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还李归唐(1 / 2)
武则天晚年的政策调整最大的两点:一是结束恐怖政策,一是向李唐回归,选定自己的儿子作为武周的继承人。
武承嗣自垂拱年号确立以来,就有一种野心,想做皇帝。在他看来,武则天称帝以后,武氏王朝的下一个皇帝,理应是他。要当皇帝,首要的一着,便是先成为储君。但储君是“皇嗣”李旦,这在武周帝国刚建立时便已经确定了,倒储意味着废掉乃至除去李旦等人。武氏家族第二号人物是武三思,也具有同样的野心。只是因为他的地位低于武承嗣,他不能越过武承嗣,所以他不想过早地把野心暴露出来。他对于武承嗣的所作所为,全力支持。
但从史书记载中,很难发现诸武子弟才能的过人之处,即便是较为活跃的武承嗣、武三思也属平庸之辈。但武则天对他们屡屡委以重任,武承嗣、武三思等人甚至被任命为宰相。在建立周朝后命相之时,武则天曾公开表示:宰相的班子里必须留出一个席位给武氏宗亲或武则天的娘家人。
李唐宗室起兵失败后,武则天在政治上的盟友,也日益向势力日增的武氏一族倾斜。在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时,武则天常委任武氏子弟为统帅前去讨伐。万岁通天元年(公元696年),营州契丹起兵反周。武则天先后派武三思、武攸宜前去讨伐。可惜武攸宜才非所望,“师无功还”,但仍拜为左羽林大将军。就是这样一位才能平庸之辈,竟然在武则天当政期间“总禁兵前后十年”。第二年,另一位武氏子弟武懿宗受命讨伐契丹,赵州百姓因为武懿宗的懦弱无能而遭生灵涂炭。可见,武则天重用诸武绝非是因为他们才能相当,而是看重诸武对她的忠心不贰,利用他们来监督牵制文武百官。
天授二年(公元691年),武承嗣发动了第一轮夺储斗争。他用的是群众请愿的方式。这是在效仿武则天建立武周帝国之前,策动民众到宫门请愿劝进的方式。但武则天当时的形式是水到渠成,大量准备工作已做到了前面,人心已被震慑住了,而此时的武承嗣还不具备和平过渡的条件,武则天的威势他还不能全部借到。武承嗣策动一个叫王庆之的洛阳百姓出头,率领数百人上表。但是,这个行动首先受到宰相岑长倩的反对。
岑长倩是贞观宰相岑文本之侄。他在高宗朝末年,便已官至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授元年(公元690年)一月,武承嗣任文昌左相,他则任文昌右相,被赐姓武氏。岑长倩愿意接受武则天为皇帝,可以接受武周帝国、但不愿接受武承嗣为太子。和岑长倩持一致反对态度的还有地官(户部)尚书格辅元与通判纳言欧阳通。
上表活动遇到了巨大的阻力,武承嗣便与来俊臣结成武来联盟。来俊臣的目标首先是岑长倩。岑长倩被调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西征吐蕃。这样,就把他从中枢调离了。岑长倩在西征的半路上,突然被捕,押回洛阳,下诏狱,罪名是谋反。以岑长倩下狱为突破口,来俊臣又把欧阳通及格辅元等数十人都诬为谋反之罪下狱。十月,岑、格、欧阳等人均被杀。
长寿元年(公元692年)一月,武来联盟又采取了第二次行动。第二次行动的对象,是七位素负声誉的大臣。其中三人是宰相: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其余四人是卢献、崔宣礼、魏元忠和李嗣贞。来俊臣控告这7人犯了谋反大罪。经过狄仁杰、魏元忠和乐思晦儿子的斗争,武则天决定从宽处理这两案。她对公卿大臣说:“古人说以杀止杀,我今天要以恩止杀,给他们七人一条生路,都授个官职,以观后效。”自公元686年恐怖政策推行以来,武则天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样温和的语气。
这次大狱虽然因为狄仁杰等人的机智斗争,七大臣部分保全了性命,也让武则天知道来俊臣等的刑讯逼供,但这一切其实都是在武则天总的指导思想下发生的,她还是为武来张目,把狄仁杰等人远贬。此时的武来集团如日中天。
俗话说,盈不可久。武来势力大张的时候就是要被武则天压制的时候了。就在长寿元年,岑、格、欧阳三宰相既死,武来联盟再次提出立武承嗣废李旦的要求。武承嗣不敢当面向武则天提出,仍然指使平头百姓王庆之出面。但这时,李派的中坚李昭德出来了。所谓李派,是指也拥护武则天和武周帝国,但要求李唐的子孙继承皇位。李昭德当时正作为武则天的私人心腹受宠,任凤阁(中书省)侍郎。王庆之把武则天缠烦了,她叫李昭德把他拉出去打屁股。
李昭德把王庆之带到光政门外,那儿站立着大群的官员,另一边还聚集着王庆之的那些党羽。大家都在等候来自宫内的消息。李昭德等出来后,指着王庆之对朝士说:“这个坏家伙要求废掉我们的皇嗣,立武承嗣为太子,你们给我打。”于是一顿暴雨般的拳脚过后,王庆之耳目流血,顿时死于非命。他那数百名党羽,立刻作鸟兽散了。
李昭德的活动,并没有到此为止。他借着这个机会,与武则天有过一次秘密谈话。公元692年夏天,李昭德对武则天说:“武承嗣是陛下的侄子,又是亲王,就不宜再把持中枢机要了。”武则天不以为然地说:“承嗣是我的侄儿,所以我才委以心腹之任。”李昭德又说:“自古以来,帝王家父子之间还有篡权夺位的事,更何况姑侄了,怎么能把大权托付给他呢?他如果趁机生变,您的宝座还想太平吗?”武则天听了这话,如梦惊醒,说:“这是我原来没想过的。”武则天像被人点到痛穴一样,清醒了过来。她很快采取了措施。长寿元年八月,武承嗣被罢相,武攸宁从门下省长官纳言被罢为冬官尚书。与此同时,武则天换了几个新宰相:司宾卿崔神基、秋官侍郎崔元综、夏官侍郎李昭德、检校天官侍郎姚王寿、检校地官侍郎李元素。
武承嗣等人受此挫折,在武则天面前也毁谤李昭德。武则天说:“这事你就不用说了,朕任用李昭德,才能睡得着觉,心里安稳,我这是让他替我分忧代劳。”这样,武派权势过盛的局面得到了控制,李派在武则天的扶植下有所恢复。
长寿元年(公元692年)后,李派开始对武派进行攻击,首先从言论上开始了一轮批判酷吏政治的潮流。侍御史周矩、右补阙朱敬纷纷进言。周矩提出:“臣暗地听众人议论,都说现天下太平,何苦要反呢!何况这些被诬告的人哪里尽是英雄豪杰,个个想当帝王呢?不过是怕苦刑而自己诬诏罢了。现在满朝官员都忐忑不安,怕陛下早上与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到晚上就变成了仇人,性命不保。满朝都是陛下的仇人,陛下处于极端孤立的地位!”周矩把这样一个问题摆在武则天面前:你究竟依靠谁?是依靠酷吏,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还是把权力从酷吏手中收回,依靠文武臣僚治理天下?朱敬则认为,武则天过去用严刑和威严来排除对她称皇的异议,今天既已革命,众心已定,应该省刑罚、崇尚宽简。否则,过去好的策略在今天就变成了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