言,生怕回到关中去。
群臣争论不休,刘邦也拿不定主意,只好亲自去问张良。
张良是一个看破红尘的人,所以一心辅佐刘邦,主要是为了替韩国报仇。自从项羽一死,江山一统,特别是建议刘邦夺去韩信兵权之后,他就向人宣称,他祖宗几代相韩为臣,韩被秦灭,他不惜万金家产替韩国报仇。如今暴秦亡,逆楚灭,汉室兴,而他凭三寸之舌,为帝王师,封万户侯,已心满意足,决心从此不问天下俗事,跟随赤松子学习道法,了此一生。
张良自从发表宣言以后,长期闭门不出,专习吐纳之术,不问世俗之事。
张良所要追随的赤松子,是传说中的一个仙人。传说赤松子在神农皇帝的时候为雨师,靠食水中之玉而生活。教神龙皇帝学仙,能够入火自焚不伤身体。经常出没于昆山之上,住在西王母的石室里,驾风随雨,行止自由。炎帝的女儿跟他学道,也成神仙。
张良宣称要跟随赤松子学道,也没去昆山等地,只是练习吐纳之术,大概相当于今天的气功之类。史书记载他练习“辟谷”,不吃饭食。他的此举,是不是为了逃避现实呢?恐怕是为了避免飞来横祸。如果韩信也像他一样,恐怕不至于身首异处,被灭三族。
张良虽然不理国事,但是刘邦下问,他也不得不答,其实他可能早有计谋,只是不肯先说而已。谈到迁都关中,张良自有一番理论。
张良对刘邦说了以下一段话:“洛阳虽然有险可守,但是腹地不过几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一个理想的建都之地。关中左有崤、函之险,右有陇、蜀之固,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防胡之利,三面据险而守,一面东临天下诸侯。天下安定,通过漕运,供应京都所需;诸侯有变,顺流而下,出师运粮,天下可定。关中之地,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之言,安邦定国的大道理。”
刘邦对张良一向是言听计从,于是决定迁都长安。娄敬进言有功,拜为郎中,号奉春君,赐姓刘。从此,中国第二个中央集权的国家完全建立起来。
建都是一门大学问。建都首先要注意国家的安全。古代的都城,是国家的象征,国都被占,往往是灭国的标志。国都应该进可攻,退可守,有足够的资源补给。国都不仅是政治中心,也是军事重心,刘邦选择长安,就等于找到了国家的重心。四百年的刘氏政权的建立,就在这定都的决策之后。
刘邦建都长安,可谓一子落地,全盘皆活。
历史上有“汉承秦制”的说法,意思是汉朝的规章制度基本上都是继承秦朝的。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汉朝的统治政策有了大的变化,主要是将原来秦朝的残酷刑法和严厉的治国思想改变了,用一种清静无为的黄老思想为治国的指导思想,体现在经济方面就是减轻百姓赋税的负担。
公元前209年到公元前202年,八年战争,空前激烈,人祸加上天灾,天下百姓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出现了人吃人的惨景。刘邦的龙车配不齐四匹清一色的马,王侯出入只得乘坐牛车。面对这种情况,刘邦只得下决心医治战争创伤,恢复社会经济,发展农业生产,才能保证他的统治。
发展农业生产,必须解决劳动力问题。
汉初人口锐减的确严重,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呢?战争、天灾、逃亡!
陶渊明的名篇《桃花源记》,文中记载了一个神秘的地方:里面的人是因为逃避秦末之乱而躲了进去,因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明代有书记载:在山中发现一群“毛人”,见人就问:“秦始皇还在修长城吗?”回答说:“还在修!”这些满身长毛的人立即远遁而去……
虽然这些只是文学作品或者传说,但是难道没有一些历史真实的影子?
刘邦为了解决劳动力的问题,采取了一系列政策:一是集逃亡劳动力;二是放奴婢;三是励生育;四是释囚徒;五是兵归农。
刘邦还减轻赋税,节省开支,奖励军功,鼓励农耕,限制商业……
汉虽然继承秦制,但是刘邦尽量减轻赋税,让民众休养生息,无疑是秦代所没有的,这不能不说历史已经向前迈进了一步!
国家制度是统治者的最根本的统治方式,除此之外,刘邦重用儒生叔孙通、陆贾等人制定礼仪,建设封建社会文明礼仪。
叔孙通对于汉朝初年政治稳定的主要贡献是为刘邦制定朝仪。这些制度与汉初政权机构相适应,对于维护皇帝的最高统治权威起着不可小看的重要作用。
战乱中讲利害,和平时期谈礼节。统一中国的刘邦,必须重建社会及政治伦理。
刘邦这个人,本来不讲究什么繁文缛节,凡事无所谓,但得到了天下,如果还是什么都无所谓,显然行不通。更何况,匈奴的严重威胁已经让他不得不加以正视,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如何有效建立皇帝权威便于中央管理,刘邦还是要动点脑筋。因此,一向不修边幅的刘邦,开始关心社会伦理风气,认真学习当皇帝了。
因为不喜欢儒生,刘邦曾经拿儒生的帽子撒过尿,显得很没修养。当上皇帝之后,他的功臣大多是武将,又很多是哥们儿,因而这些人动作粗野,没有什么礼数可言。这样一来,就经常出现无上无下,率性而为的情况。特别是在争功上面,经常闹得脸红耳赤,甚至拔剑击柱,弄得朝廷上鸡犬不宁……
终于有一天,向来宽容的刘邦也逐渐忍受不下去,有意无意地逃避上朝了,这就使朝廷的工作效率也受到影响。
萧何看不过去了,打算改变这种状况。
春天到了,气温明显回升。二月,萧何兴建中的长安城主殿未央宫也已经临近尾声。
未央宫在长安城西南隅,周边长达28里,和东南的长乐宫并立。西汉的长安约在今陕西西安市的西北方,原长安故城位置。
宫殿南向,但上书、奏事、谒见者均由北阙进入,阙是种观门,高30丈。而且公车和皇帝御用交通工具亦停留在北阙附近,所以北阙为正门。东阙也很重要,可联系丞相府。北阙名为玄武,东阙名为苍龙,都极为壮观华丽。前殿、武库、太仓均极为豪华。
刘邦毕竟是从农村闯出来的,知道人民的疾苦。他看这宫殿如此奢华,心里有些反感,而且也很不以为然。他向萧何埋怨道:“连续数年的战乱,影响生产,臣民都陷入痛苦的生活。我虽然努力经营,但结果如何犹未可知,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钱财,来盖这么豪华的宫殿?”
