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艰苦的相持战(2 / 2)
中国政治顾问根据中国解放战争中的经验提出:
1.要在部队中,尤其在干部中反复深入地进行胜利完成奠边府战役任务的政治动员,使部队尤其是干部进一步认清战役的重大意义,树立坚决顽强的战斗意志和必胜的信心。
2.要加强干部的战斗积极性和战时工作的责任心。要表扬战斗积极性高、责任心强、完成任务好的干部,批评战斗积极性低、责任心差、完成任务不好的干部。条件许可时可进行简短有力的“评决心”“评指挥”。
3.要正确地执行奖惩,整顿和严格战场纪律,同纪律松弛的现象做斗争。
4.要在连续战斗中随时提拔本质优良、战斗中表现积极英勇、肯想办法克服困难、完成任务的干部,充实缺额,健全组织,加强部队的领导和指挥。
5.配合军事机关,开展军事民主。
6.开展政治攻势,瓦解敌军。
邓逸凡对这份建议书全予批准,还亲自与武元甲联系,提出建议,在奠边府设立军事法庭,对开小差、自伤自残,以及在阵地上拒绝执行命令乃至临阵脱逃者以军法论处。
武元甲接受中国军事顾问团政治顾问组和邓逸凡的建议,越军于4月中旬在奠边府设立军事法庭,上文中提及的那个营长被送上军事法庭。
与此同时,越军各部队整肃战场纪律,开展政治动员工作稳定部队情绪。奠边府战后,武元甲一见到邓逸凡就说:“邓同志,你给我们提了一个好建议,很起作用!”
为保证奠边府战役的后勤供应,越南民工冒着法军飞机的猛烈轰炸支前。在战役第一阶段,直接投入前线的民工达1.5万余名,亡300余人,半数以上死于法军的飞机轰炸,另有34人病死。由于战场环境恶劣和伤亡较重,奠边府战役第一阶段结束时,这批民工中一部分人情绪低落,逃亡和怠工现象日趋严重。
陈登宁与中国后勤顾问史一民等商议后决定,将第一批征用的民工遣散,利用两个战斗阶段的空隙重新动员、征用了1.2万名民工,其中直接用于前方运输和中越边境金平至莱州运粮线的民工为7000余人,其余的主要用于修路和运送伤员。
对第二批征用的民工,强调了必须配备地方干部,并且进行防空教育和生活照顾,使这批民工的情绪大为稳定,伤亡也减少了。至奠边府战役结束,第二批征用的民工牺牲25人,有58人逃亡,这个数字大大低于前一阶段。
由中国紧急援助的数百辆汽车是运送弹药等军用物资的主力。
通往奠边府的崎岖山道上人流淌动,给刚刚入越也行进在前往奠边府路上的戴煌留下了深刻印象,在茂密的丛林里,他写下了通讯《越南人民的心向着奠边府》:
一百多天来,所有通向奠边府的大路小道上,日夜不断地来往着一队队支援前线的民工。他们大都是来自越南北部和中部解放区的农民,志愿远离家乡,来到这炮声隆隆的西北地区。他们挑粮食、运炸药、扛炮弹、运伤员……
他们对生活的艰苦毫不在乎,他们跋涉了数十公里的路程后,在茂密的山林中停下来,拔出长方形的小刀,砍削竹木,搭起小草棚。他们只休息数小时后,就又出发了,风雨无阻。
那些穿着栗色衣服的姑娘们也一样奔波在崎岖的山路上,她们边走边擦汗,舍不得停留一分钟。
在通向奠边府的水路上,还有更感动人的场面。陡峭、曲折的河床有很多处形成层层石阶,汹涌的江水从高山奔流而下,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瀑布,另外还有无数暗礁。为了有力地支援前线,这条危险的河水(指从中国云南金平县流出的藤条江)也被作为一条运输线。来自越南中部水网地带的成千水手在这条险流上工作着。不论如何艰难、危险,水上的运输从未停顿过。
抗法独立战争中,越南民众组织运粮队支援前线
……这一切,鼓舞着奠边府前线的每一个人民军战士。当他们站在交通壕里,面对着敌人的铁丝网,吃到从后方送来的食品,感到全国各地人民对他们的期望的时候,他们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纷纷写决心书给上级。在所有决心书上都可以看到这两句话:坚决打下奠边府,无愧于人民。
中国炮兵顾问原野向本书作者回忆时说:
就不说枪林弹雨吧,单是那里的蚊子就把我整得够呛。我是北方人,可是奠边府太热了,热得我一天出多少身汗就数不清了。也没有什么洗澡条件,有时空下来就在山溪里冲个凉。还有,一出汗蚊子跟着就来了,还有山蚂蟥,咬得我到处是血。没有办法,洗完澡,我只好在身上打一层药皂,为的是避避蚊子。身上抹层药皂的滋味可不好受,但要比让蚊子、蚂蟥咬得满身血好。就这么,奠边府战役,几个月的时间就坚持下来了。
我那时常想,我们是艰苦,可是被围在奠边府盆地里的法军比我们更苦。法国士兵哪里来洗澡的条件呀?高地上的法军根本就不能洗澡。盆地里的呢,白天被大炮打得紧,不敢出来,他们就在晚上溜到楠云河里洗个澡,可是我给大炮定了点,无规律地向河段里打炮,好几次就正落在洗澡的法国士兵身边,把那一片河水都染红了。
战争从来就是这样残酷的,而胜利者往往就是更耐得住艰苦的一方。
奠边府阵地,法军发起反冲锋
原野说的是实情。进入4月之后,被包围在奠边府盆地中央和四周山头上的法军,日子更加难熬了。
德卡斯特里龟缩在地下掩蔽部里一筹莫展,朗格莱体谅他,承担了战场指挥的重任。经受了越军一个星期急风暴雨般的攻势之后,朗格莱完全认同比雅尔的看法,东部山头是奠边府中心区的重要屏障,要不然就无险可守了。
1954年4月5日以后,越军对东部山头的攻势渐渐趋缓。朗格莱清点兵力,发现真正控制在手头,尚可抽东补西调遣的战斗员只有2600余人了。已经有五个营的兵员不足300人,特别是坦克手的伤亡更是不可替代的。为此,朗格莱要德卡斯特里急电河内,请求火速向奠边府空投坦克手。
比雅尔提出,必须向东面山头的越军实施反击,特别是要夺回失守的E1高地。因为E1高地一失,其他几个小高地都受威胁。他认为,只有夺回E1高地,才可能巩固行将崩溃的东部防线。朗格莱迅速批准比雅尔的计划,并要他指挥反击。4月8日当夜,法军摸近E1高地,偷偷地挖起堑壕来。
比雅尔的决心是,集中奠边府中心区尚存的12门105毫米榴弹炮,再加上其他火炮,于10分钟内向越军阵地打出1800发炮弹;炮火延伸后,把手头还可以使用的4辆坦克派上去。
4月9日,飞临奠边府的法军飞机投下了180吨物资,其中包括急需的弹药。
拿到了这批弹药,10日清晨5时50分,东线法军的反击打响了。两个连法军冒着越军炮火冲上了E1高地。他们打得相当坚决。起初,进攻的法军被山头越军的火力压制在西坡上,法军的一个火焰喷射器班发挥了威力,几条火龙打掉了越军的火力点。
步兵激战之时,法军榴弹炮封锁了E1高地的侧后通道,阻止越军增援。战至下午14时许,法军占领了E1高地。
待到天色刚刚擦黑,越军组织了迅猛的反击,第316师一个团投入战斗,不顾法军的炮火阻拦冲上E1高地,将重占高地的法军分割开了。战至当夜21时,E1高地上的两个法军连长都受了伤,战局岌岌可危。
比雅尔在这时命令伯朗登上尉指挥两个连投入战斗。这两个连因为前一阶段连续战斗的伤亡没有得到整补,各自所剩的兵员不过50人,但他们还是明显改善了战场局面,E1高地上的战斗出现了僵持。
夜深时分,比雅尔终于用上了身边最后的预备队——两个越南籍伞兵连。而此时的越军因为急攻不下,过早地用完了预备队,结果在敌军新锐力量冲击下遭受伤亡,最后不得不退出战场。
4月11日天明,法军重占E1高地的大部分,并且稳固了阵地。
朗格莱于11日重新调整了奠边府防御,将整个奠边府中心防御区划分为五个防区,布里金耐克被任命为东部五个山头防区的司令官,比雅尔被正式任命为朗格莱的副手,掌管反击部队。
11日傍晚,夜色降临之后是最关键的时刻,东部战场出现了片刻的宁静。E1高地上的法军彻夜聆听山脚下越军战士挥动铁锹和锄头挖掘进攻堑壕的声音,这无疑是一场恶战的前奏。
这天是农历初九,月色渐明,E1高地上的树木都不复存在,在月光轻抚下透出满山灰白的颜色。
越军的炮群在夜色里发出复仇的吼声,从不同的方向朝着E1高地倾泻炮弹,使E1高地整个地颤抖起来。在炮火掩护下,头带盔帽的越军战士朝E1高地冲去。
担负此次战斗任务的不是部署在E1高地当面的第316师部队,而是越军主力师第308师的主力团——第102团。在前几天的战斗中第316师蒙受重创,需要整补。越军总军委认为,必须在法军立足未稳时对E1高地实施迅猛的突击,夺回失去的阵地,杀伤法军的有生力量。这一次,武元甲的决心来得特别快,特别坚决,甚至来不及与韦国清、梅嘉生、茹夫一商量,就下令将第308师最精锐的第102团从奠边府西部战线调到东线来,投入反击E1的战斗。他同时命令,第312师以一部分兵力配合第308师主力侧击E1高地。
