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三雄争锋（2 / 2）

铁木真对这种最坏的情况丝毫没有准备，他被蒙在鼓里，照常在原地扎营过夜，准备翌日和乃蛮部展开厮杀。一直到第二天天明，他才发现王汗已抛下他独自撤走了。他马上下令撤退，从杭爱山顺利地回到了撤阿里草原。

王汗背信弃义，抛下铁木真独自撤走，他不但没有取得任何战果，而且得到了应得的报应。原来，当他悄悄地向其老营所在地土拉河上游撤退时，乃蛮战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发现了他们，立即挥师追了上来，并且抢先在帖列格秃山口向他们发动突然攻击，俘获了许多克烈人，缴获了大量食物和牲畜等战利品。王汗之子桑昆的妻女也被掳去。王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而成了铁木真撤退的掩护。

王汗处于危险之中，只好厚着脸皮向前几天被他阴险地背信弃义地抛弃的铁木真求救。铁木真本来可以趁此机会报数之日前被抛弃之仇，至少也可以要求王汗为得到援助而付出高昂代价。但是铁木真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表现出令人敬佩的宽大胸怀。他立即接待了王汗派来的求援使者，并决定派出他的重将四杰（博尔术、木华黎、博儿忽和赤老温）火速驰援。

正当此时，乃蛮战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把已经缴获的战利品收藏好后，又回军向桑昆发起猛烈攻击。战斗十分激烈，没过多久，桑昆的两名重要将领帖勤忽里和亦秃儿肯玉答忽就被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砍于马下。桑昆大惊，正待撤军，冷不防坐骑之腿被流矢射伤，他不幸落马。乃蛮人一拥而上，正要活擒桑昆。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铁木真的四杰飞马冲入阵中，当先一将，快如闪电，尚未等乃蛮人反应过来，就救走了桑昆。此人正是博尔术。乃蛮人见势不好，急忙向四面溃散而去。王汗也趁势收回了被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缴获的战利品。他对铁木真感激不尽：“昔日您的父亲也速该勇士曾为了救我已离开百姓了，今天他的儿子为了救我也竭尽全力。我王汗何以报此大恩大德，我对您的感谢只能是天地知道，天地保佑了。”

随着形势的发展，王汗对铁木真的担心越来越严重。他的儿子桑昆向来就与铁木真不睦。王汗不甘心铁木真日益强大，与他们平起平坐，平分权益，从而对他自己构成威胁。札木合兵败之后，王汗没有将他置于死地，反而收留了他，其用心显然是为了壮大自己，防备铁木真。

札木合投靠了王汗之后，开始影响到铁木真与王汗的联盟关系。乃蛮人四处行动，对王汗的利益构成了很大的威胁。札木合于是向王汗献计，说乃蛮之所以如此猖獗，是因为铁木真同他们暗通，乃蛮人有恃无恐，所以不把王汗放在眼里。王汗本来对铁木真的日益壮大感到担忧，他害怕乃蛮人和铁木真走到一起，于是听信了札木合的谗言，弃铁木真而独立行动，发动了对乃蛮人的进攻。王汗出师不利，几个回合下来，竟然被乃蛮人所包围，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这时铁木真得到了消息，他不计王汗单独行动的前嫌，出兵相救，击溃乃蛮人的包围，王汗才转危为安。经过这一事件，王汗对铁木真的信任稍稍恢复了一些，铁木真也想趁机加强他们之间的联系，他准备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王汗的孙子，用联姻的方式给同盟加一层保障。

桑昆一口拒绝，并且骄傲自大地说：“他的女儿如果嫁到我家，只能站在门后做卑妾，要仰看主人的眼色。我的女儿如果嫁到他家，是坐到正位上做主子，俯视在门后的卑妾们。”桑昆的言辞激起了铁木真部下的愤慨，他们纷纷要求解除婚约，惩罚桑昆。铁木真也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作为一个家长，他绝不能接受他人侮辱性地拒绝婚约。但作为一个部族的族长，一个一心要称霸大草原的男儿，他默默地承受了下来。他深知，这时自己还不具备与王汗抗衡的实力，绝对不能和王汗翻脸。