萧何从容回答:“就是因为天下未定,皇权未稳,才更需要以宫殿来象征威重的权力。天子以四海为家,统治天下,不修得如此壮丽,无法代表他的尊贵和力量。而且,皇帝的宫殿建设最好是一次到位,以免后代还要增建,对祖先有不敬之意。”
刘邦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未央宫的规划。
接着,刘邦重用儒生叔孙通、陆贾等人制定礼仪。
叔孙通是薛(今山东滕县东南)人,秦始皇时代凭借文才学识,为待诏博士,大概相当于候补博士。过了几年,陈胜吴广起义,秦二世胡亥知道后,召集众位儒生、博士计议此事。
秦二世说:“楚地戍卒攻下蕲,占领了陈,各位有何高见?”
儒生、博士30多人一起走向前去纷纷说:“人臣反叛,格杀勿论,望皇上发兵征讨!”
秦二世十分忌讳“反叛”的字眼,天下本来已经开始“反叛”,他却不喜听见。史书曾载,出使之人回来向秦二世报告有人造反,秦二世大怒,下令把此人处死。从此之后,无人再奏。秦二世问及,人们只得说“几个小贼,早已被地方官吏剿灭”云云。秦二世实在是闭塞言路,自取其祸。
叔孙通此人极善观言察色,急忙向前启奏:“这些人的话都是胡说八道。现在天下合为一家,毁诸侯城邑,收天下兵器,表明太平时代已经到来。况且明主高坐,普施法制,人人奉公守法,四方臣服,哪里还有反叛之人?楚戍之事,只不过是偷鸡摸狗之徒所为,何足挂齿!皇上下令叫郡县官吏派人擒拿即可,皇上尽可高枕无忧。”
秦二世听了叔孙通的话,完全不明其言外之意,还连声称善,回头又去盘问那些“不识时务”的儒生。那些儒生有的说是“反叛”,有的说是“盗贼”。秦二世下令御史将那些说“反叛”的儒生尽皆依法审判,而那些说“盗贼”的儒生得以安全返回。秦二世欣赏叔孙通,赐给锦帛20匹,一身新衣服,还拜为博士。
回来后,那些儒生责骂叔孙通说:“先生为何如此阿谀奉承?”
叔孙通说:“你们不知道,我都差点难逃此劫!”
几天后,叔孙通从咸阳逃回老家薛地。当时薛地已经归楚。不久,项梁大军到了薛地,叔孙通投靠项梁。项梁死后,他自然依附项羽。刘邦攻入彭城,叔孙通归顺刘邦。刘邦大败而逃,叔孙通也跟着逃走。叔孙通是个儒生,自然穿着儒服,幸而没有戴儒冠,否则又要被刘邦用来撒尿。刘邦憎厌儒服,叔孙通就脱下儒服,换上楚制短衣,刘邦因此喜欢叔孙通。
叔孙通归顺刘邦,带着100多名儒生弟子,但是叔孙通从不向刘邦推荐使用,而专门向刘邦推荐一些武勇之士。
弟子们见到此种情况,议论纷纷:“我等追随先生多年,而今又跟着归附汉王,但是先生专门举荐那些勇夫,而不推荐我们,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些话传到叔孙通的耳朵里,他召集诸位弟子,开导说:“汉王正在亲冒兵矢争夺天下,你们哪一个能够驰骋沙场攻城略地?所以我当然只能举荐武勇之士。等到汉王夺得天下,我当然要推荐你们。你们专心读书,好好地等着,我怎么会忘记你们呢?”
叔孙通是一个识时务者,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久,汉王拜叔孙通为博士,号稷嗣君。
汉五年(公元前202年),刘邦统一了天下,在定陶当上了皇帝。刘邦废去了秦朝的一切苛刑仪法,所以朝廷上一片混乱。“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高帝患之”(《史记》)。
叔孙通早已探知刘邦的这一系列情况,决定游说刘邦重建朝仪,瞄准这一机会,准备一展宏图。
他对刘邦说:“儒家之道,的确难以用来争夺天下,但是可以用来稳定天下社稷。我请求到鲁地招募儒生,再加上我的弟子一起共同制定朝仪。”
刘邦说:“是不是比较困难?”
叔孙通说:“五代三王礼乐不同,有增有减。礼仪要根据时代、人情,进行必要的改变。我准备参考古代仪礼,再参照秦代仪礼,制定出一套新的仪式来,不会很烦琐。”
刘邦说:“你就去试着办吧。一定要简明,以我能够做到为准。”
叔孙通奉旨行事,又重新操起了老本行,自然是轻车熟路。他前往鲁地,招募到30多位儒生。
其中两位儒生不愿西入栎阳,对叔孙通说:“你这人,先前在秦为博士,接着又到项王手下,现在又到皇帝手下,所事之主快到十个了吧!你实在是因为善于阿谀奉承才得到今天的显贵。天下刚刚安定,你又兴风作浪,搞什么礼乐?礼乐是那么容易搞的吗?积百年之德,礼乐才能兴。我等不愿意看到你的所作所为。你的行为,不合古代礼节,我们不去。你快走吧,不要污辱了我们!”
