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三雄争锋（1 / 2）

铁木真成为乞颜可汗以后，蒙古高原上便形成了铁木真、王汗、札木合三足鼎立的局面。铁木真的崛起在草原上引起了轰动，他的威望和势力日渐强大，开始了与王汗和札木合之间的三雄争锋。

在铁木真称雄草原的过程中，他不断地吸引优秀的人才与他结盟，又保持着与这些英雄之间的巧妙争霸。他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棋手，在与对手的联盟和争斗中运筹帷幄、有分有合、游刃有余。

札木合是蒙古札只剌部的首领，他的部落在额尔古纳河流域，区内水草丰盛，部众人数颇多，势力强大。札木合野心勃勃，他继承叔父创下的基业，年轻有为，广泛收集部众，受到蒙古各部的尊重。

札木合是铁木真的挚交，他们二人是草原上的两只雄鹰，在当时都是为数不多的英雄人物。两人的关系十分复杂。幼年时，铁木真和札木合是友好的伙伴，两人一同游戏、一同射猎，还两次结为安答，关系异常亲密。铁木真遭遇困难的时候，妻子孛儿帖被蔑儿乞部掳走，被迫求救于札木合。札木合二话没说，就义不容辞地派出两万精兵帮助铁木真击溃蔑儿乞部，救回了孛儿帖。铁木真的力量仍然十分薄弱，在草原上难以立足，札木合就收留了铁木真和他的部落。1180年秋至1182年初夏，铁木真在把兄弟札木合处，与他同住了一年半，两人逐渐因争夺部众的利益而失和。铁木真与母亲、妻子商议，听取了妻子孛儿帖的意见而离开了札木合。

札木合无法容忍铁木真对他的利用和背叛，他决定联合其他部落，共同讨伐铁木真。

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引发了二人之间的决裂。札木合幼弟绐察儿被铁木真的部下札剌儿人拙赤答儿马剌杀死了。札木合本来就是个疑心重重的人，顾虑铁木真的日益壮大。他听说兄弟被杀，勃然大怒，决定将一切责任都归罪到铁木真身上，便以此为借口起兵攻打铁木真。这个时候的铁木真羽翼已经刚刚开始丰满，他不能容忍札木合的嚣张，立即组织起自己的军队部众。铁木真共组织起了13000名骑兵，他把这些部队划分成十三翼军队，按阵排列作战，开始了同札木合的较量，这就是前文所说的著名的十三翼之战。

铁木真的力量远远处于劣势。札木合方面的总兵力超过铁木真方面一倍以上，而且训练有素，彪悍强壮。经过几次接触之后，两军大战了一场，结果铁木真大败而归。

札木合获得胜利后，开始严酷地惩罚对手，他大肆屠杀被俘的捏古思人，无论老幼病残几乎全部处死，引起许多部众的不满。这给了铁木真以可乘之机，据说有30多个部落的50多个贵族站到了他这一边，尊他为汗，与他一起抵抗札木合的进攻。这些贵族本来是与札木合结盟的，现在反而成了铁木真的盟友，札木合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

铁木真汲取了与札木合初战失利的教训。他认识到这个时候如果单靠自己的力量，实力还远远不够，他所面临的强敌不但数量众多，而且力量强大，他必须有坚强的同盟，才可以在混战中立足。因此，铁木真刻意巩固与王汗结成的统一联盟。有了王汗这一可靠的同盟军，利用他所统帅的强大的克烈部的兵力，铁木真先后扫荡了蔑儿乞人，攻打了塔塔儿人，最后打败了札木合联军。依靠同盟的力量，铁木真不仅歼灭了一个个的敌人，而且乘机扩大了自己的势力，开拓了疆土，扩建了军队，为实现自己更为远大的理想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在铁木真后来的几个主要敌人中，札木合是最为杰出的。他年富力强，与铁木真年龄相当，而且曾经是结义兄弟，从各方面来说他们都堪堪相敌。但是札木合的成长道路要比铁木真平坦得多，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札只剌部的首领，势力不断壮大，跻身于草原群雄的行列。而铁木真当时正受苦受难，牵着九匹马艰难过活，生活尚且不保，又怎么能问鼎逐鹿？

札木合的一帆风顺的经历使他养成了很多致命的弱点。十三翼之战中，他的实力远远比铁木真强大，在战斗中也取得了胜利，但他没有乘胜追击；在铁木真内部不稳、势力尚弱的时候一举消灭，在取胜后他就退兵了。为了对背叛他的捏古思人施以惩罚，他命人装了70口大锅把俘获的叛人活活煮死。但这种残酷之举反而使札木合大失人心，一方面使那些已背叛他的人不敢再回到他的手下，同时也激起了其他贵族的反感。这也注定他走上了一条和铁木真完全不同的谋权之路，也就是失败之路。

