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见钟情:人面桃花相映红(2 / 2)
从后文来看,他还在诗后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少女的父亲才会直接问他是否就是崔护。
墙里桃花依旧,花下人如今却在何处?
这首既含蓄又热情的诗,将无限惆怅、一腔深情,寄托于独自笑春风的艳艳桃花之上。
几天后,崔护“偶至都城南,复往寻之”—到底是有心还是顺路,值得商榷。
这一次,他听到院子里有哭声,不免惊恐慌张,“扣门问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护耶?’曰:‘是也。’又哭曰:‘君杀吾女。’护惊起,莫知所答。”
这一刻,崔护的内心想必是崩溃的,以至于惊起之后不知道如何对答。
那位父亲解释道:“吾女笄年知书,未适人,自去年以来,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与之出,及归,见左扉有字,读之,入门而病,遂绝食数日而死。吾老矣,唯此一女,所以不嫁者,将求君子,以托吾身,今不幸而殒,得非君杀之耶?”
他的女儿已经是及笄之年,知书达礼,还没有许配人家。从去年以来,
经常心神恍惚,若有所失。今年清明节那天和他一起出去,回来后看到门上的字,读完之后,一进家门就生病了,绝食数日而死。他年纪已老,只有这一个女儿,之所以迟迟不嫁,是为了寻到一个可以靠得住的人。
如今女儿不幸身死,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
首先,我们知道了,这位花下少女是读书识字的,而且读得懂诗中的真情深意。
在那个时代,能够读书识字的女子,是很少见的,基本上应该是出身于士人家庭,家中父母兄长比较开明,愿意让她读书,或者是教她读书。
不过从家中只有父女二人来看,少女的家境不算太好,大约是清贫士人—当然,这个“清贫”,是相对于家境优裕的士人而言。
少女的父亲,年纪很老了,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老父孤女,相依为命,这一点对于全文的推进与结局,其实很关键,这一点容后再述。
其次,这位花下少女,不像崔护那样能够在很长时间里都冷静理智地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当日能够默然面对崔护的挑逗、一言不发,崔护告辞离去时也不曾出言挽留,大约已经用尽了她的冷静与自制。所以,当不再面对崔护时,她才会不可自抑地恍惚失落。
这样的恍惚失落,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抚平;也或许会因为年深日久,越发深重。
再次,去年清明节,老父亲留了女儿一人在家,今年清明节为什么带着她一起出门去了?是不是女儿的恍惚失态,老父亲一直看在眼里,所以才会带她出门,或许想让她在春光中散散心,不再让她一个人留在家中?
然后,门上的诗,让少女知道了,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默默思念。
但是她却错失了这番重逢。
流年似水,芳华易逝,世事多变,人心难测,也许写诗的人,因为这失望,再也不会回来?又或者是很快便会放下这份深情?
恋爱中的人,总是容易卑微,容易质疑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患得患失。
这一次错过,让不堪重负的少女,终于倒下,“入门而病,遂绝食数日而死。”
这也是长久压抑之后的爆发。
老父亲的哭诉,让我们猜到,少女先前的矜持自制,似乎可以有另一种解释:她与老父相依为命,娶她为妻的人需要和她一起奉养老父,这在婚姻常态是女子一出嫁就被视为夫家之人的时代,恐怕不容易被男方接受;所以她即使对崔护心生情意,也顾虑重重,不肯向前多走一步。亲 ,爱的 .讀 ,.者,,,.此,.页.面 .内容,.为 ,盜 ,版,請,.下 ,.载.番 ,.茄 ..A,pP., .我.們,提,.供 正,版 免,費 ,.阅 .读。且 實 时 ,更 新无 ,.广.告 。下 .載.地,.址 :
而正因为老父孤女相依为命,失去女儿的老父亲才会在悲愤之中对崔护控诉:你杀了我的女儿!
这样的迁怒与控诉,是失去至亲至爱后的人之常情。
控诉之后,老父亲“又持崔大哭。崔亦感恸,请入哭之。”
崔护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伤心哀恸,请求进去哭吊死去的少女。
少女刚刚死去,面容如生,仿佛就像是躺在床上睡着了一样:“尚俨然在床。”
崔护在床上坐了下来,“崔举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某在斯。’”
他知道少女为什么会伤心绝望而死,因为少女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崔护才会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已经回来了,并没有一去不复返。
佛家说,人生有七大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当此之时,共有几苦?
在崔护的痛哭之中,枕在他膝上的少女,“须臾开目”—不一会儿,睁开了眼睛。
故事里没有写此时此刻崔护与老父的反应,料来应是惊喜交加又战战兢兢,唯恐这一线生机飘摇如丝、岌岌可危,因此只能屏息静待,不敢稍有举措,以免吹灭了这微微烛光。
少女到底还是缓缓地回过气来,“半日复活矣。”
对于这种情形,科学的解释是,少女本来就是假死状态,还能够感受到外界的动静。心病还须心药医,于是,当这一剂医心良药终于服下时,少女便从假死状态慢慢清醒过来了。
文学的解释是:因情而死者,因情而生。便如《牡丹亭》中的杜丽娘,被闭锁深闺之中,春日游园,与岭南书生柳梦梅梦中幽会,醒后思念成疾,香消玉殒;后来又在柳梦梅、石道姑、胡判官、牡丹仙子等人与神的帮助下,还魂复生,并与柳生历经重重磨难终成眷属。
当少女死而复生后,“父大喜,遂以女归之。”
欣喜若狂的老父亲,再也顾不上责怪崔护了,而是将女儿许配给了他—“归”,古时以女子嫁人为“归”,意思是:丈夫是她的归宿。
全文至此,戛然而止。
这个一见钟情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崔护的生平,史有明载。他生于772 年,二十四岁时考中进士,可谓少年得志,这个人面桃花的故事,便是在他考中进士之前发生的。829年为京兆尹,同年为御史大夫、广南节度使,可谓人生得意。崔护殁于846 年,寿至七十四岁,可谓长寿善终。
史书中与唐人笔记中都没有写,那位花下少女,在嫁给他之后,是不是一直相伴到老,是不是与他一同享有这岁月静好、平安如意的人生。
不过,没有故事,很多时候,就是最好的故事。
金庸曾经说,他认为最理想的爱情是:一见钟情、从一而终、白头偕老。
人面桃花相映红,有着唯美浪漫的一见钟情的开头。
我们祝愿一见钟情者都能有从一而终、白头偕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