叔孙通并不生气,笑着说:“你们迂腐到了何等地步,时代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还是老样子!”
看来叔孙通要兴礼仪,也不是一帆风顺,连某些所谓儒生也不理解。
叔孙通带着30人同返都城,召来原来弟子人等,操练月余,请刘邦去看彩排。
刘邦观摩完毕,说:“这些事我办得到!”
刘邦回到宫中,下令群臣都要去学习朝仪,次年岁首开始施行上朝礼仪。
汉七年(公元前200年)十月初一,汉制每一年的岁首,各国诸侯、文武百官,黎明即起,身着朝服,齐到长乐宫前,依照职位高低排列整齐,等候朝见皇上。
到了这一天,所有诸侯、大臣、将领都先在宫殿门外等待,他们由宫廷的侍从人员,依照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依次序引入宫殿门,并分东、西两边朝列。侍卫的郎中等,分阵排列,林立于廷中。他们全副武装,手持兵器,旗帜鲜明,由殿门到皇帝主殿间,共有数百人,气氛严肃。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依次排列于西边,面向东。文官由丞相率领,依官职高低排列于东边,面向西。接着才宣告皇帝辇车出房,百官持职、传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六百石官吏,依次序逐一奉贺。
此时,每一个人都为礼仪之庄严而震惊不已。朝礼毕,置酒宴,依礼节,不得饮至酒醉。诸侯百官坐殿上,先低头敬礼,再仰头行祝酒礼,以尊卑之次序,一个接一个向皇帝敬酒并祝健康。每人饮9杯后,侍从官便宣布罢酒。这时,御史举法为评判,如有动作不合礼法者,便喝令退出。君臣置酒终日,无人敢失礼哗乱,与往常的闹酒喧哗完全不同。
朝拜赐宴完毕,刘邦起驾回宫,群臣跪送。
刘邦召见叔孙通,高兴地说:“我到了今天才知道当皇帝的尊贵!”
叔孙通制定朝仪有首创之功,刘邦给予重赏,“拜叔孙通为太常,赐金五百斤”。
叔孙通趁机向刘邦进言:“我的弟子和儒生跟着我辛勤劳作,希望皇上念其辛劳,各赐一官,以安众心。”
刘邦立即降旨,这些人都当上了郎官。
叔孙通谢恩而退,唤各位子弟、儒生来见,传达刘邦旨意,将所得之金全部分赠众人。
这些人尽皆欢喜,都赞颂说:“先生诚圣人也,知当世之要务。”
叔孙通因此青云直上,两年之后,被拜为太子太傅。
这种朝见仪式,一直延续了中国的整个帝制社会,是宗法等级制度的形象写照。到了大清帝国末年,有不少外国使节拒绝在中国皇帝面前行三跪九叩之礼,因此得不到中国皇帝的接见。乃至于外国使者是否在皇帝面前行此大礼,成了两国外交谈判的一个重要内容。因为汽车驾驶员必须坐在前面,并且无法跪拜,慈禧宁愿不乘汽车。
这种朝见仪式,是帝制社会所必需的,也是这种制度腐朽的标志。这种制度,不仅在朝廷上推行,逐渐向诸侯国、郡、县衙门推广开去。
制定朝仪无疑加强了皇帝和官吏的权威,但是要让皇帝的权威千秋万代,关键之处还要教育全国臣民具有忠君的思想,才能保证江山永不变色。
事实上,刘邦只不过是推翻了一个嬴姓统治集团,使秦暴政激起的社会矛盾得到缓和,但刘邦本人不懂法度、礼节。而国家不能没有法度,不然就要乱作一团;皇帝不能没有威严,不然容易令不行禁不止!
叔孙通为刘邦制定礼乐朝仪,让他享受到了当皇帝的绝妙滋味,刘邦兴奋异常,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久,刘邦发布政令,让萧何等人制定《汉律》,命令韩信等人制定军法,下令由张苍等人制定历法和度量衡方面的各种章程……
大汉帝国顿时气象一新,各种规章制度初具规模。
此外,刘邦还宣布其他一些政令:
皇帝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一切要以皇帝为中心,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以士人为其统治的基础,紧密团结和依靠地主、乡绅,他们是国家机器的基础力量;必须在各地方分设官职,掌管兵、刑、钱、谷等事物,有效管理地方,施行政令。
这一套制度及连带的尊号,被刘邦确定下来,其中大多数都是沿袭秦朝体制。其中,“太上皇”这一称谓也是如此。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既然家里出了个皇帝,自然全家都跟着显贵。刘老太公过上了好日子。
刘邦本来是一个农民,虽然当过一个小小亭长,但是行为放荡,常招他父亲刘老太公生气。刘邦称帝之后,却成了一个孝子。刘邦只要在首都栎阳的时候,经常去看望刘太公,每次朝见礼节甚周,并且规定,五日一朝,从不耽误。其实,刘邦已经开始从自己做起,为全国百姓树立学习的榜样。
但问题在于:刘太公偏偏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
而刘邦现在这个全国最高的统治者,这个真龙天子,却因为要尽人子孝道,时常去拜见这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太公与刘邦的关系,既是父子,又是君臣,在礼仪上就不能完全遵循一般的父子之道,太公家令因此劝告太公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今皇上虽然是太公您的儿子,然而是天下人主;太公虽然是皇上的父亲,然而是人臣。您怎么能让人主朝拜人臣呢?如果这样,皇上怎么能威重天下呢?”
