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手稿本·壹零叁（1 / 2）

原文

读《会真记》者，恶张生之薄悻而恕其奸非。读《水浒传》者，恕宋江之横暴而责其深险。此人人之所同也。故艳词可作，唯万不可作儇薄语。龚定庵②诗云：“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遂初衣。偶逢锦瑟佳人问，便说寻春为汝归。”③其人之凉薄无行，跃然纸墨间。余辈读耆卿④、伯可⑤词，亦有此感。视永叔、希文⑥小词何如耶？

注解

《会真记》：即《莺莺传》，唐代著名文学家元稹所作，是唐传奇的代表作。主要内容是写张生与崔莺莺的爱情故事。后来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和王实甫的《西厢记》均取材于此。

②龚定庵：龚自珍（1792—1841），清末思想家、文学家、诗人。字尔玉，又字璱人，号定庵，汉族，浙江仁和（今杭州）人。是近代中国历史转折时期一位杰出的思想家和文学家。

③出自龚自珍《乙亥杂诗》三百十五首之一，见《定庵续集》。

④耆卿：指柳永。

⑤伯可：康与之，字伯可，南宋词人，其人依附大奸臣秦桧，词风艳丽，多为粉饰太平之作。

⑥希文：指范仲淹。

译文

读元稹的《会真记》，会厌恶张生的薄悻而宽恕他的虚伪。

读《水浒传》，会宽恕宋江的强横暴戾而责备他的深沉阴险。这是大家共同的看法。所以，艳词可以写，只是千万不可写轻薄浮华的句子。龚自珍的诗中说：“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遂初衣。偶逢锦瑟佳人问，便说寻春为汝归。”这个人的凉薄无行，跃然于纸墨间。我们读柳永、康与之的词，也会有这种感觉。比起欧阳修、范仲淹的作品，该有多大的差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