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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观堂词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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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蕙风词小令似叔原②,长调亦在清真、梅溪③间,而沈痛过之。彊村④虽富丽精工,犹逊其真挚也。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果何为哉!

注解

蕙风:况周颐(1859~1926),原名周仪,以避宣统帝溥仪讳,改名周颐。字夔笙,一字揆孙人,晚号蕙风词隐。临桂(今广西桂林)人,近代词人,与王鹏运、朱祖谋、郑文焯齐名,合称“晚清四大词人”,亦称“清季词学四大家”。况周颐尤精词评。著有《蕙风词话》5卷,三百二十五则,是近代词坛上一部有较大影响的重要著作。

②叔原:指晏几道,详见第44页注解。

③清真、梅溪:指北宋词人周邦彦和南宋词人史达祖。

④彊村:指朱祖谋,清代人,词学大师。

二

蕙风《洞仙歌·秋日游某氏园》及《苏武慢·寒夜闻角》②二阕,境似清真,集中他作,不能过之。

注解

况周颐《洞仙歌》(秋日独游某氏园)全词如下:

一向闲缘借。便意行散缓,消愁聊且。有花迎径曲,鸟呼林罅。秋光取次披图画。恣远眺、登临台与榭。堪潇洒。奈眽断征鸿,幽恨翻萦惹。

忍把。鬓丝影里,袖泪寒边,露草烟芜,付与杜牧狂吟,误作少年游冶。残蝉肯共伤心话。问几见,斜阳疏柳挂?谁慰藉?到重阳,插菊携萸事真假。酒更贳。更有约东篱下。怕蹉跎霜讯,梦沈人悄西风乍。

②况周颐《苏武慢》(寒夜闻角)全词如下:

愁入云遥,寒禁霜重,红烛泪深人倦。情高转抑,思往难回,凄咽不成清变。风际断时,迢递天街,但闻更点。枉教人回首,少年丝竹,玉容歌管。

凭作出、百绪凄凉,凄凉惟有,花冷月闲庭院。珠帘绣幕,可有人听?听也可曾肠断?除却塞鸿,遮莫城乌,替人惊惯。料南枝明日,应减红香一半。

三

彊村词,余最赏其《浣溪沙》“独鸟冲波去意闲”二阕,笔力峭拔,非他词可能过之。

注解

朱祖谋《浣溪沙》二阕,全词如下:

独鸟冲波去意闲,环霞如赭水如笺。为谁无尽写江天。

并舫风弦弹月上,当窗山髻挽云还。独经行地未荒寒。

翠阜红厓夹岸迎,阻风滋味暂时生。水窗官烛泪纵横。

禅悦新耽如有会,酒悲突起总无名。长川孤月向谁明?

四

蕙风《听歌》诸作,自以《满路花》为最佳。至《题香南雅集图》诸词②,殊觉泛泛,无一言道著。

注解

况周颐《满路花》全词如下:

(彊村有听歌之约,词以坚之。)

虫边安枕簟,雁外梦山河。不成双泪落,为闻歌。浮生何益,尽意付消磨。见说寰中秀,曼睩修蛾。旧家风度无过。

凤城丝管,回首惜铜驼。看花余老眼,重摩挲。香尘人海,唱彻《定风波》。点鬓霜如雨,未必愁多。问天边问嫦娥。”

(梅郎兰芳以《嫦娥奔月》一剧蜚声日下)

②《题香南雅集图》诸词,无从查考。据《蕙风词史》,知《蕙风词》卷下之《戚氏》属于其中之一,全词如下:

戚氏(沤尹为畹华索赋此调,走笔应之。)

伫飞鸾。萼绿仙子彩云端。影月娉婷,浣霞明艳,好谁看?华鬘。梦寻难。当歌掩泪十年闲。文园鬓雪如许,镜里长葆几朱颜?缟袂重认,红帘初卷,怕春暖也犹寒。乍维摩病榻,花雨催起,著意清欢。

丝管赚出婵娟。珠翠照映,老眼太辛酸。春宵短、系骢难稳,栩蝶须还。近尊前。暂许对影香南。笛语遍写乌阑。番(去)风渐急,省识将离,已忍目断关山。(畹华将别去,道人先期作虎山之游避之。)

念我沧江晚。消何逊笔,旧恨吟边。未解《清平调》苦,道苔枝、翠羽信缠绵。剧怜画罨瑶台、醉扶纸帐,争遣愁千万。算更无、月地云阶见。谁与诉、鹤守缘悭。甚素娥、暂缺能圆。更芳节、后约是今番。耐清寒惯,梅花赋也,好好纫兰。

五

(皇甫松)词,黄叔旸②称其《摘得新》二首③,为有达观之见。余谓不若《忆江南》二阕④,情味深长,在乐天⑤、梦得上也。

注解

皇甫松:晚唐诗人、词人,所作诗词分别见于《全唐诗》、《花间集》。

②黄叔旸:即南宋黄升,《花庵词选》的编者。

③皇甫松《摘得新》两首,全词如下:

酌一卮。须教玉笛吹。锦筵红蜡烛,莫来迟。繁红一夜经风雨,是空枝。

摘得新。枝枝叶叶春。管弦兼美酒,最关人。平生都得几十度,展香茵。

④皇甫松《忆江南》两首,全词如下: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

楼上寝,残月下帘旌。梦见秣陵惆怅事,桃花柳絮满江城。双髻坐吹笙。

⑤白居易《忆江南》三首,见宋本《白氏文集》卷三十四。刘禹锡二首,见宋本《刘梦得文集外集》卷四及宋本《乐府诗集》卷八十二,各录一首于此:白居易词:“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刘禹锡词:“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裛露似沾巾。独笑亦含颦。”