过了几天,刘邦又去朝拜太公。
刘老太公听说儿子前来,急忙拿着一把扫帚跑到门口,边走边后退迎接。
刘邦见此,慌忙下车,惊问:“父亲大人此是何意?”
太公忙说:“皇帝是天下人主,普天之人共仰。怎么能为我一人而乱了法度呢?”
刘邦感到有点过意不去,为了在礼仪上维系父子名分,刘邦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点子。
汉六年(公元前201年)五月,刘邦下诏尊太公为太上皇。刘邦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年轻时对刘太公也不是十分恭敬,但如今做了皇帝,倒显得十分恭敬孝顺起来。为了侍奉太公,对刘老太公表示尊敬,他就首创了一个“太上皇”。
虽然只是一个名号,但毕竟“百善孝为先”,这样既便于自己和太公交流亲近,又显出了自己的仁爱德行。何乐而不为?
刘邦通过修建皇宫、制定朝廷礼仪、封刘太公为太上皇等,不断加强自己的权威,看来刘邦并非等闲之辈,让自己的形象也一下子更加高大起来。
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件不同的事。有的人在马上威风凛凛,所向披靡,但面临治理天下的难题,却毫无办法。最严重的是看不懂形势的变化,仍然用老办法处理新问题,用马上的方法来治理国家。历史上的短命王朝,大多是由于不明白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秦始皇、隋炀帝等就是因为没有实现马上到马下的国策转变而留下了无穷的祸患。而刘邦、李世民、朱元璋,能够建立强大的统一王朝,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个历史的关键点。
说到刘邦战场失利,战场外得手,最经典的就是“白登解围”了,刘邦居然利用一个女子的嫉妒心理,把自己从重重包围中救了出来,堪称历史上“阴谋诡计”的巅峰之作。
当刘邦率领他的群臣挥戈马上,创建西汉皇朝的时候,北中国广阔的草原地区崛起的匈奴,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万里长城以南的肥田沃野。
匈奴的国王称单于,意思是上天之子;匈奴的王后叫阏氏,词源来自“胭脂”。秦末汉初年间,匈奴单于名叫头曼,生性凶悍。长子冒顿,被立为太子。和大多数帝王公侯一样,后来头曼宠幸另一阏氏,每天听信枕边风,想要废长立幼。就把冒顿送于匈奴西边的月氏国做人质,不久出兵攻打,企图用这种办法借刀杀人。但是冒顿居然能盗得一匹良马,逃出月氏,回到匈奴。
头曼认为冒顿勇敢,打消了杀死他的念头,并令他率领骑兵队伍。翅膀硬了的冒顿暗中准备杀父自立。
冒顿专门命人制造一种叫做“鸣镝”的响箭,并且下令:他的响箭射向哪里,兵将就往哪里放箭,迟缓和不放者一律斩首。冒顿先用自己的马,又用自己的爱姬,最后用头曼的坐骑做试验品,只听“鸣镝”一响,万箭齐发,直指鸣镝所向。极少数手脚慢和胆子小的士卒被冒顿斩首示众。从此以后,冒顿鸣镝一响,兵将无不纷纷放箭。冒顿大喜,以为大功必将告成。
一次,冒顿邀请头曼出猎,刚到猎场,冒顿突然举箭,鸣镝响处,头曼立即被射成一个箭垛,来不及哼一声,当即命归黄泉。冒顿立即带兵杀回,将后母、兄弟以及不愿顺从的大臣杀得干干净净,自立为单于。
此后,冒顿东灭东胡,逐走月氏,南破楼兰、白羊,重新夺取秦时所占的土地,兵锋直抵燕、代边境,并建立起完备的奴隶制国家政权,形成了带有游牧民族特点的军事政治一体化的体制。
此时的匈奴已建立起自己的一套礼仪、法律和养生送死的制度,特别奖励攻战,崇尚冒险。在冒顿的统率下,匈奴骑兵不断向北征伐,使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漠北之国先后臣服。这样,匈奴就控制了东起大兴安岭、西抵帕米尔高原,北至贝加尔湖,南达长城一线的辽阔地区,成为汉皇朝的北方劲敌。
刘邦打下江山后,分封的异姓王中有一个叫韩王信,粗心的读者经常把他与淮阴侯韩信相混。《史记》专门给韩王信列传,他的名字叫姬信,是韩衰王的后代子孙,身长8尺5寸,孔武有力。
韩王姬信的封地本来在中原咽喉之地,可能是因为他个子高大,刘邦认为他勇敢,将太原郡改为韩国,令他前去镇守,抵御匈奴。
韩王信到了韩国都城晋阳(今山西太原市),认为晋阳距离边塞太远,无法有效地抵御匈奴,征得刘邦同意,把都城建在马邑(今山西朔县)。韩王信在马邑修城墙、挖壕沟、招兵买马、训练骑兵,防备匈奴入侵。
汉六年(公元前201年)十月,冒顿听说汉朝皇帝派人镇守,为防范他们,立即组织20万人马,突然大举南下,将韩王信包围于马邑(今山西朔县)。汉皇朝的北部边疆形势骤然紧张起来。