与札木合相反，铁木真具有令人归顺的气质和风范。由于幼年丧父，铁木真自幼在极度艰苦的环境中成长，经历了重重磨难的锻炼；他身受母亲的教育，胸怀重振父业的大志；他遇事冷静镇定，“深沉有大略”，养成了高度的自制能力，能够理智地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在十三翼之战后札木合多次纠结各部落，与铁木真角逐了十余年，终于在1201年，被铁木真与王汗的联军彻底击败。此后，札木合先后依附过王汗和乃蛮太阳汗，已失去了和铁木真争霸的资格。1204年，铁木真击败乃蛮部太阳汗之后，寄身于此的札木合只带着少数随从作了最后一次逃亡。茫茫草原无立身之处，札木合最后被自己身边的亲兵抓起来送到铁木真那里。

打败了十几年相争的敌人，本来是件十分快意的事情，按照铁木真的性格他会毫不犹豫地处死敌人。但是这一次铁木真犹豫了，他对札木合的处理十分审慎，没有简单粗暴地把他当做敌人来对待，而是念及了往年的情谊。铁木真深记札木合自幼与自己为伙伴，曾多次结为安答，又有出兵帮助自己救回孛儿帖的恩情。札木合虽曾多年与自己在战场上角逐，但没有起过杀害自己的心，在十三翼之战没有乘胜追捕。当自己与克烈部交战于哈兰真沙陀时，札木合曾派人将敌人的部署告诉过自己，助己获胜；当自己在纳忽昆山上与乃蛮人作战时，札木合曾宣扬蒙古军的威武，使乃蛮人心惊胆战，不战而败。念及这些，重情谊的铁木真劝札木合降顺，重新做自己的安答，不愿将他杀死。

札木合也是草原的雄鹰，一直以当世英雄自居，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在角逐中失败了，就不愿再苟且偷生。铁木真尊重札木合的英雄性格，于是答应了札木合的请求，赐他不流血而死。有关他的死法，有两种说法：其一是断背而死，其二是被包裹在毛毡里然后被马蹄踏死。他死后，铁木真厚葬了札木合，并妥善地安置了他的家人。

克烈部的王汗也是草原上的雄鹰，但毕竟有些老迈了。反观铁木真的逐渐壮大，正是因为借助了草原雄鹰王汗的力量。如果没有王汗的支持，铁木真不仅无法在草原立足，甚至有可能在仇家的追杀中被杀死、饿死，日后的崛起更无可能。

铁木真在刚刚崛起的时候，他审时度势，意识到自己险恶的处境必须依托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只有先安身立命，才能谋取以后进一步的发展；而王汗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力量也不够足够的强大，需要铁木真这样的草原壮士的支持来丰满自己的羽翼，因此二者的结盟成为必然。铁木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同王汗的结盟，他每次出兵，抢得的牲畜、财物大部分都要献给王汗，这些手段博得了王汗的信任，巩固了他与王汗的关系。

1189年，铁木真被推选为乞颜部首领后，由于实力不强，不足以对付众敌，他更加努力巩固与王汗的义父义子的结盟关系，利用王汗的支持、援助，与他联合出兵，一步步消灭曾经威胁过自己生存的仇敌。为了获得王汗的信任，铁木真努力恪守子臣之职，凡有虏获必先贡献给汗父王汗。

在王汗面临困难的时候，正是铁木真帮助他重建部落。铁木真家族与王汗部落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也曾经帮助过王汗，这也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巩固的原因。

历史上，王汗在父亲忽儿札胡思死后继承了汗位，为了独揽大权，他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帖木儿太师、布和帖木儿。另外两个免于被害的弟弟是额儿客合剌、札合敢不。王汗的叔叔古儿汗起兵讨伐，将他击败，他被驱往山谷。后来王汗借助铁木真之父也速该的力量，才得以恢复汗位。

王汗恢复汗位后，又企图杀害额儿客合剌。额儿客合剌逃出，投奔了西面乃蛮部的亦难察必勒格汗。亦难察必勒格汗很怜悯他，也想乘机打击克烈部的势力，便出兵相助，击败了王汗。

王汗连弃三城，向西奔逃，其弟札合敢不投往铁木真。王汗一直逃到西辽的古儿汗那里。然而当时西辽也处在内乱之中，他又与古儿汗不和，因此难以在那里栖身。王汗在西辽不到一年，又踏上归途。他经过畏兀儿部的城、西夏国的城，随身所带只有五只母山羊和二三只骆驼。他以山羊乳、骆驼血为饮食，骑着一匹瞎眼黑鬃黄尾马，穷困潦倒，来到漠北的古泄兀儿海子。这里曾经是他和也速该一起住过的地方。

听到了王汗的悲惨境遇，铁木真特地派塔孩把阿秃儿、速客该者温二人前去迎接他。后来，铁木真又亲自到克鲁伦河的上游去见他，把他安顿在自己的牧地上。铁木真还从自己的属民那里征收了税物，供给饥饿贫弱的王汗使用。王汗之弟札合敢不这时正在金朝的边境上，铁木真请他回到蒙古。在他返回的途中，遭到蔑儿乞人袭击，铁木真派撒察儿别乞和泰出二人前往救援，札合敢不得以平安归来。

