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房间(1 / 2)
夜雀?不应该是夜莺么?
像是穿过一层无形的透明隔膜,从镜外走入镜中,事物变得更加生动清晰。人们接踵而过扬起的飞尘,深浅不一的红砖表面被岁月侵蚀出的裂纹,光线打在透明水珠上,照出它沿叶脉纹理滴落的模样。
砖楼正对街道的大门敞开着,长奚走进去,看到许多块竖起的挡板。上面张贴着从无数报纸裁剪下来的片段,拼贴在一起,内容几乎都是‘又一名歌剧演员的崛起’、‘乡下女孩儿该如何进入大热歌剧行业’,花花绿绿,像外表光鲜的水果背面长出的霉菌。
她挤过一块又一块挡板的间隙,差点和人迎面撞上。
那是个脸上的肉都浮在一起的矮小男人,有着蒜头形状的红鼻子,微微鼓胀的蛙肚皮,他用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长奚,像是在评价她这个人,也像挑选一块随意摆放在货架上的猪肉。
他张开嘴露出一口带着黑边的黄牙:“外地来的?”
“选我这儿租房子可没错,别看地方小点儿,可是消息灵通。你们外地女孩儿大老远来芙洛利安,不就是想在这里出名吗?那些大型歌剧院什么时候报名表演,哪个歌剧团新缺了人……”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失措的尖叫,像是什么掉落到地上,又数道纷乱的脚步声,三个女孩儿云朵一样从拐角飘了出来。
她们浑身.湿漉漉的,不知是什么老气过时的廉价布料充作浴巾紧紧贴着身体,跑在最后边的那个头发上还沾着泡沫。
为首的女孩说:“团长,盥洗室的出水口坏了,你去修一修,我们才洗到一半。”
女孩们赤脚站着,长奚看见她们脚趾、脚跟、脚腕上青青紫紫的摔碰痕迹,注意到她的视线,其中一个女孩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往浴巾下收了收,那头上顶着泡沫的女孩则很是戒备地瞪了她一眼。
“没水了不知道自己去提么?出水口坏了还不是你们闹的,一天要洗八遍澡,怎么不把皮搓掉?”
那被称作团长的矮小男人不耐烦地摆手,完全没有处理的意思,却对长奚摆出难看又亲切的笑容:
“看这些女孩儿,来自从未接触过高楼的乡野地方,撒腿儿乱跑就长大,刚来的时候是多么粗糙,没有人愿意多施舍给一个眼神,差点要流落街头的!”
“这下加入夜雀歌剧团,被带去那些老爷们说的,什么艺术氛围里泡了泡,日子可不要太好过,都学起贵族夫人们的派头来了!”
看样子他既是房东,也是夜雀歌剧团的团长,招纳租客和歌剧团新人对他而言是两件同时进行,且互不冲突的事。
可以先成为租客,再慢慢成为夜雀歌剧团的成员;也可以先成为夜雀,再自然而然地被安排进砖楼住下。
“她们那时候底子可没有你好,皮肤这么白,往台上一站,多少人要看得眼睛都不眨?说不定哪天交上好运,被贵族老爷看上,真是望不到头的富贵和发达——”
面对团长神情夸张的劝诱,长奚只移开目光:“盥洗室的出水口坏了就用不上水。可你口中的乡野地方,河流是取不尽的。”
那为首的女孩眼睛一亮,也应和道:“就是,我们没来这里的时候,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澡,也算是贵族夫人吗?”
团长狐疑地看着互相打配合的她们,摸不准长奚到底有没有住下来的意思,咬咬牙答应下来:
“好吧,好吧!”他说,“真是欠了你们的,我找人修去,你们带着她上楼看看房子。”
矮小男人甩着手、趿拉着鞋往楼外去了,那三个女孩则挤上前来。
为首的那个问:“你也要做夜雀吗?你会唱歌,还是跳舞?”
“我叫梳子,”她指着另外两个女孩介绍道,“珍珠,和大象。这是观众给我们起的名字,我们在新开的尼德罗歌剧院工作。”
梳子的眉眼生得没那么秀美,额头却长得很是圆润饱满,她每天都要将头发整整齐齐束上去,撂撂分明,正面看就像梳子的齿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