韩王信看到匈奴大兵蜂拥而至,自思只可一时据守,不能长期固守,立即派人向刘邦求救。长安到马邑相隔千里,救兵一时难到,但是匈奴入侵不是来比武,要等救兵到了再开始攻城。冒顿正要乘此机会攻占马邑。匈奴连夜攻城,韩王信激战几日,杀人三千,自损八百。城内伤亡日益严重,匈奴攻势却越来越紧。
形势越来越紧,韩王信心生一计,派使求和,试图来个缓兵待援之计。可是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救援途中的汉军首领耳中。这些汉军首领听到这个消息,不像原来那样星夜兼程赶去救援,而是停下来派人向刘邦报告。刘邦自从当上皇帝以后,最怕人谋反和通敌,得到报告,怀疑韩王信有二心,立即修书遣使严加斥责。韩王信思前想后,联想到韩信等人如此齐天大功而今落得如此下场,更无计可施。外有匈奴几十万虎狼之师,内被刘邦无端怀疑。韩王信无奈之下,献出马邑,降了匈奴。冒顿有韩王信带路,很快攻到了太原郡。
刘邦听说韩王信反了,勃然大怒,立刻带兵袭击太原,御驾亲征。汉天子的第一次大规模用兵,战将如云,谋臣似雨,共起马步军兵几十万。当时匈奴已经撤回,韩王信抵敌不住,战败逃往匈奴。
刘邦驻军晋阳,听说冒顿屯兵代谷,准备发兵攻击。刘邦派人侦察匈奴情况,冒顿故意把强壮士卒人马藏匿起来,让老弱兵士和病瘦马匹暴露出来。刘邦派出的十来队侦察人马看到匈奴如此情况,都向刘邦汇报,匈奴兵弱马瘦,正好乘机攻击。
刘邦又叫来刘敬,叫他再去探听匈奴虚实。刘敬本来姓娄,因为建议刘邦迁都关中,授官郎中,赐姓刘,号奉寿君。刘敬走后,刘邦急不可待,兵出晋阳,向代谷挺进。匈奴兵马一遇汉军,纷纷后退,的确是不堪一击。汉军一帆风顺,翻句注山,直抵广武(今山西代西南)。
此时,刘敬风尘仆仆,赶回报告刘邦说:“两国交兵,理当各自夸耀武力,以便威胁对方,增长自己士气。但如今我去匈奴,所见匈奴兵马,皆老弱病残。如果冒顿兵马如此,他怎么能够横行塞外,占领大片土地?我听说冒顿用兵常用骄敌之计,他消灭东胡,采用的就是这种谋略。我认为,我们所看见的情况,一定是冒顿佯示老弱,暗藏精兵,诱敌深入,然后围而攻之。皇上务必慎重行事,不要中了冒顿诡计。匈奴不可伐,应该紧急回师!”
当时汉兵前队早已去远,刘邦也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急于求胜。听到刘敬一番宏论,不觉大怒:“你这个齐国下人,凭一张巧嘴已经得到一官半职,如今竟敢对敌情妄加评论,乱我军心,阻我兵锋!”
刘邦不听刘敬之言,喝令武士拿下,械系广武狱中,自统大军,加速北进。
刘邦行军几日,未见敌兵抵抗,求战之心日切。他哪里知道,北方是那样广大,草原是那样广阔,有人说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广大,即使讨饭,也要一匹快马,否则从这一部落到达另一部落,饿死也走不到。几天不见敌兵,刘邦反以为匈奴更不足畏。
刘邦下令骑兵快速急进,步兵很快就被抛得老远,战线长达数百里。
一天,汉军前锋与刘邦抵达平城(今山西大同东北),后面兵马正在缓缓行进。汉军已是人困马乏,只好扎营休息。突然之间,马蹄得得,尘烟腾空而起,大批匈奴骑兵从地平线下钻将出来,从四面八方呈包围之势。刘邦下令分头迎敌,一场激烈的大拼杀在往日平静的旷野上迅速展开。两军骑兵卷起的烟雾很快融汇在一起,呛人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兵器的撞击声,弓箭的呼啸声,将士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组成雄壮的交响曲,回荡在平城上空,震撼着平城大地。冒顿的数十万凶悍之兵,刘邦数万疲惫之师,演奏着这曲人类自相残杀的交响曲。汉军不顾生死,奋力拼杀,激战半日。匈奴人马越来越多,越杀越勇,这批肉食者远比汉军草食者更有耐力,汉军渐渐难以抵挡。
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一场铺天盖地翻滚而来的浓尘,带来了一支冒顿亲率的生力军。汉军难以抵敌,纷纷败下阵来。刘邦方知匈奴并非不堪一击,北方不像南方那样狭小,只得命令汉兵边死战边后退,扼守住平城东北大山。汉军好不容易撤进山中,刘邦令夏侯婴带领重兵扼守山口,修筑工事,居高临下,阻击敌军进攻。汉兵打退匈奴的数次进攻,不觉天色已晚,匈奴停止攻击,将整座大山团团围困。
这座山叫白登山,冒顿早已在四面八方设下伏兵,引诱汉兵进入山中,四面围住。汉兵进退无路,内外隔绝,进入了口袋之中。冒顿“围帝于白登七日”(《资治通鉴》),刘邦后悔莫及。刘邦只得盼望外来救兵。刘邦哪里知道,冒顿尽起倾国之师40余万,内围外阻,汉兵怎能援救自己?
