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战场风云与日内瓦会议(1 / 2)
越军第308师进入老挝之前,纳瓦尔已着手实践他对科尼许下的诺言,于1954年1月20日发起“亚特兰大行动”。法国远征军集中了15个营从位于北纬12度线稍北的芽庄出发,沿海岸线向北扫荡。战斗发起当日,法军还以一支舰艇运载步兵在越军侧后的绥和登陆,意在对该地域内的越军进行南北夹击。
然而,构成这次“亚特兰大行动”主体的却是保大政权军,他们大部分是征召入伍不久的农民,训练极差,“扫荡”起来走走停停,狐疑不决,一副丧气挨打的样子。到后来,连纳瓦尔也不得不承认这支军队根本打不了大仗。2月中旬,“亚特兰大行动”虎头蛇尾,无疾而终。
越军南方部队司令部只以游击队骚扰执行“亚特兰大行动”的法军,将主力部队调往西原战场——越南南方中部高原。1月26日,越军开始攻击西原重镇昆嵩以北的法军据点。28日,越军袭击了波来古市。战斗持续到2月5日,越军占领昆嵩,将法军在西原的防御体系分割成两段。随后,越军以两个团的兵力合围了波来古法军。双方你来我往,越军始终保持主动。为解波来古困境,纳瓦尔在3月初调去三个营兵力。越军迅速撤去,新到的三个营连越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越军在各地的攻势迫使法军一再分散机动兵力。1953年雨季结束时,法国远征军的机动兵力曾达44个营,但到1954年2月,只剩20个营了,对付文进勇的第320师和地方游击队都显不出宽裕。
就在纳瓦尔对印度支那战局感到有几分迷惑的当口,倒是旁观者清。1954年2月4日,驻西贡的美国军事顾问团向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送出一个秘密报告,以悲观的态度阐述了对目前军事态势的看法。报告从“纳瓦尔计划”谈起,马上切入正题——奠边府:
纳瓦尔计划的一开始很顺利,毫无疑问,纳瓦尔正在遵循沙朗之所为采用保守的战略战术。现行的战役计划不过是1953年3月“勒图尔纳计划”略作修改之后的翻版。
奠边府是又一个那产,但它对赢得战争几乎是无足轻重的。在越南西北,越盟部队仍保持主动。越军部分兵力已经越过奠边府筑垒区域向琅勃拉邦挺进,迫使法军进一步分散其机动力量。
在奠边府,法军数千精锐部队以及大部分空运力量被牢牢拖住了。除非越盟愚蠢至极,贸然向集群筑垒的奠边府发起一场断无成功希望的进攻,使法军抓住机会向越军实施突然的前后夹击,奠边府是不会有多大作为的。
越军以主力部队开往越南西部,显然已无足够力量保护他们在红河三角洲以北的根据地。但是,由于机动兵力分散在整个印度支那,纳瓦尔也无法利用这个机会在此关键地区发起主动进攻。
就印度支那战场的总兵力来说,法方比起越军主力仍拥有二比一的优势,并在战略运输和装备上占有压倒优势,但是法方在印度支那的战略仍然是防御性的。
奠边府已经用完了空运去的2300吨铁丝网,纳瓦尔还在要求我们使用C-119运输机再运500吨。目前奠边府外围的巡逻线已被大大压缩,只能应付阵地防御的需求了。法军确曾增强了机动能力,但是现在他们又像一年前在沙朗指挥下那样分散到了整个印度支那。法军的战术行动多半是为了阻止越军的攻势,或是为了实施扫荡,短暂地赶走越盟的地方武装。
显然,在越美国军事顾问认为,奠边府战区态势不妙,暗含危机,看不出前景何在。
此事说来话长。以布林克将军为首的美国军事顾问团甚至先韦国清一步来到越南。但是,这两个军事顾问团在越法战争期间所起的作用却完全不同。除了人事安排以外,以韦国清为首的中国军事顾问团协助越军总军委全面处理军事问题,尤其在战略、战役决策和指挥,以及后勤保障、政治工作、部队编制等方面负有重要的职责,韦国清经常和罗贵波一起列席越南劳动党中央政治局会议,参与重大决策。
