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血族复仇（1 / 2）

塔塔儿人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他们虽然在金国、铁木真和王汗的多次打击下已经实力大减，但毕竟是一个传统的大部落，实力犹存。

塔塔儿地处蒙古东部，是金朝的属部，也是蒙古部的世仇。两个部落在很久以前就有仇怨。铁木真的曾祖父俺巴孩汗曾经被塔塔儿人诱捕，献给金国杀死。和俺巴孩汗一起死于金人之手的，还有克烈部王汗的祖父马儿忽思不亦鲁。马儿忽思不亦鲁是被塔塔儿部的首领纳兀儿不亦鲁所俘虏献给金国皇帝的，最后被残忍地钉在木驴上而死。马儿忽思不亦鲁的妻子为了给他报仇，给塔塔儿部献上了100头羊、100匹马、100袋马酒，假装投降纳兀儿。每个袋子中都暗藏了一个克烈部勇士，他们身怀兵器，趁塔塔儿人大肆庆祝、喝酒狂欢的时候，从袋中跳出，杀死了塔塔儿部首领纳兀儿及列席的塔塔儿人。

塔塔儿部虽然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实力却依然强大，他们依附金国，做了金国对付蒙古的前哨，同时也对突厥各部进行防御，减少金国的后顾之忧。因此，乞颜部忽图剌汗除了对塔塔儿作战外，还对金国作战。塔塔儿的从中作乱，使蒙古诸部不断与金国刀兵相见，在金军北征蒙古的时候，塔塔儿人也与金人联合作战，为虎作伥。不过，塔塔儿追随金朝，主要是慑于金国的强盛，一旦有利可图，随时也可以背叛。

铁木真时刻不忘与塔塔儿部的血海深仇，伺机报复；作为争霸草原的对手，铁木真对塔塔儿人更是一直放心不下，担心他们有朝一日会恢复元气，重新成为自己的死敌。但是形势却对他十分不利，铁木真自从和安答札木合反目以来，虽然不断取得胜利，但自身力量也折损不少，特别是蒙古内部发生矛盾，破坏了自己的凝聚力，声誉也受到很大的影响。与刚刚称汗时相比，铁木真的部众不但未能增加，反而日趋减少，大不如以前。这时东方有强敌札木合的札只剌部，西方有蔑儿乞部，南方有仇敌塔塔儿部，北方有泰赤乌部，四个部落都对铁木真虎视眈眈，十分危险。

为了挽救颓势，打开四面皆敌的危局，困境中的铁木真导演了一场大戏。铁木真一面加强与克烈部王汗的良好关系，作为自己的外援，另一方面则使用计谋，用对外之功，转移内部斗争的视线，消除内部矛盾。塔塔儿部是当前蒙古最大的威胁，又是蒙古的世仇，铁木真于是选定它作为打击的目标，准备利用金国之力，通过制造塔塔儿部与金国之间的矛盾，攻击塔塔儿部，以一部敌人消灭另一部敌人，自己从中渔利，重振声势。

这时，铁木真把握住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塔塔儿部一直忠心为金国守御长城，不参加其他纠纷，对金国服服帖帖，但是却参加了札木合所组织的联军，攻打铁木真。

这个消息传到铁木真那里，他立刻感觉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蒙古是金国的属国，为了防止蒙古各部联合一心抗金，金国命令蒙古各部不准结盟，塔塔儿参加联军，对金国无疑是一种背叛行为。铁木真根据这种情况，制定了一个计策，他派人向金国告发塔塔儿部的不轨之行，请金国出兵讨伐。为了防止万一，一旦金国不相信，不肯出兵，就暗遣小队人马冒充塔塔儿人侵扰金国的边界，制造塔塔儿与金国边境上的纠纷，引诱金国出兵征讨。金国一旦出兵，必将征兵于草原各个部落，以考验各部落忠诚与否。铁木真利用这个时机，就可以假借金国的命令，号召蒙古各个部落以及东胡、突厥等出兵助金，有敢不从者，就用金国之命讨伐，如此自己就顺理成章成为草原各个部落的领袖。而塔塔儿部是蒙古各部的公仇，俺巴孩的子孙主儿勤部必将与己合力共同报仇，否则就以其忘报祖仇之罪讨伐他，也名正言顺。铁木真盘算已定，立即依计而行。

于是金国边境上塔塔儿入侵的事件，从此层出不穷。塔塔儿部落的领土面积广大，境内地势起伏不平，多大湖、大川、大山、大漠。铁木真的牧地与塔塔儿部落相邻，两部犬牙交错，人员经常接触，和平的时期两部互相交易，发生冲突后就不断地互相掠夺，也常常发生战争。

当时，塔塔儿人与汪古部、弘吉剌部被称为金国守边门的三只“猎犬”。因为这三部人世世代代为金国守御边疆，使其他部落不敢对金国的后方有觊觎之心，而塔塔儿部又是这三部之中的中坚，所以金国对它特别照顾与赏赐。由于塔塔儿部实在是过于强大，加上有金国作为靠山，气焰十分嚣张。铁木真认识到，要想打败塔塔儿部，必须割断它与金国之间的联系，借刀杀人才行。于是才设下此计，破坏塔塔儿与金国的关系，使他们变成仇敌。金国出兵征讨塔塔儿，铁木真也出兵帮助金国，一起攻击塔塔儿。这样，不但可以报得大仇，而且还可以重振铁木真在蒙古各个部落的威信，夺取塔塔儿部的财物，获得大量的人力物力，大大增强自己的实力。从长远来看，灭掉塔塔儿就是毁掉了金国在北方的屏障，切断其向北扩张的触角，还可以粉碎塔塔儿人与札木合的联盟，削弱札木合的力量，可以一举削弱统一草原和欧亚大陆的数个强大对手，清除前进的障碍，铁木真真是一举数得。

