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战前的运筹帷幄(1 / 2)
奠边府大战的指挥千头万绪,异常繁重。1954年2月底,韦国清突患急病,被军医诊断为“急性感冒”,一连卧床四日。此后又肠胃不适,难以进食,遂由梅嘉生代理韦国清的工作一周。事后看来,韦国清患的是美尼尔氏综合征,只是医生未能在战场确诊,使韦国清多受了许多痛楚。
就在此期间,梅嘉生接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发来的转达周恩来指示的电报。
1954年3月上旬,中国增援的牵引卡车开到奠边府战区。此时山间通道已经修好,这批卡车牵引越军重炮和高射炮陆续进入阵地。
第308师赶回来了,挡在奠边府以西方向。
第304师的两个团包围南边的伊莎贝尔,切断了它和奠边府防御区的地面联系。
第312师和第316师从东北和东南方向包围奠边府。
参战部队均按指定时间到达位置,总兵力约4.9万人,除了四个步兵师(第304师缺第66团)外,另有1万多人的后勤保障人员。特别是,越军的作战炮兵到齐了,计有105毫米榴弹炮24门、75毫米榴弹炮20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16门、82毫米迫击炮将近100门,还有一个高射炮营、两个高射机枪营。
奠边府法军拥有105毫米榴弹炮24门、122毫米迫击炮4门、155毫米榴弹炮4门,另有一些轻型迫击炮。两相比较,双方拥有的105毫米榴弹炮数量相等,越军拥有更多的75毫米榴弹炮和重迫击炮,占有明显的优势。
3月7日,梅嘉生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报告:
越军包围奠边府之敌已有三个月之久(应为两个多月——本书作者注),越军战士在飞机、大炮轰炸下获得很大锻炼。他们在周围岭上修筑了60公里的公路,重炮能沿公路抵近。步兵工事(3月)10日前可迫近敌外围500—1000米左右。炮兵阵地已做出,高、榴、山炮今日开始分批进入阵地,准备本月12日黄昏前用炮火破坏和封锁机场,断敌空运,同时攻取敌人两个较重要的外围据点。如能获胜利,断敌空援有保证。如果第一仗打得好,全歼奠边府之敌的把握就更具备。
越军对固守阵地的作战还是首次,在最近40天中采取了边教边学边战的实际锻炼,多次击退敌人的联合兵种攻击。越军坚守阵地的信心和战术技术都在提高,工事越做越坚固。
梅嘉生的结论是:“从我们对各方面的初步检查来看,首战有胜利把握。”
武元甲决定,由第312师来打奠边府第一仗。
武元甲和韦国清、梅嘉生商定,越军在3月12日晚间向奠边府北部发起攻击。这天是农历二月初八,恰是半轮新月当空,进攻的步兵既可以借夜色隐蔽自己的活动,又能在月光下依稀看到眼前的进攻目标。这天还是星期五,周末将至,也是进攻者常常采用的日子。
临战前的3月7日,梅嘉生就云南援助粮食一事致电中共中央军委,重申前线的需求:
云南援越粮食,越方仍全部需要。目前因莱州省初解放,地广人稀,人力动员十分困难。平原动员来的民工因不习惯气候条件,疾病和死亡以及怠工现象严重,因此破坏了原定计划。现越方已在抽调力量加强(运粮),计划在4月份运完。
镇越、勐腊之粮暂时不需,请做处理。上次我们已有电答复。丰沙里省越军有一个团兵力,正在追剿散敌,现粮食勉强可解决。奠边府战役结束后,越军将有一个团插入澜沧江地区,时间约在5月份。具体需要将来再报告。
1954年2月底,奠边府法军察觉到越军将对奠边府发起进攻。2月28日科尼致纳瓦尔的电报指出,越军可能在3月下半月,也许是3月20日至25日之间进攻奠边府。科尼认为,在奠边府周围,越军总兵力(包括后勤部队)已经接近7万人之众。
1954年初,法军向奠边府实施空运
1954年3月初,纳瓦尔也察觉到,越军即将完成进攻奠边府的准备。3月4日,他向科尼建议,再向奠边府空投两至三个伞兵营,在奠边府中心区和伊莎贝尔之间建立防御支撑点。科尼没有同意,他认为在奠边府法军防御阵地够拥挤的了,再多了施展不开。最根本的原因是,法军的空中运输力量无法保证15个营的弹药、粮食和其他后勤供应。再说,已经放在那里的12个步兵营,足以打一场防御战了。
在奠边府,德卡斯特里焦虑的是,到3月第一周,法军还是不能有效压制越军的炮火。心急火燎的皮罗斯只好寄希望于一旦越军火炮大规模射击时暴露位置,再由法军大炮进行摧毁。3月9日,他不得不向科尼报告:迅速摧毁越军火炮阵地显得相当困难,“越军火炮在数量上与我军大致相等,但他们占据了好得多的观察位置”。
在皮罗斯的报告左上角,科尼拿起笔来批道:“这个情况为什么不早些发现?”