铁木真的让步使桑昆更加得意忘形，铁木真的日益强大则使桑昆日益寝食难安。他越来越不能容忍，通过亲信向王汗禀报说：“铁木真有野心，他图谋叛变，我们必须先下手打垮他。”王汗当然不像桑昆一样无能而冲动，他有野心，觉得铁木真是一个可用之材，只要好好加以控制，是对自己极为有利的。他从铁木真身上尝到过许多甜头，铁木真不但每次把掠夺的大部分财物都送给了他，而且救过他几次性命，从不忤逆自己的旨意。起初，王汗警告儿子桑昆不要拨弄是非，后来铁木真屡建奇功，王汗也生起顾虑来。他禁不住儿子的挑拨，对铁木真的信任逐渐消失，尤其是在严峻的对峙形势面前，铁木真在日益壮大，而自己的年龄却日益增长，他不得不改变原来的态度。

经过长期的谋划，桑昆和札木合精心设计了一个计划，他们打算以答应铁木真的求婚为理由，邀请他赴宴，趁机在宴会上将他除掉。计划定好后，二人把详细的安排禀告给了王汗。在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王汗采纳了建议，决定除掉铁木真。定下了计策，桑昆就派人通知铁木真，同意把女儿嫁给铁木真的儿子，请他喝许婚酒。铁木真十分高兴，对桑昆的邀请信以为真。到了酒宴那天，铁木真率领礼节队伍，准备了礼物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刚走出营帐，铁木真一行遇见了抚养他成人的老人蒙力克。蒙力克见铁木真一行兴高采烈，就询问他什么事情如此高兴，铁木真下马向蒙力克说明事由，蒙力克听后，立刻面色阴沉着道：“桑昆阴险狡诈，王汗老谋深算、出尔反尔，他们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婚事，这肯定是个陷阱，一定是他们设了阴谋，要打探清楚了再去。”蒙力克的一番话提醒了铁木真，他恍然大悟，立刻停止队伍前进，依蒙力克之计，派两名随从去告知王汗说春天马瘦多病，不便长途奔波，等秋天马肥之时再去赴宴。

阴谋不成，王汗父子决定直接向铁木真宣战，刀兵相见。他们乘铁木真没有防备，第二天一早去围捕铁木真。本来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但是铁木真命不该绝，一名叫也客扯连的贵族参加了这个会议，回去后就把这个情况对妻子说了。此时，恰好被送马奶来的牧马人巴歹听到。巴歹是铁木真的间谍，他与另一名间谍乞失里黑商议之后，当夜骑马赶到铁木真驻地报信。

在铁木真的帐庐后面，巴歹和乞失里黑将他们了解的情况全部禀报给铁木真。铁木真听后大惊，立即召集部下，命令他们抛弃所有贵重东西，连夜轻装撤退。队伍一路狂奔，第二天夜晚，他们来到哈兰真沙陀。人困马乏，行动速度逐步放慢下来，王汗的前锋骑兵很快就追到了。铁木真不顾队伍疲劳，立即下令整顿队伍准备迎战。

王汗父子蓄谋已久，经过充分准备，调集了大量军队，在数量上远远超过了铁木真的力量。但是他们对铁木真心存忌惮，王汗为了稳妥起见，下令组成四支主力纵队，准备轮番向铁木真进攻，一举消灭他。

札木合本来不想为王汗出力，他只希望王汗与铁木真相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自己正好从中渔利。他见王汗势力占绝对优势，铁木真难以抵挡，为了让两人血拼，札木合又暗中派人把王汗的战斗部署通知了铁木真。王汗请札木合为总指挥带兵与铁木真交战，札木合一口拒绝了，他为了保存实力，战争一开始，就离开了战场。

得到了王汗的军事部署，铁木真就可以从容应战了。他针对王汗军队的布置作了精心安排，以勇敢善战的兀鲁兀人当前锋。战斗开始，兀鲁兀人在猛将术赤台等人的指挥下，按照铁木真的声东击西战术，一连击败了王汗的四个纵队，还射伤了桑昆，阻止了敌人的进攻。铁木真则趁着混乱之际率领众人边打边撤。正当王汗准备继续追杀铁木真，他的部将阿赤黑失仑劝告他，先给桑昆养伤要紧。王汗听信了他的话，没有继续追赶下去，给了铁木真喘息的机会。铁木真抓住时机，留下少量精锐骑兵断后，迅速率领部下突出包围圈，摆脱了王汗的追杀。这次战斗是铁木真在草原征战过程中最危险的一次战斗，在敌众我寡、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保存了实力，这对他以后的发展有决定性意义。但是经过一番苦战，铁木真实力大减，不得不避开克烈部，积蓄实力以待时机。