美国军事顾问团主要负责后勤军援和武器训练方面的事务,法国远征军司令部坚决地拒绝他们参与军事参谋。在指挥权方面,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法国人特别敏感,跟美国人站在一起时尤其如此。此事一开头倒还没什么,可是随着美援的增加,随着美军顾问对印度支那战争局势的不断了解,同时也因为法军吃的败仗越来越多,美军顾问要求介入印度支那事务的呼声日益增强了。
布林克将军任满离去,让接任的托马斯·特拉普内尔最不能忍受的是,法国远征军司令部总是不能及时地向他们通报印度支那战况,送给美国军事顾问团的情报都经过挑选。有时候,这种经过了挑选的情报不是直接送到西贡的美军顾问团,而是先送到巴黎,由法国国防部再送到美国大使馆武官处。想到这里,特拉普内尔将军心里隐约有一种被轻视了的感觉。不满情绪也由此而被激发。
在这份报告里,特拉普内尔对法国远征军的不满一览无余:
一批批美军顾问来到奠边府视察
在各个战略要点,在红河三角洲周边,外围巡逻已不能正常执行。法军不愿主动地与越军保持接触,毋宁说,他们是在等着越军前来进攻。法军采取攻势行动总是稳字当头,缺乏想象力,战役目标也很有限。除非法军已构筑好阵地,或出现绝好的机会,法军总是避免与越军主力接战。
令人费解的是,纳瓦尔未能在中寮与越盟军队坚决作战。面对毫无空中运输能力、远离后方根据地200公里之遥,完全倚仗苦力运送粮食而进至中寮的6个营越军,法军方面有20个营,并且配有火炮和空中支援,此外还能得到伞兵的增援,法军却未能抓住机会决定性地击败越军,反倒让越军扩展了地盘,直接威胁从巴色到沙湾拿吉的广阔战场。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越军的意图是在当地长久地拖住大量法军部队。
在过去一年中,红河三角洲地区的战局无显著变化。但是,由越南(保大)政权军控制的越南中部地区的局势最近恶化了。
在过去一年中,对越南(保大)政权军的野战训练与心理战训练几乎没有什么进展。可以设想,纳瓦尔已经接到本国政府的指令,在印度支那战争中尽可能减少伤亡,努力改善自己的态势以迎接最终将要出现的谈判。在另一方面,越盟则进行着一场似乎不带来重大军事胜利的消耗战。他们显然认为时间对他们有利,法国和美国的公众舆论将迫使政府进行有利于越方的谈判。
不在此地与法军人士日常接触则几乎想象不到,法军参谋人员的思维和做法老式得就像1935—1939年的战前时期那样。一方面,纳瓦尔要求美国军援却又希望美方不加监察,另一方面,纳瓦尔的参谋人员缺乏某种能力,以正确地掌握美国提供的装备。如果美国继续进行援助而不加以日常监督,势必浪费无可计数的美元。
法军参谋人员通常缺乏协作精神,也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制订了长期的周密计划。令人震惊的例子是,他们不断要求美国增援更多的飞机,却不去充分利用自己已有的飞机。法方几乎认为,只要增援大量新式武器,如重型轰炸机、炮舰雷达等,他们就可以控制局势,也就无须投入更多的人力。他们的计划完全忽视了操作、维修、储存诸如此类的问题。
在越南的军事顾问们的一致意见是:对印度支那军事胜利的最大制约因素是法国远征军缺乏本国政府的有力支持,缺乏足够的训练和军事参谋人员,缺乏主动进攻的心理,即便是美国援助以大量物资和新式装备也不能予以弥补。
在华盛顿,艾森豪威尔凭着一位将军的本能,从一开始就觉得法军仓促占领奠边府不是一着好棋。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奠边府局势的发展似乎证实了他的预感。
华盛顿与印度支那有整整12个小时时差,东边是半夜的时候,华盛顿时当正午。艾森豪威尔在2月10日上午举行记者招待会的时候,一个记者站起来问艾森豪威尔,怎样看待奠边府地区严峻的军事形势?
艾森豪威尔回答:“把美国在那个地区卷入热战,我比谁都更激烈地反对。因此,我命令采取一切步骤,其目的都是,只要有可能的话,使我国不卷入。”
一位记者接着问道:“总统先生,你这句话能否理解为,不管印度支那战事怎样发展,你决心不卷入或者不是更深地卷入战争呢?”