刘邦久盼救兵不来,眼看粮草将尽,不用匈奴进攻,汉兵也会被饿死冻死。刘邦不得不组织多次突围,但是四周被围得像铁桶一般,除了丢下一批将士的尸体,哪里能前进半分。
刘邦登山观察敌情,只见到处是胡人胡兵,西方白马,东方青马,北方黑马,南方赤马,整整齐齐,没有半点破绽,心头焦急万分。
每到为难之时,他都会想到张良、韩信。可惜张良未来,因为张良淡泊功名,自称有病;韩信已被贬为淮阴侯,心中老大不满,上朝尚且称病,更不要说出征。若是韩信出马,冒顿雕虫小技,恐怕难以瞒过他的眼睛。幸好陈平来了,陈平虽然未曾亲自指挥过大战,但是肚子里面有若干奇谋诡计。
陈平来了,刘邦急忙问计:“匈奴已经困我数日,情况紧急,你有何良策可解此围?”
陈平眉头紧锁,想了半天,摇摇头说:“皇上不要急躁,容我仔细想想!”
陈平慢慢退去,刘邦焦躁不已、一筹莫展、惶恐不安。
不多时,陈平已经来到刘邦帐内,细细地说了一番话,刘邦大喜,立即着人办理。
陈平秘遣一位心腹使者,携带黄金、珠宝等物向胡营走去。使者一路上金钱开路,很快来到阏氏帐前,送上一块金灿灿的金砖,专请卫士带路。很快见到了阏氏,使者急忙献上黄金、珠玉等珍贵物品。
这位阏氏深受冒顿宠幸,行军打仗,狩猎游玩,寸步不离。此次扎营山下,屡次与冒顿并马出入,恰好被陈平看见,陈平因此在她身上用计。
阏氏看到如此宝物,眼中发光,忙问:“你来见我,有何要事?”
汉使忙说:“单于久困我主,我主敬慕单于和阏氏,特派我送珠宝金玉给阏氏,敢烦阏氏将此图转送单于殿下。”
阏氏看到金银财宝,早已馋涎欲滴,爱不释手,急忙收下;展开画卷,只见一个美女,虽是图画,却也风度翩翩,秀丽动人,心中一阵醋意直往上冒,忙问送这幅美人画给单于,是何用意?
“如今汉帝被困白登山中,全是由于韩王信挑拨离间而起。汉帝希望罢兵修好,特派我来向阏氏求情,代为转请。恐怕单于不答应,愿将国中第一美女献给单于为妾。此女不在军中,先将此图献上。今已派人前往长安去取,不日就可到来,请阏氏娘娘代为转达。”汉使答。
阏氏缓声道:“你们中国人常说‘君子不夺人之美’,这美人一定受到汉帝宠幸,不用送来,此图你带回去吧!”
汉使听后,忙说:“阏氏娘娘甚懂人情世故,汉帝也的确舍不得如此美女,也恐献给单于,夺去阏氏娘娘之爱,事出无奈,只好如此。如果阏氏娘娘能解汉帝之围,汉帝自然不会再送此女。切望娘娘尽力。”
阏氏说:“你放心回告汉帝,我会尽力而为!”
汉使收起画卷回报陈平,陈平告知刘邦,刘邦大喜,放下心来,静候佳音。
阏氏趁与冒顿枕席之间,说:“我们匈奴的习惯,两主交兵不相围困;单于得到汉地,最终还是不能久居;汉帝久困白登山,久攻不下,必有神灵保佑;况且,就是擒获汉帝,大王愿结这生死之仇?”
冒顿正为久攻白登山不下而犯愁,并且他与王黄、赵利等人约定共攻汉兵,但是此二人尚未领兵到来,恐怕又与汉兵有什么诡计,因为他经常使用诡计,也在防人诡计,所以就问“依爱妾之见如何是好?”
“大王不如网开一面,放他回去,免得两国成仇,将来也好办事。”
冒顿觉得阏氏有理,遂下令撤去一面之围。
刘邦听了使者回报,不知是兴奋,还是担心,一夜未眠。
天未大明,夏侯婴来报,西北角的匈奴大兵已经撤围而去。刘邦登高远望,只见雾气蒸腾。
雾气之中,匈奴大军缓缓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平城的大道。刘邦立即下令:“撤!”
陈平忙说:“且慢!冒顿多诈,派人侦察一番,再派弓弩手护卫皇上下山。”
刘邦依陈平安排,缓缓将兵马从白登山慢慢撤去,匈奴兵马看见,也不阻拦,刘邦平安地回到了平城。冒顿看到刘邦被困多日,退兵之日,依旧军容整齐,有条不紊,心中佩服,庆幸自动撤兵。
刘邦突出重围,立即下令释放刘敬,当面致歉说:“我不听你的金玉良言,果然被困。前次的那些侦探不察虚实,我已全部斩首。”加封刘敬为关内侯,食邑2000户,号为建信君。
为了嘉奖陈平的功劳,加封陈平为曲逆侯,让他尽食一县之俸。刘邦功臣之中,独有陈平享此殊遇。
刘邦就这样被围困在白登山,长达7日,幸得陈平妙计,刘邦才得以脱身。
刘邦此次征匈奴,在白登山差点当了俘虏,不胜而返。匈奴在韩王信等人的密切配合下,不断侵犯汉朝边境。刘邦心烦意乱,这日,令人传关内侯刘敬入宫商议对敌策略。
刘敬说:“天下初定,士卒疲惫,将校劳顿,百姓厌战,不宜出师远征,再动干戈。制服匈奴边患,不可全凭武力。冒顿杀父自主,纳后母为妻,心如虎狼,专恃武力,不可以跟他讲究仁义。从国家长治久安着想,要想办法叫匈奴的子孙后代都向大汉皇帝俯首称臣,这才是万全之计。我有一策,但是恐怕皇帝下不了这个决心。”
刘邦说:“如果切实可行,有什么不能!你有何计?快说出来与朕听听!”
