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固守一隅:卢永祥困兽犹斗(2 / 2)
直系与皖系的恩怨,上海亦是一个引爆点,直系既然已经当国,却无法控制这样一座标志中国金融中心的国际化大都市,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而就在徐国梁遇刺前,各省和平代表本来邀请卢永祥和齐燮元到上海会晤,但因为徐国梁死后,直皖双方对案件元凶及继任人选问题争执不下,导致此次会晤流产。到此,事情也变得更为复杂,有关战争的谣言四起,双方再次陷入剑拔弩张的地步。
偏偏就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在福建的臧致平和杨化昭被周荫人驱逐,二人带着所部军队假道江西进入浙江,接受卢永祥的收编成为浙江边防军。这样一来,江苏、安徽、江西和福建就联合到了一起,决定一起向上海和浙江用兵。从1924年开始,东南一带的战争阴云便久聚不散,直系的四省督军来往频繁,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对浙沪用兵的准备。8月,齐燮元电召徐州镇守使陈调元、海州镇守使白宝山到南京,在军署召开军事会议,同时,原驻南京丁家桥及三牌楼的第四旅,奉令开往太湖驻防,南京城内则从鲁徐一带招来新兵1500人日夜训练。然后,齐燮元自任为总司令,总司令部设在苏州,将苏军全部编为八支队,以吴恒瓒统率先锋队,宫邦铎、卢原书、李殿臣、黄振魁、朱熙、杨春普、白宝山、马玉仁为各路支队司令。陈调元在南京为各路接应,吴鸿昌为徐属守备司令兼代徐海镇守使,齐宝善为扬属守备司令,王健飞代理江宁镇守使,王桂林为卫戍司令,维持省城治安,席荣为总执法处长,刘玉珂为总参谋长。总兵站司令部设于南京下关澄平码头,刘同春为总兵站司令。什么和平公约,此时早就被这些手握枪杆子的军阀撕了个粉碎,以为战争像做买卖的绅商们急忙收拾细软逃往外省。1924年9月3日,江浙战争正式打响,后人又将这场仗称为“齐卢之战”。
纵观江浙战争,齐燮元能够取得胜利原因主要有三点。首先,就是人员枪械占有优势。如果是卢永祥携上海、浙江对抗齐燮元的江苏,那卢永祥稳操胜券。但是,卢永祥当时代表的是已经没落的皖系,而齐燮元背后则是如日中天的直系,齐燮元联合安徽、江西、福建组成了对卢永祥的包围圈,而卢永祥的盟友张作霖和孙中山,一个在东北,一个在广东,根本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卢永祥虽然收编了臧致平和杨化昭的部队,但兵力毕竟有限,不足以对抗直系,至于海军和空军与直系的差距更是不言而喻。其次,就是参战人员的军事素质问题。卢永祥这位仁兄,主要是资历够老,纵观他的征战史,除了镇压滦州起义和“二次革命”,似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履历,在此就不多费笔墨;齐燮元在这方面跟卢永祥算是半斤八两,而直系将领除去吴佩孚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一点直皖双方倒是平分秋色。
不过在最重要的第三点上,卢永祥就被齐燮元远远甩开了。在民国,最有用的军事用语不是什么“上兵伐谋”,而是“形势比人强”。民国打仗,最重要的是跟对了人、站对了队,皖系当国的时候,酒囊饭袋如张敬尧辈也能打胜仗,皖系没落的时候,收复外蒙古的徐树铮也只能败走麦城,因为民国的军人大都是靠着站队爬上来的,除了少数的几个风云人物,大部分都是随风倒的墙头草。卢永祥和齐燮元还未开战,卢永祥的失败就已经注定,彼时的直系正在巅峰期,吴佩孚更是被誉为“中国最强者”,墙头草们自然跟着强者走,于是,江浙战争中最著名的“三根草”出现了,他们分别是夏超、张国威和孙传芳。夏超时任浙江省警务处长,统率着10800人的武装警察队伍;张国威则是浙江第二师炮兵团长,江浙之战时守卫着浙江和福建之间的险要仙霞岭;孙传芳时任福建军务督理,不过在江浙战争爆发时,这位直系将领却在仙霞岭观望着。就是这三位仁兄,在关键时刻改变了胜负的天平,夏超在后院放火,张国威则是打开了后院的门,孙传芳瞅准形势,直接从后院杀进了前院。
所以,在开战之初,卢永祥是占据上风的,因为那段时间是他和齐燮元真正在打,其他大部分人都站在旁边看风向。后来,张国威把仙霞岭的后门打开了,福建督军孙传芳一看有这等好处就不打白不打,干脆就占了衢州。后院着火,卢永祥急忙于9月18日率部离开杭州,一意坚守上海。卢永祥这一撤,等于是告诉那些观望者跟着谁能有肉吃,于是乎,本来观望的人们群起而攻之,卢永祥彻底没有戏唱了。到10月初,战事急转直下,卢永祥被迫于12日通电下野,仓皇弃军而去。
按说到这时候江浙战争就已经宣告结束了,不过又出现了一段小插曲。卢永祥身上有着皖系将领的通病,那就是看风头不对就开溜,其实眼前的情形根本还不到土崩瓦解的时候,当时齐燮元和孙传芳虽然占据松江、青浦、嘉定,但黄渡、南翔、浏河、吴淞尚在皖系部队的手里,而且包括第四师、第十师、第六混成旅及臧致平、杨化昭之军队编制依然完整,粗略算起来还有不下三万人,而且军械齐备、子弹充实。卢永祥跑掉以后,这三万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退往闸北南市一带。当时还有一位皖系的重量级人物在上海,那就是被直系通缉的徐树铮,皖系的人随即推徐树铮出山,指挥卢永祥部剩下的三万人。徐树铮于是下令第三十七团、第三十九团和臧致平、杨化昭之军队由北火车站开至麦根路潭子湾一带布防,共设三道防线:第一道距真如约三里,第二道距闸北约三里,第三道在闸北。
不过,当时徐树铮发号施令的地方是在公共租界的南洋路,相当于是在洋人的地盘上指挥作战,外国人自然不愿意,公共租界工部局以维持租界治安为名,派巡捕把徐树铮软禁在了家里,和外界完全隔绝,在20日把他送离上海。这一次,皖系军队才真正到群龙无首的地步,所以干脆放下武器投降,而此时的卢永祥早已经坐船抵达日本。江浙战争的结束,标志着皖系力量彻底瓦解,至此,皖系控制的军队要么覆灭要么被直系收编,皖系将领要么垮台要么就投向直系、奉系或是南方的国民党,皖系的正文大戏唱到了结尾处,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让人回味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