3月10日,一份极为重要的越军电报被破译了,它摆上了科尼的办公桌。这份电报说,越军将在3月13日至14日之间的某一时刻向奠边府发起大规模进攻。纳瓦尔原先期盼的大决战终于朝奠边府法军逼近。
读着这份科尼转来的报告,一团阴云飘上心头,纳瓦尔明白,不管已经尽了多大努力进行空中封锁和地面出击,法军既没有挡住越军也没有切断他们的后勤运输线。在会战前的两军斗法上,他已经输了一着。
巴黎也关心着奠边府形势。1954年3月11日,由总理拉尼埃主持,法国国防委员会讨论了国防部长普利文关于印度支那战场局势的报告。报告大致上还是乐观的,倒是普利文自己给自己提出了问题。他说,纳瓦尔可以与越军相争,要是中国空军投入作战的话,情况可就非常严重了。中国空军经过了朝鲜战争的锻炼,在装备上和作战能力以及士气上都大大超过了法国远征军。如果中国空军进入越南上空作战,法军将无法抵挡。
参加会议的法国远东空军司令亨利·洛赞同意普利文的意见。他说,一旦中国空军出现在越南北部上空,印度支那法军空军就可能损失60%的作战能力,这个问题单靠法国已经无力解决。会议因此决定派遣法军总参谋长埃利将军出使华盛顿,寻求美国的支援。
埃利将军还没有出发,越军第312师已经逼近了兴兰高地。
鉴于第308师刚刚从老挝返回,征途劳顿,越南总军委将奠边府首战的任务交给第312师,战役突破口选在兴兰高地。
从2月到3月,师长黎仲迅、政委陈度和中国顾问董仁多次潜上前沿观察哨,用高倍望远镜反复侦察,再回到指挥所一起研究地图,听取军事情报员的汇报。他们到前沿一看就更明白,兴兰高地是奠边府东北前沿的咽喉要地,控扼着至关重要的第41号公路,打开了兴兰高地,奠边府机场就完全暴露在直瞄炮火之下了。
来到兴兰高地前沿进行抵近观察的还有越军总军委作战局顾问茹夫一。鉴于奠边府大战临近,韦国清、梅嘉生命令留在中央根据地的茹夫一迅速赶往奠边府前线。茹夫一于2月16日傍晚出发,2月26日黎明时分来到奠边府前线指挥部。
3月7日,茹夫一在越语翻译阮世元陪同下,和第312师首长一起抵近兴兰高地。对这天的抵近观察,茹夫一留下了生动而珍贵的日记:
1954年春,奠边府阵地上的法军士兵注视着空投物品
晨,偕第312大团干部共赴新兰(兴兰)高地据点进行勘察。徒步行至公路,复乘马行进,距奠边府约十公里许,即下马步行。丛林中新开道路,状如峭壁,坡极陡,攀缘梯级而上,如华山之百丈峡,极险。幸旁系有藤索及竹竿,可作扶手。
11时许,抵大团新指挥所,位于一峡谷山坡,并筑有掩蔽部及交通沟,对顾问组照顾甚周到。如此优美自然地形,防空防炮极好。13时许,复出发,抵岭顶(约数百米)炮兵观察所,可概览奠边府全貌,唯距离较远。
复前行三公里,费时三小时。翻山越岭,或曲身,或匍匐,越丛林,钻竹隙,涉溪水,攀岩。18时,始抵师进攻阵地之交通沟。
又逾越一峡谷,为敌炮火封锁地段,弹痕累累,大树倾折,横卧地面。复上一观察所,亦为敌炮火封锁地带,午间因换哨为敌发觉,射弹五发,弹坑犹新。
观察所位置,仅十余米之堑壕,且不很深,为敌弹坑尘土堆积,有些地段已深不过膝。七八人看地形,尚需两批轮番。余在此逗留十余分钟,已黄昏,遂下山返回,已19时半。
准备打新兰高地,已达七八日矣,但尚未抵此进行勘察,不知何故。主要负责干部不勘察,如何下定决心指挥战斗?顾问不勘察,何能提出切实可行的作战方案与建议?
这次勘察后可看出,敌工事全系地下设施,地面仅暴露射孔。一(个)连为一设防据点区。依自然地形,三个山头防三点,为一(个)营设防区。此种设防特点,全系坚守性质,火力点多而密,配备如鱼鳞状。如打不进暗沟是不易解决问题的。但此种设防,仅能死守,不能出击。这也是法帝反动战争本质,士气不佳所决定的。解决此种据点方法,只有以土工作业、炮火组织、突击三者相结合。而突出问题,以我个人考虑,则只有抢占要点,深入地道去作战。如做坑道,需时较长,连续爆破,亦需时较长,且易遭敌炮火反击杀伤,伤亡必大。如爆破,势必逐点连续爆破,亦需时较长,伤亡亦大,而我火力亦不能进行有效压制。因此,唯一有效办法,只有乘我火力压制射击后,一举突破敌要点,分头深入沟道作战。成则成,不成则连续压制,连续突击。以上是初勘地形后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