王汗在铁木真的帮助下，又回到土兀剌河的黑松林故地。在这里，他大摆宴席，重叙了和也速该把阿秃儿结为安答的情谊，并再次确认了他和铁木真的父子关系。

1197年，铁木真出兵攻打蔑儿乞部脱脱别乞，在莫那察一带击溃了属于蔑儿乞部的兀都亦惕部，进行了大肆屠杀、掠夺。尽管这次战斗是铁木真单独行动，为了博得王汗的欢心，铁木真还是把战争中夺来的牲畜、财物等全部献给了王汗，自己丝毫也没有留下。他通过这种办法，进一步巩固了和王汗的联盟。

在铁木真的帮助下，王汗的势力逐渐得到恢复。王汗是个非常贪心的人。1198年，他没有和铁木真商议，也没有约铁木真一同行动，自己率部单独出兵攻打蔑儿乞部，在不兀剌原野上打败蔑儿乞人，杀死了篾儿乞部首领脱脱别乞的儿子脱古思别乞，俘获脱脱的两个女儿忽黑台、察剌温，还掳走了脱脱的两个儿子忽都、赤剌温。此外，王汗还夺得了无数牲畜、财物、人口，却丝毫没有给铁木真。铁木真虽然知道，却故作不知，避免引起双方的矛盾。

重新掌握大权后，生性多疑的王汗变得更加多疑，甚至对于铁木真，他也越来越不放心，打算对其下毒手。有一次他和铁木真一起开会，他事先布置了杀手，企图在宴会上把铁木真抓起来。宴饮时，巴阿邻部的阿速那颜觉得气氛不对劲，起了疑心，为防不测，他将刀子插在靴筒里做好准备。他还特意坐到王汗和铁木真的中间，一边吃喝谈笑，一边不断地左顾右盼。王汗知道阴谋已经败露，才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王汗的卑鄙行为不但激化了和邻近部落的矛盾，也激起了他的亲属和部下的愤慨，他们聚在一起批评说：

我们这位汗兄，像吹灰似的杀戮亲族，是个心怀恶意不成器的人。他杀了自己的亲兄弟，逃到哈剌契丹去乞求保护，是个不爱自己的国家，受到艰难困苦的人。当初他七岁的时候曾被篾儿乞人掠去，给蔑儿乞人捣米过活，是父亲忽儿札胡思把他救了出来。他在13岁的时候，又和母亲一起被塔塔儿的阿泽汗掠去，给人家放骆驼，他想尽了办法才从那里逃出。后来他惧怕乃蛮亦难察汗的攻打，又往西边逃跑，穷途末路才来到铁木真这里。铁木真征收税物供养他，而现在他却忘了恩情，再起恶念！

这些批评被人听到，告到王汗那里。王汗下令把议论他的人都逮捕起来，只有札合敢不得以脱身，逃到乃蛮部去了。王汗把被捕的人关到一个屋子里，斥骂他们说：“你们说我在畏兀儿一带、西夏一带怎样来着？你们胡说什么！”王汗使劲地唾他们的脸，其他人也都起来唾他们的脸面。责罚之后才把这些人释放掉。

所有这一切，铁木真都看在眼里，但是他隐忍不发。因为他知道，王汗毕竟是强大的克烈部的统治者，为了事业，他还必须与之结盟，借助这位“汗父”的力量去削平更危险的敌手。

尽管铁木真真心对待王汗，但王汗并没有真心回报他，在危急关头，甚至不惜出卖他。他们合作取得远征不亦鲁黑汗的胜利之后，共同率部踏上归程，从阿尔泰山北坡和杭爱山南坡之间沿着拜达里格河河谷而行。联军正在行进之间，突然碰到乃蛮战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这位乃蛮战将早已在拜达里格河河谷扎下营盘，切断了蒙古联军回营的交通要道。两军相遇，摆开阵势，正准备厮杀，但铁木真和王汗一看天色已晚，便决定今日暂且休息，等待明日再战。

人心难测，这天夜里发生了一个非同小可的事件：半夜里，王汗竟然命人点起一堆堆的篝火，制造正在宿营的假相，而实际上，他却率部拔营，乘着夜色的掩护，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悄然撤走了。由于铁木真不知道这一消息，这就势必使他处于单独遭遇乃蛮人，孤军奋战的严重处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原来还是札木合。因为现在札木合已经是草原上最敌视铁木真的人了，在此次远征乃蛮之战中，他随王汗一同出征。在胜利之后班师回营的路上，札木合在王汗耳边吹铁木真的冷风，以激起这位心无主见的王汗对铁木真的不信任，自己好从中得渔翁之利。他挑拨说铁木真早已同乃蛮部秘密勾结，他说：“直至现在，战事这么紧张，他都迟迟不来！大汗啊！不分冬夏常栖于北方永远不离开出生地的是我们的白翎雀，而冬寒飞往南方风和日丽处者是过往的雁雀铁木真安答。他之所以迟到的原因在于他已经回马向乃蛮部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