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战前的运筹帷幄(2 / 2)
19时半回返,未走原路,而由较近道路返回。越一段小平坦开阔地,沿途仍有敌弹痕。据称因地形暴露,故不让我白天通过。其实,两侧杂草丛林,随处均可隐蔽。如白天走此路则不至于疲惫至如此程度。照顾顾问同志安全,甚可谅解。
归途中,汗已流尽,口干舌燥,幸于部队住处饮水数杯,略进点心。休息达半小时,又复前进。如此疲惫之极,加之山路崎岖,穿林越竹,步履艰辛,只有寸步前移。返驻地后,进晚餐,略沐浴,即睡眠。虽疲倦已极,但睡不安适。
休息两天后,茹夫一又于3月10日抵近独立高地进行观察。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途初闻猿猴合唱,一猴高声独鸣,群猴和之,千腔百调,无奇不有。如此反复达十余次。自然风景,自然音乐,置身此情此景中,别有一番乐趣。”
经当日观察,茹夫一认为敌独立高地防御工事不如兴兰高地坚固,要好打一些,心情也变得轻松了。不过穿行于战阵之中毕竟是辛苦的,他还在日记中写道:“归途中,值炎午,汗如雨下。抵驻地之哨所附近,已寸步难行,遂休息十余分钟,始返回驻地。三层衣服全湿。”
对独立高地作抵近观察之后,茹夫一给梅嘉生打了一个电话,提出两点意见。一是建议攻击发起日再推迟一天,让部队再作一天的战前检查,因为这是攻坚战,首战能否获胜至关重大。二是兴兰高地和独立高地不要同一天打,而是先打兴兰高地,再打独立高地。这样,还可以把越军的山炮集中起来使用,作为步兵冲锋的伴随火力。
韦国清、梅嘉生同意了这个意见,奠边府战役进攻发起日遂推后一天。
接受了中国顾问的建议,中国军队的攻坚战法在奠边府出现了。从1954年2月下旬开始,越军使用堑壕战法一步步逼近兴兰高地。进入3月,几条战壕从兴兰高地对面的小高地上延伸下来,越过山坡和小溪。到3月10日,堑壕前端和兴兰高地的法军铁丝网已经不足100米,最近处只有50多米了。
1954年3月10日左右,韦国清的身体逐渐复原,又整天站在地图前面凝思苦想了。这时,红河三角洲战场传来了让武元甲、韦国清特别高兴的消息,越军两次袭击海防和河内的法军机场得手,获得重大战果。
原来,遵照各地战场配合奠边府战役的越军总军委命令,由文进勇指挥的红河三角洲战区将袭击法军的两大机场作为主要战斗目标。
河内嘉林机场是首选目标,它是增援奠边府的前沿机场,法军的坦克巡逻队在机场区昼夜巡逻,数十盏探照灯不停地扫视重点防备目标。过去,越方的游击队多次试图袭扰嘉林机场都没有得手,使法军的警备部队麻痹了。
1954年3月4日夜,越军的一支突击分队渗入机场外围铁丝网,在蒙蒙细雨中匍匐前进两公里,躲过了法军巡逻队,于午夜来到了停机坪前。战斗马上打响,越军战士勇猛地扑向停机坪上的飞机,投出炸药包和手榴弹。战斗持续了五分钟,越军一共炸毁和重创了18架法军飞机,安全撤出战斗。
两天后的3月6日晚,越军又向海防的吉碑机场实施袭击。
突击分队长途奔袭,成功地渗入吉碑机场的铁丝网防卫区。
法军指挥系统的紊乱和低效率暴露无遗,嘉林机场的残骸似乎并没有给法军指挥官以足够的警示,吉碑机场的防务漏洞甚多,为越军突击队大开方便之门。实际上,自1950年以后,海防吉碑机场的重要性大大提高,与嘉林机场同为法军在越南北部最重要的空军基地。法军在吉碑机场周围建造了20余座瞭望塔、5道防卫铁丝网,机场内外有探照灯100余台,一到夜间只见光柱闪闪,往来巡回。海防周围也是红河三角洲法军的重要屯兵区,机场周围驻有七个营,无奈法军士气低落,军纪懈怠。
又是在午夜时分,越军突击队摸到机场停机坪边隐蔽。法军两辆巡逻车开来,什么也没有发现就开走了。不一会儿,又有六名法军士兵走来,当他们走到离开越军战士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越军的冲锋枪猛烈开火,法军巡逻兵纷纷倒地,奇袭战打响了。越军战士奔向飞机,在机翼上安放炸药包,或将集束手榴弹投向飞机。法军一时懵了头脑,又生怕打坏自己的飞机而不敢向停机坪开火,给越军战士彻底摧毁敌机提供了绝好的机会。
吉碑机场奇袭战持续了八分钟,停机坪上的爆炸声却从凌晨1时延续到清晨5时。法军蒙受严重损失,共有60架飞机被炸毁或严重破坏。越军突击队损失很小,经过彻夜行军回到隐蔽地带。
两次机场被袭击,给本来已经捉襟见肘的法军空军以致命的打击,大大削弱了红河三角洲法军对奠边府的支援能力,使纳瓦尔怒气冲天。
法军等待装载的空投物资
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的参谋们得此捷报兴犹未满,询问韦国清能否对法军机场再做打击?