自奠边府战役开战以来,第102团没有像在以往战役中那样承担最艰难的任务,主要是武元甲把第102团视为手中的总预备队,要把这个团用到最关键的地方去。现在,武元甲觉得是时候了。
第102团以急行军速度进入东部战区,未及进行周密的阵地侦察,即发起冲锋。
但是,E1高地的东坡坡底比较开阔,在山腰处却一收而成狭窄的山脊,越军战士在开始冲锋的时候队形比较分散,来到山腰时却在山脊前挤成了一堆。而这个地方,正是法军预设的炮火封锁区。这天,法军的大炮打得特别准确,几度完全切断了越军的进攻队形,冲在前面的越军已经和死守山头的法军拼起了刺刀,后续部队却被法军炮火死死地压制在山坡上动弹不得,以至于尖刀部队冲上山头以后伤亡殆尽。
第312师的第141团在中国顾问董仁协助指挥下以侧击火力支援第102团,但是效果不大。
在E1高地东部山头坚守的是法军两个连,见到越军伤亡惨重,打得愈加顽强。久攻不下的越军指挥员出现了急躁情绪,不断添加兵力。谁知在狭小的战场上,过于拥挤的战斗队形会妨碍进攻并造成更大的伤亡。战至12日黎明东方破晓,潮水般进攻的越军又像潮水一样地退了下来。这时,法军炮火进行了准确的追踪射击,E1高地东坡血流成河,在一夜的战斗中第102团有700人伤亡,占其兵力的1/3,第102团失去了战斗力!第312师顾问董仁得知此情极为震惊。
11日夜间至12日清晨发生在E1高地上的战斗是越军在奠边府战役中遭受的最大战场挫折,东部5个山头的防线被法军暂时稳固了。在这次战斗中,E1高地上的法军以阵亡19人,伤66人的代价使得E1高地和它南面的E2(即A1)高地成为东部防线的两个支撑点。
奠边府东部山头血战的消息及时地汇报给北京,每天都送到彭德怀的办公桌上。几天的血战和挫折使越军总军委对自己的力量几度怀疑,于是向中方发电,希望增派指挥人员前往奠边府,参与作战指挥。电报还表示,希望中国军队派出精锐力量投入奠边府作战。
中方已经多次说明,全力支持奠边府战役,提供一切可能提供的援助,就是有一条:不能直接出兵奠边府。现在越方又一次提出了请中国出兵的要求,彭德怀如何作答?
就在春光明媚的4月里,自朝鲜战争爆发不久即跟随彭德怀的军事秘书许之善要离开彭德怀到军事学院进修去了。就在他要去向彭德怀道别的时候,越南总军委请求中国进一步支援奠边府战役的电报送到手上,由他送给彭德怀批办。
走进中南海永福堂,许之善把这份重要的电报交给彭德怀,告诉他这是一份急件。许之善就要走了,他突然有些舍不得离开彭德怀,离开已经熟悉了的永福堂,他站住了。
电文不长,彭德怀目光一扫就看完了。他抬头叫住了正要退出的许之善:“小许,你看,越南来电报了,他们在奠边府打得很苦,想叫我们出兵,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说完,彭德怀看着许之善。
面对手下那群高级军官的时候,彭德怀经常是严厉的,严厉得使上将、中将们望而生畏。其实这只是彭德怀性格中的一面,如果不是在战场上,他和身边工作人员说话,特别是和普通士兵说话的时候,通常是亲切的。因此,每当询问,彭德怀的秘书们总是直言不讳。
许之善想了想说:“我认为,奠边府战役应该由越南部队来完成。我们毕竟是两个国家,我们不宜出面直接指挥这个战役,更不能派兵去打,只能在如何打仗这些方面给人家出主意、提建议。越南部队已经打了几年,特别是奠边府战役前一段他们打得很不错,已经取得了经验,有了打下去的能力,因此我们不用出兵。”
彭德怀听了很满意,说:“说得好,很对,就是这个意思。”
说罢,彭德怀拿起一支铅笔,亲自拟写一则简短的复电。他一挥而就,即令许之善送往毛泽东处审阅。电报称,对奠边府战役要做充分的准备,这次战役的组织和指挥还要靠越方来做,我方不能代替。
毛泽东收到电报稿后立即予以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