艾森豪威尔说:“如果美国现在在任何地区中深深地卷入一场全面的战争,我看就是没有比这更大的美国悲剧,特别是如果要用上大部队作战。”
1954年2月,围困奠边府的越军转而采取防守态势。
越军第308师打到老挝去了,一直等着越军进攻的德卡斯特里松了一口气。纳瓦尔则接连电示,要德卡斯特里迅速查清越军在奠边府周围的兵力现状。
审时度势,德卡斯特里决定,在奠边府盆地中的法军主动出击,改善防御态势,寻歼敌人的炮兵。向奠边府外围出击的战斗主要由朗格莱指挥。1月31日,法军以兴兰高地为基地,向北搜索前进。
越军火炮阵地受到了威胁。当夜,武元甲批准几门大炮向奠边府机场轰击,奠边府首次响起了越军105毫米榴弹炮和75毫米山炮的吼声。
在兴兰高地以北的山峦中,战斗发展至团规模。
1954年2月1日上午,法军两个营从独立高地前出,随后以一个营掩护,一个泰族营向独立高地以北约800米的633高地进攻。法军已经判明,这个高地上有越军的炮兵观察哨。
其实,越军观察兵刚刚撤走,换上了一个排的步兵。633高地是正在撤退的越军炮兵的第一道屏障,越军前指命令坚守阵地,保障炮兵安全。在过去几天里,633高地上的32名战士已挖出若干条隐蔽的战壕。
上午,战斗打响,633高地上的越军击退了敌人的四次进攻。亲历战斗的越军排长陈度战后撰文回忆:“敌人第四次冲击在山沟里激烈地展开,使我方受到严重的损失。他们利用山沟冲进了我军阵地的空白地带。副连长已经把剩下的力量,包括三名情报人员、一名通讯员和一名卫生员全部投入战斗。”越军战士浴血奋战,副连长范掌战死疆场,活着的战士把手榴弹一个接一个地朝敌人投去,终于将敌人打退。
下午,法军卷土重来,已伤亡12人的越军在排长陈度指挥下,居高临下,战斗持续到晚霞飞腾。天色向晚,越军以阵亡12人、大部分人负伤的代价守住了阵地。
633高地血战强烈地震撼了奠边府法军,也强烈地震撼了科尼。次日,科尼接到纳瓦尔来电询问,由于越军第308师进入老挝,奠边府法军可否减至九个,甚至六个营?读了这份电报,科尼勃然大怒。他坚决反对纳瓦尔的意见,毫不客气地指出,虽然第308师走了,留在奠边府的越军至少还比法军多出一倍。
越军占领着奠边府外围山峦,让法军如同芒刺在背。2月6日,朗格莱指挥两个营兵力向奠边府盆地东边的754和781高地进攻,并在中午占领了这两个高地。但是,越军于午后进行猛烈反击,又把法军赶下山顶。在这天的战斗中法方共有93人阵亡。五天后,在这次战斗中受重伤的一位摩洛哥连长在医院中死去。
2月10日,朗格莱指挥法军再次向独立高地以北约1000米处的几个山头进攻。当进攻者冲到距离山头不远处的时候,受到越军步兵火力压制。法军呼唤炮火轰击越军阵地。谁知一排法军炮弹从身后飞来的时候落到了自己的散兵线上,15名阿尔及利亚士兵当场阵亡,在这个山头的战斗中化为青烟,飘散得无影无踪。
2月13日,法军的出击战发展到前所未有的规模。在轰炸机配合下,朗格莱指挥精锐的欧洲籍伞兵营打头阵,共三个营向东面的山地突击。这次法军攻击得手,一口气连下四个高地,还用炸药和火焰喷射器将高地上的越军掩体全部破坏。
越军第316师奉命反击,法军立足不稳,被从山上压了下来。越军夺回阵地。
法军在清扫奠边府外围的战斗中
向外围突击、试图摧毁越军火炮阵地的战斗使德卡斯特里付出了高昂代价。根据战场统计,从11月20日法军空降奠边府以后至2月15日,法军共伤亡了32名军官、96名代理军官、836名士兵,约占奠边府法军总兵力的十分之一,即整整丢了一个营士兵和两个营的军官。
衡量轻重,科尼于2月17日决定,将奠边府大规模清扫外围的战斗改为小规模的“侦察性突击”。迫使他做此决定的另一个原因是,由于越军在其他战场的攻势,河内不得不减少对奠边府的弹药供应,德卡斯特里想要大打也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