札木合生性多疑，他虽然与塔塔儿部结盟，共同对付铁木真，但是他总认为塔塔儿人与铁木真暗中勾结，对自己不够忠实，十分怀疑他们。此时札木合正专心扩大势力，对塔塔儿与金人之间的边界冲突更不放在心上，更没有察觉到这是铁木真的阴谋。克烈部王汗对塔塔儿部恨之入骨，他听说塔塔儿不断与金国发生冲突后十分高兴，非常希望金国会一怒之下出兵讨伐塔塔儿部，既可报仇雪恨，又可以从中取利，扩大地盘。当然，王汗也不知道这是铁木真的阴谋，他和札木合在有意无意当中，走进了铁木真的圈套里，成了他可以利用的工具。

金国接连不断接到边境报告，知道塔塔儿人不断地入侵边界，烧杀掠略，但由于塔塔儿人行迹飘忽不定，从没有捕获过一个人，更不知道这是铁木真用的计谋，因此十分恼火。金国认为边境地区不断发生入侵事件，是塔塔儿人不恭顺服从，准备反叛的征兆。1196年，金章宗未加思考，就任命枢密使、左丞相完颜襄率军巡视边境，准备讨伐塔塔儿人。完颜襄率领大军驻扎在北方边境重镇临潢，他首先派人责问塔塔儿为何屡屡侵犯边界。塔塔儿遭人诬陷，当然矢口否认，他们知道这件事完全是蒙古人所为，蒙古人故意陷害他们，却说不出蒙古人是如何越过他们的领地，到达金国的边界的。为了辨明真相，完颜襄决定召塔塔儿部部主蔑古真薛兀勒图来当面解释，依此来断定他是否真心。结果，蔑古真薛兀勒图害怕遭到俺巴孩的下场不敢前来，于是，完颜襄断定他内心有鬼，宣布塔塔儿部的罪状，并通令蒙古各部落一同出兵，跟随金军一同讨伐塔塔儿。完颜襄亲率大军自南向北，蒙古各部从本部落出发，塔塔儿一时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铁木真精心谋划的攻敌之势终于出现了。金国在毫不知晓当中，堕入铁木真的圈套，金军统帅完颜襄不仅没有丝毫觉察到铁木真的阴谋，反而还想借这次征调蒙古各部进行军事行动的机会，考察各部落是否忠诚。他的这一举动，正中铁木真下怀，为铁木真下一步的行动提供了有利的条件。铁木真接到完颜襄征兵讨伐塔塔儿的通令后，立即起兵。他表现得非常积极，郑重其事地派出专使，分赴各部落传达，行动速度竟然比金军还快。他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向这些虽也是蒙古人但已成为自己仇敌的塔塔儿人讨还旧债。

铁木真召集他的部众，他历数塔塔儿人的罪恶，先祖俺巴孩和斡勤巴儿合黑就是被塔塔儿人出卖给金国，被残忍地钉死在木驴车上的。塔塔儿是蒙古的敌人，金国也是蒙古的敌人，但现在既然首先出现了借助金国的力量向塔塔儿人复仇的机会，当然应当先向塔塔儿人开刀，而且，即使不追溯那么远的仇恨，蒙古也应该为他们的上一代报仇，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就是被塔塔儿人阴险地下毒于食物毒死的。铁木真说：“塔塔儿人乃昔日毁吾父祖之仇人也。今乘此良机，吾等其并之乎。”在铁木真的鼓动下，整个乞颜部落终于齐心协力起来。

主儿勤部的领地在铁木真领地之北，自从失和之后，不常来往，此次征兵为祖宗报仇，不敢不从命，但惧怕铁木真在战斗指挥中加之以罪，迟迟不肯行动。铁木真为了使之必来，再次派使者前往劝告说：“从前塔塔儿将我们祖宗杀害的怨仇，未曾得报。如今金国派完颜襄丞相前来剿灭塔塔儿部，我们应当趁此机会，去夹攻他。你们主儿勤部是蒙古名箭手聚集的部族，为祖宗报仇，应当出大力，因此我一定要等到你们前来助战。”主儿勤部首领最终也没有前来。铁木真等了六天，见主儿勤部竟然放弃为祖先复仇的大好时机不来，顿时明白，他担心主儿勤部会利用他出击时在其后方发动叛变。防人之心不可无，于是他设下了一个陷阱，留下少数老弱残兵看守营地，然后率领整个部族，帮助金人夹攻塔塔儿部。

塔塔儿四面受敌，完颜襄指挥下的金军首先从东南方向攻入营地，塔塔儿人抵挡不住，就在其首领蔑古真薛兀勒图的率领下，带着牲畜和财产，领着老人和孩子退向位于克鲁伦河与斡难河之间的语漓札河。这片土地是属于铁木真的领土，蔑古真薛兀勒图想把战争引到铁木真统治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