韦国清明白,从军事角度看这已经不太可能了。怀着愉快的心情,他于1954年3月11日致电中共中央军委报捷:“北部平原左岸地方部队与游击队连续袭击敌机场和主要的交通线,造成敌之极大损失,现敌加强其机场守备,继续破坏机场较为困难。”该电称,现在中寮法军正在固守。言外之意,进攻奠边府的准备已经就绪,只待一声令下了。
为了记录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进程,新华社越南分社负责人杜展潮也从中央根据地出发,昼夜兼程,于总攻发起之前赶到奠边府。新华社越南分社是1953年秋成立的,杜展潮本是出生在西贡的华侨,早年参加中国革命,抗日战争中在太行山根据地从事新闻工作,先后在《新华日报》华北版、晋冀鲁豫中央局机关报《人民日报》工作。他资历甚深,到新中国成立之初已是新华社的高级干部。此时燕尔新婚的杜展潮偕妻子萧光逶迤南下,在越北丛林中创建了越南分社。来到奠边府后,杜展潮立即带着翻译王德伦赶往担负首战重任的第312师师部。
当时,杜展潮还兼任奠边府前线中国顾问团党委委员,参加决策。
3月11日晚20时,中共中央军委复电韦国清,同意攻击奠边府的部署:采取稳扎稳打、分割包围、逐步歼敌的战法。
这一天,胡志明致信奠边府战场的越军指战员,鼓励他们与法军决战:
你们即将开赴战场,你们这次的任务是巨大艰难的,但也是光荣的。
你们刚经过政治和军事整训,并且在思想、战术、技术方面都取得了很多成绩,很多单位在各条战线打了胜仗。伯伯坚信,你们将扩大刚刚取得的胜利,努力克服艰难困苦,圆满完成即将来临的光荣任务。伯伯等待你们报告成绩,以便奖励最出色的单位和个人。
祝你们取得巨大胜利。
伯伯吻你们!
胡志明
1954年3月11日
越军进入临战状态,火炮全部进入阵地,担任进攻任务的越军步兵秘密接近敌人。
兴兰高地上的法军异常惊恐。3月12日,法军一个连从兴兰高地前出,在坦克掩护下,出动推土机,填平了一段越军堑壕。
这种堑壕争夺战,董仁在东北战场上经历甚多。他和黎仲迅说了多次,法军在白天填我堑壕,我们在晚上再摸上去挖开。
当晚,越军在暗夜中恢复了堑壕,为总攻兴兰高地构筑了稳固的进攻出发阵地。
这天上午,茹夫一还在进攻部队检查,他在当天日记中写道:“午间,徒步返回。气候炎热,汗如雨下。黄昏,休息于公路侧,敌机两架盘旋数周,无目标地投掷炸弹两枚,即飞返。乘马回到(顾问)团部驻地,已20时矣。”
3月12日是星期五,天气还算晴朗。上午,心神不定的科尼又一次飞到奠边府。在德卡斯特里指挥部里,科尼主持了短暂的军事会议,听取前线情报军官的报告。根据各种情况和情报分析可以判定,越军即将发起进攻。
从11月20日到3月12日,在法军方面,共有7名军官、19名士官和125名士兵阵亡;另有2名军官、9名士官和77名士兵失踪;还有29名军官、100名士官和675名士兵受伤。这个伤亡数字肯定让科尼心里沉甸甸的。从指挥部出来,他仔细检查了德卡斯特里手下两个营的预备队,这是用来反击越军进攻的突击力量,能否在战场上大量歼灭越军的有生力量,就全看法军的反击战打得如何了。在各个阵地上,科尼千叮咛万嘱咐,要德卡斯特里务必尽心尽责,顶住越军的第一轮攻势。
1954年3月12日下午3时30分,科尼结束视察,爬上已经启动的飞机返回河内。他刚刚坐下,正通过窗口向送行的德卡斯特里挥手告别,突然,越军的炮弹飞来,在机场跑道附近爆炸了。送行的人们立即就地卧倒,科尼的飞机冒着炮火强行起飞。
天空上阴云密布,科尼把眼睛贴在机窗上,朝着身下的奠边府凝视。他知道,明天的血战将决定奠边府的命运。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作为战区主将,他再也不会踏上奠边府的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