铁木真退至蒙古地界的最东边陲贝尔湖一带，几乎被赶出了蒙古疆域。但是，随着他逐渐接近大兴安岭，在走出位于下克鲁伦河流域和贝尔湖地区的那片凄凉而令人伤心的草原时，他又找到了牧草丰美的牧场和盖满山麓的越来越稠密的森林。一方面，他可以在这里使因被迫大撤退而精疲力竭的人马得到很好的休养；另一方面，可以在那里积蓄力量，训练兵马。他不断地收附民众，扩大力量，收服弘吉剌部是这一期间一个很大的成果。

铁木真不敢有丝毫懈怠，为防止王汗再次攻打，铁木真派使者向王汗表明自己的忠心，没有任何对不起王汗的地方，更没有背叛的野心。铁木真还责备王汗的背弃盟约的行为，斥责王汗不信守诺言，指责他听信小人的言论，把他们的挑拨离间当成了忠言。铁木真再次诚心提出讲和，并追忆以前王汗对自己的种种好处。王汗听后十分感慨，他说：“唉，我老糊涂了。以恩报仇，与我儿铁木真分离，实在不是做人的道理。”

与此同时，铁木真也对克烈部进行分化、瓦解。他派人责问札木合、叛徒阿勒坛等人：“你离间了我与汗父，现在我与汗父准备重归于好，希望你们不要再次对我们挑拨离间。”本来王汗与铁木真的修好令札木合等人万分害怕，现在铁木真派人来责问更使他们担心不已，害怕会受到铁木真的报复。桑昆、札木合、阿勒坛等人各怀鬼胎、相互猜忌，他们以为铁木真正与其他人联合，对付自己！桑昆等人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开始动摇起来。不久，克烈部的一部分撒合亦惕人逃到了铁木真处，归顺了他。札木合、阿勒坛等人趁机逃到乃蛮太阳汗处去了。这样，铁木真成功地化解了危机，瓦解了敌人，他受到重创的力量也开始恢复起来，为反攻做了精心的、全面的准备。铁木真的力量恢复之快、反攻步伐之坚决，是王汗和札木合所没有料到的。

在分化瓦解敌人的同时，铁木真成功地团结了自己的部下，使他们更加忠心地追随自己。蒙古族中至今还流传着“班朱尼河之盟”的故事，人们把这件事当做兄弟一心的典范。当铁木真被王汗的军队击溃的时候，他撤退到克鲁伦河下游的班朱尼河，手下只剩了2600人，大部分部众在战争中被冲散，只有19名将领紧紧跟随着他。因为所有的辎重都被抛弃，队伍长途跋涉，士兵们都饥渴难忍。这时一匹野马忽然奔来，铁木真捻弓搭箭，野马应声而倒。铁木真率领将士们饮马血、吃马肉。他拉着这19名将领，跪在班朱尼河边，对天发誓道：

“我铁木真有朝一日大功告成，一定与诸位同甘共苦，倘若违背此盟，就让我变成这河中的浑水！”

铁木真用他的誓言深深地打动了手下的将士，在场者无不感激流涕，甘心为他所用。后来，这19名将士都成了蒙古国的开国功臣，无一背叛。从这一点上来看，铁木真赢得人心的做法实在高人一筹。他不用虚情假意，利用自己的赤胆真诚，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能使手下人以死相报，这更加显示了他的高明之处，也是他人格魅力的光辉写照。

危机度过以后，铁木真苦心经营，离散的部众渐渐归来，无论人多人少，铁木真都给以妥善安置，分配给他们牛羊。一些临近的部落听说他如此仁慈，也纷纷去投奔于他。于是队伍日渐壮大，铁木真的势力终于恢复了。

铁木真的志向像辽阔的草原一样远大，他绝不满足于做一个部落的首领，他要做全草原的大汗。当时机一旦成熟，铁木真决定“先下手为强”。铁木真决定要掌握主动权，主动去打击敌人。

机会终于来了。1203年正月，王汗在与金兵的交战中大败，他损失了一半的兵力，仓皇逃到了漠北。王汗虽然受到了重创，实力确仍然存在。逃到漠北之后，他立刻招募散失的部众，积蓄恢复力量。铁木真决定利用这个机会，趁王汗心神未定、势力未复之机给其以毁灭性的打击。

