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迁都(1 / 2)
弘道元年(公元683年),武则天把朝廷迁往洛阳。
武则天的重大策略都有她的政治目的。高宗时,她修大明宫,运用这一表面看来毫无政治意义的事情,分开了内廷与外廷之间的紧密联系,从而削弱了宰相权力对皇权的约束。接着,武则天又力促迁都,通过迁都洛阳来进一步巩固她的权力。
所谓把握住大的利害关,是指能根据时代发展的步伐或制度变迁的需要,及时调整政策,趋利避害。它涉及的不是小权小利,而是关乎政权兴衰的财脉。统治者把握住这一点,就为掌好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集中体现的是移都洛阳。
武则天皇后位子刚一坐稳就开始酝酿一件大事--把首都从长安移到洛阳。朝廷事实上已于太宗时期分三次迁到洛阳。但在显庆二年(公元657年),武则天终于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洛阳被正式定为第二个首都,而不只是朝廷的行宫。每个部和每个衙门都在洛阳设分支机构。当然,这是一项大工程,此后的五年,武则天一直为此努力。龙朔二年(公元662年),在洛阳办起东都国子监。高宗时期,朝廷迁往洛阳不少于7次。高宗统治在建立新都后的26年中,约有10年在洛阳上朝。咸亨二年(公元671年)高宗一行驾幸东都时,许多政务还要在长安处理,留太子于京师监国。把太子留在长安,就是武则天的有意安排。因为这样可以把那几位宰相也留在长安,便于自己改组政府。而且,决定把李显召到洛阳之后,除裴炎外,留在长安的宰相都没有接到随同前来的通知。公元682年,朝廷最后一次迁往洛阳。在这次转移政府的过程中,旧的宰相集团中那些武则天的障碍被纷纷去除:李义琰在公元683年请求退休,获得武则天批准。中书令崔知温在洛阳去世。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也在长安病得不能开口说话,上表请求退休,很快获得批准。八月,太子李显被召往东都,裴炎随往,任命李显的第二子唐昌王李重福为京师留守,唯一还留在长安的宰相刘仁轨被任为副留守。皇帝、太子以及除挂名宰相刘仁轨外的所有宰相,都已集中到了洛阳,武则天组建新政府的计划宣告完成。从此,整个朝廷经常迁往新都去处理公务,这已成为定制。虽然在空荡荡的京师始终保留着一个小小的留守政府,但实际上不但整个皇室及其随从,而且中央政府的全部行政机构在这几次迁移中也转移一空。弘道元年(公元683年),武则天永久性地把朝廷迁往洛阳,一直到公元701年。
朝廷在东、西两个京都之间来回迁移,使帝国财政极度紧张。几次迁都不但造成了很大的混乱,而且耗资巨大。众多的扈从人员给所经之地带来了贫困。洛阳需要建造许多新的宫室和官署,以提供一个京都的必要设施。耗资巨大的工程在高宗时期不断进行。因此,进行这一新的和花费极大的工程,一定是事出有因。
第一个因素就是被传统历史学家所强调的武则天的情感和精神状态。据说在除掉王皇后和萧淑妃以后,迷信的武则天常看到她们的鬼魂作祟。萧淑妃临死前的诅咒效果如此强烈,以致武则天一生都不能摆脱它。她时常感到猫的威胁!自武则天夺宫成功之日起,她常见王、萧二人披发如厉鬼的影子。为此,她换了几次宫殿,但还是摆脱不了这种幻影。最后只好长居洛阳,不归长安。
第二种解释纯粹是经济方面的。长安位于比较贫穷和生产不发达的地区,易遭受长期的严重干旱。从外地供应长安谷物既困难,费用又极大。供应洛阳,便容易得多,因为它直通隋朝修建的复杂的河渠网系。永淳元年(公元682年)四月,由于关中受灾,粮食匮乏,高宗和武则天决定前往东都洛阳。因为那里受漕运之便,库存了许多从江淮运来的粮米,可以保证大量官员的吃饭问题。
都城范围广阔,人口繁多,日常用水自然不少。引导附近河流,使之流入城内灌注各处,也就成为当务之急。而水上交通也比陆地方便,如能用之得宜,更有助于都城的繁荣昌盛。长安和洛阳在这一点上基本是相同的,只是由于地理条件所限制,而有所差异。长安位于龙首原,平坦无阻,故宫城、皇城和外郭城依次而南,条理井然。洛阳则有洛河横贯。洛阳有洛河从城中横穿流过,引水自较长安为易。隋炀帝开凿通济渠和永济渠,是以洛阳为肇始之地。
由于有河流和渠道都流经洛阳城内,城内不仅有水上交通航路,就是一般用水也较为方便。由于引水方便,一些达官贵人的邸第中就能都有池沼,甚至还都相当广大。白居易的宅在长夏门东第四街履道坊,宅地17亩,水居五分之一,中有岛树桥道!这样的情况在长安城是少见的。
作为都城,不但要是政治中心,还要是经济中心。唐朝当时的中心应该放到扬州。后来只有益州能够和它相比,因而有了“扬一益二”的说法,长安和洛阳更是居于其后了。洛阳虽然说不上是经济中心,还是比较繁荣的,仍然可以作为经济都会。武则天改东都洛阳为神都时,又徙关外雍、同、秦等七州户数十万以充实洛阳。这么多的人口,其中还夹杂着许多达官贵人,这就必然会促进当地的商业发展。
隋炀帝开通济渠,其作用之一就是运输东南漕粮,含嘉仓为洛阳城中储粮的仓库。漕粮运来后,即能随时入仓,可以说是相当便捷地通过这些运河渠道,太行山东,江淮之间皆能与两都相联系,就是江南和岭南,也可通达。长江下游各部的贡品甚至岭南贡品也能够运来,商货也就随之而至。
对迁都有各种各样的解释,其中首要的当然还是政治上的解释。长安是两北地区的自然中心--当关陇集团已处于统治地位时,它是文职官僚机构的政治中心。指定洛阳作为新都,这本身是一个象征性的表示,即关陇贵族政治势力的全盛期已经过去了。迁都又是一个旨在取悦于许多山东、河北出身的官员的行动,他们在高宗时期当上了高官,并且算得上是武则天最热心的支持者。陈寅恪说:武则天以关陇集团之外的山东寒族的身份,一旦攫取政权,久居洛阳,转移全国重心于山东,重视进士科的选拔,拔取人才,于是就破坏了南北朝的贵族阶级,运输东南的财赋,以充实国防力量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