“皇上如果真想安定匈奴,只有和亲一计简便可行。如果皇上能够将嫡长公主下嫁匈奴单于,厚加赏赐;单于得知是汉天子嫡长公主,又有如此厚礼,必然立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将来即位必为单于。为什么呢?单于贪图大汉重礼。皇上每年送些匈奴缺乏的珍奇物品,又派人去教他们学习中国礼仪,时间一长,风气必会好转。冒顿单于在世,是皇上女婿;冒顿死了,皇上外孙就是单于。皇上想想,哪有女婿、外孙与岳父、外祖父为敌的道理?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长治久安之策。但是如果皇上舍不得嫡长公主,用其他人假冒,被冒顿觉察,唯恐事与愿违。”刘敬道。
刘邦觉得此计大妙。刘邦为了江山社稷不顾一切,刘敬退下后,刘邦亲往后宫,将和亲之事告诉吕后。吕后一听,大惊失色,顿足大哭,死活不肯。刘邦碍于结发夫妻,长期患难,不便强行颁诏,只得恨恨而出。吕后害怕夜长梦多,不久,即把鲁元公主嫁给赵王张敖。
刘邦也不过于追问,因为他天生就是如此。但是和亲之事不能因此罢休,刘邦只得挑选姿色和气质较佳的外庶公主假冒嫡长公主嫁给单于,由刘敬护送前往匈奴,和冒顿进行和亲谈判。
当时的汉朝是建立在秦末多年的混战之后,田地荒芜,民力凋敝,面对游牧民族的威胁,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刘邦坚持和亲之策,虽然有损面子,却给汉代换来了上百年的稳定发展的时间,确是明智之举。
汉朝历经文景之治,很快发展起来,到汉武帝的时候,终于能够和匈奴一决雌雄。
汉朝的政治制度基本上是秦朝的延续,中央是三公九卿,地方是郡县制。不过,汉朝除了郡县制外,还实行了封国制,即分封诸侯王到地方建立诸侯国和王国。最初,分封的是异姓王,如韩信等人,主要是为了团结众将取得战争的胜利,到后来,只剩下了长沙王吴芮,其他的王基本上都被杀。消灭了异姓王,刘邦又封了9个同姓王,都是刘邦的儿子、侄子和兄弟。他觉得他们会巩固自己的刘姓政权,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也没有起到好的作用,也发生过叛乱。
分封同姓王的同时,刘邦还立下了规矩来约束他们:诸侯王国的政治地位和郡相同,辅佐诸侯王的相国和太傅都要由中央政府来任命,是中央的官吏,不准依附诸侯王对抗中央,否则就要以“阿党附益”(就是诸侯有罪时不举报,反而依附诸侯结成死党)的罪名处罚。此外,有的诸侯国地位和县相同,主要是封给建国功臣们的。诸侯国和郡县并立,后来导致了地方政治和法制的混乱,因为王国和侯国有自己独立的司法审判权。
在法律方面的继承,主要是维护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方面的内容,其他针对百姓日常生活的酷法基本上废除了。汉朝的法律主要是《九章律》,这是在战国时期李悝所制定的《法经》六篇(盗法、贼法、网法、捕法、杂法、具法)基础上补充了户律(户口管理、婚姻制度和赋税征收)、兴律(主要规定征发徭役、城防守备)和厩律(主要规定牛马畜牧和驿传方面),一般所说的汉律就是指《九章律》。
刘邦的这种国家体制,有传统的原因,也有现实的原因。
陈胜不立诸侯之后,又自称陈王,被人们认为是他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项梁、项羽也不得不拥立楚怀王。刘邦封张敖、吴芮等为王,基本上是承袭旧制。
刘邦为了打败项羽,不得不封韩信、彭越为王。刘邦本身并不自愿,而是现实所迫。封英布为王,有历史的原因,也有现实的原因。英布是项羽所封的九江王,也是刘邦得力干将之一。
这种体制,在汉初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秦末汉初,连年战争,激烈程度超过春秋战国,人们常说楚汉相争大战七十余次,小战四十次。春秋、战国平均每年一两次战争,而秦末汉初,每年十多次战争。为了医治战争的创伤,这种体制无疑有一定作用。但是随着国家的进一步安定,生产的进一步恢复,这些诸侯王可能人人都想当皇帝,所以他们必然是动乱的根源。
在刘邦活着的时候,除了三位边疆大王无诸、吴芮、赵佗之外,全部被扫除干净。
刘邦分封部将为王,本来是在楚汉战争中激励士气的手段。当时彭城大败后,诸侯尽皆背汉附楚。刘邦无可奈何!忙召群臣计议。群臣大将素知项羽骁勇,彭城一战更是领教了项羽的利害,大家都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刘邦决定悬重赏求计,说:“我准备拿出关东之地作为奖赏,谁愿去建此破楚大功?”
张良说:“当今天下,能够驰骋疆场,与项王为敌,助大王破楚的人,只有三人,他们是九江王英布,昌邑人彭越,原大将韩信。英布向来与项王不和,可以利而诱之,威而胁之。彭越助齐反楚,与大王有交往,可以以心结之。汉王大将,只有韩信是真正帅才,可以独当一面,为大王建功立业。大王用关东之地封三人,何愁大功不成。”
韩信、英布、彭越,经张良推荐,成为了刘邦的三大将。
刘邦听了张良之计,急寻人去游说英布。随何表示愿去。随何用三寸不烂之舌,策反了英布。
刘邦又遣使去请彭越,彭越也表示愿意效力。
刘邦回到成皋养病,传来了韩信攻下齐国,大败楚将龙且的好消息。刘邦忙遣使祝贺,便约韩信率兵会师灭楚。韩信挟功请赏“假齐王”,刘邦感到很气愤,但是由张良、陈平建议,趁机立韩信为齐王,叫他带兵速来灭楚。
汉五年(公元前202年)十月,刘邦派特使令韩信、彭越速带兵前来共攻项羽,亲自率兵东进,到达固陵(今河南太康县西),专等韩信、彭越带兵来会。可是两人杳无音信。
项羽听说刘邦毁约进兵,怒不可遏,带兵直扑刘邦大阵,刘邦抵敌不住,后退几十里,损兵折将,心中恼怒不已。
刘邦独坐帐中,与张良、陈平商议:“韩信、彭越为何还不领兵到来,令我又遭此惨败?”