1203年秋，铁木真在准备攻打王汗克烈部之前，派合撒儿的那可儿（亲兵）哈柳答儿、察兀儿两人为使者向王汗伪传合撒儿愿降于王汗的消息，乘机探明王汗的情况。

合撒儿叫来这二位密使，面授道：“汝二人见王汗，可以我言告王汗：父汗，我四处寻觅我兄铁木真，未得见其踪迹也；我呼而唤之，不闻其回声也。我夜无栖身之帐篷，聊以星空为穹也；我寝无所抬之头颅，但以秃地为枕也。我之妻儿尚在父汗处，心中悬念也。倘得父汗赐我希望与保证，我其复归父汗处也。”

合撒儿编造这样一篇谎言，目的是为了骗王汗，使他放松警惕。铁木真事先已告知合里兀答儿和察忽儿罕这两位间谍，他二人先行一步，大军随后就到。他命此二人完成使命以后立即返回与他会面，向他面呈所收集到的情报。

密使派出以后，铁木真便调动全军，从巴勒注纳湖畔起程来到下克鲁伦河河谷，扎营于阿儿合勒苟吉，等待密使返回。

哈柳答儿和察兀儿于大军起程前几天出发，昼夜兼程，顺利来到王汗处。二人见了王汗后，即按合撒儿的吩咐向王汗转达了话。王汗对合撒儿的话深信不疑，当即表示欢迎合撒儿回来。他对二位密使说：“汝二人可传语合撒儿，令他但来无妨，无须顾虑也！为令彼放心来归，我遣亦秃儿坚前往接应，以此为信可也。”并且，王汗确信铁木真早已逃走，便高枕无忧地升起他的金帐，饮酒作乐。同时，作为和解和原谅的保证，王汗派亦秃儿坚为使，带去一只牛角，角内盛有些许他王汗的指血（就像他前不久刺破手指，盛其血送与铁木真一样），送与合撒儿，以表达他的诚意。

合撒儿的诈降令王汗非常高兴，因为他带来了几千人马，正好可以壮大王汗的力量。这时落魄的王汗正全力对付金人，他虽然对铁木真没有丧失警惕性，却无暇顾及。合撒儿向铁木真报告说，此时王汗无备，正设金帐大筵，可速往袭而围之！铁木真依其言，下令进兵。

王汗对所发生的一切悄然无知，他只顾招兵买马，重整旗鼓，哪里想到一个最危险的敌人正在悄悄地逼近。当铁木真的军队准备发动进攻的时候，王汗还在自己的宫帐中宴饮，庆祝自己增添了新的力量。他喝得醉醺醺地回营休息，直到铁木真冲锋的号角将他从睡梦中惊醒。克烈部毕竟实力犹存，他们的力量仍然胜于铁木真，所以这一场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才结束。依靠这种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铁木真冲垮了王汗的队伍，打乱了敌人的部署。铁木真部下的骁勇善战也加速了王汗的灭亡。凭借铁木真的勇猛和胆识，他取得原本不可能取胜的胜利。原本最强大的草原霸主王汗也因此被彻底消灭。

混战中，王汗企图重新整发队伍，与铁木真决战。但眼看营帐里四处惨声一片、火光冲天，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王汗只能与桑昆夺路逃走。人到穷途末路方才反思自己的过错，王汗对与铁木真决裂后悔不已，正是与他的决裂才造成了如今的举目无亲、遭受袭击的痛苦。而这一切都是由于桑昆而引起的，此刻王汗对桑昆怨恨之极，最后终于与他分道扬镳。王汗在逃到乃蛮部时被那里的守将杀掉，而桑昆只身一人逃往西夏，后来逃到西域地区的曲先（今新疆库车），因为抢掠而被当地人所杀。桑昆的妻子和儿子被送到了铁木真处。

强大的克烈部已经成为今日黄花，克烈人成了铁木真的部属，王汗的领土也归铁木真所有，蒙古草原的绝大部分地区都成了铁木真的领土。

在三雄争锋的过程中，铁木真充分地运用了自己的力量，并抓住了与札木合和王汗联盟和战争的时机，通过联盟增强自己的实力、扩大自己的影响。当自己的力量强大以后，又不失时机地消灭对方，这是一种上乘的制胜心法。铁木真把部落之间的交往操纵自如，在与对方的竞争和合作中不断地寻找契机和强盛之道，他的强大和成功，便也是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