六

端己词情深语秀,虽规模不及后主、正中,要在飞卿之上。

观昔人颜、谢优劣论可知矣。

注解

颜、谢劣论:颜、谢指颜延之、谢灵运,南北朝初之宋朝诗人。此处所用典故出自《南史·颜延之传》:“延之尝问鲍照:己与谢灵运优劣?照曰:‘谢五言诗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如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延年终身病之。”又钟嵘《诗品》:“汤沐休曰:‘谢诗如芙蓉出水,颜如错采缕金。’颜终身病之。”

七

(毛文锡)词比牛、薛诸人,殊为不及。叶梦得谓:“文锡词以质直为情致,殊不知流于率露。诸人评庸陋词者,必曰:此仿毛文锡之《赞成功》②而不及者。”其言是也。

注解

毛文锡:五代前蜀词人,其词以艳丽著称。

②毛文锡《赞成功》全词如下:

海棠未坼,万点深红。香包缄结一重重。似含羞态,邀勒春风。蜂来蝶去,任绕芳丛。

昨夜微雨,飘洒庭中,忽闻声滴井边桐。美人惊起,坐听晨钟。快教折取,戴玉珑璁。

八

(魏承班)词逊于薛昭蕴②、牛峤③,而高于毛文锡,然皆不如王衍④。五代词以帝王为最工,岂不以无意于求工欤。

注解

魏承班:五代前蜀词人,词风近于温庭筠,以艳丽著称。

②薛昭蕴:其人生卒年不详,依《花间集》序列,当为前蜀人,有词十九首传世。

③牛峤:字松卿,一字延峰。见《人间词话·手稿本·伍壹》的注解。

④王衍:五代前蜀主王衍,字化源,擅诗词,词风艳丽。

九

(顾)敻词在牛给事、毛司徒间。《浣溪沙·春色迷人》一阕,亦见《阳春录》②。与《河传》③、《诉衷情》数阕④,当为敻最佳之作矣。

注解

顾敻《浣溪沙·春色迷人》全词如下:

春色迷人恨正赊,可堪荡子不还家。细风轻露著梨花。

帘外有情双燕扬,槛前无力绿杨斜,小屏狂梦极天涯。

②《阳春录》:即冯延巳词集《阳春集》。

③顾敻《河传》共有三阕,全词如下:

燕扬。晴景。小窗屏暖,鸳鸯交颈。菱花掩却翠鬟欹,慵整。海棠帘外影。

绣帏香断金。无消息。心事空相忆。倚东风。春正浓。愁红。泪痕衣上重。

曲槛。春晚。碧流纹细,绿杨丝软。露华鲜,杏枝繁。莺啭。野芜平似剪。

直是人间到天上。堪游赏。醉眼疑屏障。对池塘。惜韶光。断肠。为花须尽狂。

棹举。舟去。波光渺渺,不知何处。岸花汀草共依依。雨微。鹧鸪相逐飞。

天涯离恨江声咽。啼猿切。此意向谁说。倚兰桡。独无憀。魂销。小炉香欲焦。”

④《诉衷情》共有两阕,其二全词如下:

香灭帘垂春漏永,整鸳衾。罗带重。双凤。缕黄金。窗外月光临。沈沈。断肠无处寻。负春心。”

(据《顾太尉词》)

十

周密《齐东野语》称其(毛熙震)词“新警而不为儇薄”。

余尤爱其《后庭花》②,不独意胜,即以调论,亦有隽上清越之致,视文锡蔑如也。

注解

毛熙震:五代后蜀词人。周密语见《历代诗余》卷一百十三引,今传各本均阙。(按:实出沈雄《古今词话词评》卷上。疑非周密语。沈雄书所引多无稽。)②毛熙震《后庭花》共三阕,全词如下:

莺啼燕语芳菲节。瑞庭花发。昔时欢宴歌声揭。管弦清越。

自从陵谷追游歇。画梁尘黦。伤心一片如珪月。闲锁宫阙。

轻盈舞伎含芳艳。竞妆新脸。步摇珠翠修蛾敛。腻鬟云染。

歌声慢发开檀点。绣衫斜掩。时将纤手匀红脸。笑拈金靥。

越罗小袖新香蒨。薄笼金钏。倚栏无语摇金扇。半遮匀面。

春残日暖莺娇懒。满庭花片。争不教人长相见。画堂深院。

十一

(阎选)词唯《临江仙》第二首②有“轩翥”③之意,余尚未足与于作者也。

注解

阎选:五代前蜀词人,以布衣称“阎处士”。

②阎选《临江仙》全词如下:

十二高峰天外寒。竹梢轻拂仙坛。宝衣行雨在云端。画帘深殿,香雾冷风残。

欲问楚王何处去?翠屏犹掩金鸾。猿啼明月照空滩。孤舟行客,惊梦亦艰难。

③轩翥:语出屈原《远游》:“魂随南翥鸟,泪尽北枝……鸾鸟轩翥而翔飞。”

十二

昔沈文慤深赏(张)泌 “绿杨花扑一溪烟”②为晚唐名句。然其词如“露浓香泛小庭花”③,较前语似更幽艳。

注解

沈文慤:沈德潜,见《人间词话·手稿本·壹壹叁》的注解。

②出自张泌《洞庭阻风》,全诗如下:

空江浩荡景萧然,尽日菰蒲泊钓船。青草浪高三月渡,绿杨花扑一溪烟。

情多莫举伤春目,愁极兼无买酒钱。犹有渔人数家住,不成村落夕阳边。

③出自张泌《浣溪沙》,全词如下:

独立寒阶望月华,露浓香泛小庭花。绣屏愁背一灯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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