张良说:“我想二人一定是因为大王尚未加封,所以持观望态度。”
刘邦不解地说:“我已封韩信为齐王,彭越为魏相国,怎么说没有加封?”
张良解释说:“韩信虽然被封为齐王,但是并非大王本意。魏王豹已死,彭越也望封王。如果把睢阳以北之地直至谷城封给彭越,将陈以东直到海边之地,封给韩信,两人一定火速领兵而至。”
刘邦于是采纳张良建议,专派张良去调两路大军,最后在垓下消灭了项羽。
刘邦灭了项羽以后,认为天下已定,功臣未封,诸将相互争功,时间长了,恐怕酿成新的内乱。刘邦将楚地分为两块,淮东称为荆,封堂兄刘贾为荆王;淮西仍称楚,封少弟刘交为楚王。代地自陈余被杀,久未封王,刘邦封其兄刘仲为代王。齐地有70余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封未起义之前与外妇所生之子刘肥为齐王。这是最初分封的4个同姓王。
刘邦封萧何为薎侯,所食城邑最多。
很多功臣说:“我们冲锋陷阵,浴血奋战,有的多达一百多战,少的也有好几十战。而萧何未曾有汗马功劳,只是搞搞后方的工作,发表点议论,反而封赏在我们之上,这是为什么呢?”
刘邦说:“各位将军知道打猎吗?打猎,追杀狡兔的是猎狗,而发号施令的却是人。如今各位将军的功劳,所得到的飞禽走兽,是猎狗之功;至于萧何,作用在于发号施令,是有功之人。”
刘邦叫张良自己选择天下三万户城邑为自己食邑,但张良只愿意得到陈留,刘邦只好封张良为留侯。
刘邦封陈平为户牖侯。
陈平又推辞说:“臣没有功劳,不敢受封!”
刘邦说:“我用先生之谋,克敌制胜,不是功劳又是什么呢?”
陈平说:“如果不是魏无知,我哪里能有功劳?”
刘邦说:“如果不是先生提到,我差点儿忘了他。”于是重赏魏无知,因为陈平是由于魏无知的推荐才受刘邦重用的。
刘邦还封周勃、曹参、樊哙、郦商、夏侯婴、王陵等人。
封赏功臣完毕,刘邦下诏议定功劳最大的18人。
很多人都说:“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余伤,攻城略地,功劳最大,应该排名第一。”
而关内侯鄂千秋反驳说:“这种说法不对,曹参之功,不过一时之功而已。皇上与楚军相争长达五年之久,失军亡众,只身逃遁多次。但是萧何治理关中,补充军需,输送兵力,供给不乏。皇上多次丢失山东,而萧何保全关中,这些都是万世之功。如果没有曹参,大汉的损失不大,而没有萧何就没有大汉的根基。怎么说一时之功而比万世之劳大呢?萧何应该名列第一,曹参第二。”
这番话正合刘邦的心意,于是他赐萧何带剑上殿、入朝不趋的特权。秦法规定:群臣上殿,不得带尺寸之兵器。臣下进殿,要碎步如趋,表示对君王的尊重。所以刘邦特许萧何这些特权,表示萧何功高劳苦。
为表彰萧何功劳第一,刘邦还下令加封萧何父子兄弟十余人,皆有食邑,并追加萧何食邑2000户,和曹参、张良并列为万户侯。由于萧何一直未参与前线战事,他对战局的影响力是透过刘邦发挥出来的,参与作战的官兵很难感觉到他的重要性,他的功劳的确只有刘邦和幕僚人员清楚。因此,刘邦如果过分强调萧何的功劳,必遭到这些前线将领们的反对。
刘邦是个聪明人,身旁更有张良、陈平这两大超级天才为之谋划,所以他采用了这种逐步让人接受的方法,以凸显并确认萧何的重要性。
先是功人和功狗的辩论,设定萧何在功劳评鉴上的位置,再拿他和武将中的魁首曹参相比,并透过鄂千秋的说明,由刘邦肯定经营后方、稳固国力才是万世之功。
刘邦还宣布:“我听说‘推荐贤臣的人更值得受上赏’,萧何虽有大功,但如果没有鄂君的推荐,功劳也无法如此彰明了。”
于是再追加鄂千秋的食邑,并封为安平侯。
刘邦分封诸侯,是历史原因形成的。有的出于安抚,比如韩王信;有的是属于拉拢,比如楚王韩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有的属于旧制,比如赵王张耳;有的是属于关系,比如燕王卢绾。刘邦汉初分封这些异姓王,主要是历史的原因。
韩信为刘邦平定三秦,攻魏,占代,取赵,平燕,下齐,整个江山大部分是韩信打下来的。韩信在刘邦兵败的时候不发救兵,挟封齐王,刘邦不得已加封。英布、彭越的情况类似。如果刘邦不封他们为王,他们就不会出兵灭楚,楚汉之争不会结束,并且还可能独立或者助楚攻汉。另一方面,汉初的这些异姓诸侯王,对于稳定边疆,安定地方,发挥了积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