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民国闹剧多(2 / 2)
罪魁祸首徐树铮在日本兵营里躲了三个月,然后由日本在天津的驻屯军司令小野寺协助逃往上海,住进卢永祥部下师长陈乐山购置在英租界麦根路的洋房里。传说当时徐树铮化装成日本女人被装进一个柳条箱,由日本军官带上火车抵达天津,徐树铮在柳条箱内低哼着《关云长单刀赴会》安然离开北京。直到11月16日,日本公使小幡才照会北京外交部,说徐树铮早就从日本兵营离开,“金蝉脱壳”到了上海滩。直皖之战皖系兵败以后,大部分地区的皖系军阀均倒向直系,唯有卢永祥督军的上海和浙江安然无恙,随着徐树铮、段芝贵等先后逃到上海,这里俨然成了皖系的大本营。
皖系垮台,靳云鹏却重新回到了国务院,8月9日,北京政府特任靳云鹏署国务总理,靳云鹏于是二度组阁,自兼陆军总长,以颜惠庆为外交总长,张志潭为内务总长,周自齐为财政总长,萨镇冰为海军总长,董康为司法总长,范源濂为教育总长,王乃斌为农商总长,叶恭绰为交通总长。段祺瑞在的时候,靳云鹏在徐世昌、段祺瑞和直系之间艰难地周旋,等到段祺瑞垮台,靳云鹏发现这个国务总理依然不好当,至少眼前就有两个大难题,一个是人,一个是钱。
人的问题是一贯存在的,段祺瑞在时,段祺瑞、徐树铮就是问题,皖系垮台了,徐世昌想当真材实料的大总统,但直系和奉系不买他的账。况皖系在,靳云鹏对付上边不行,总能应付下边,他毕竟还是皖系元老。可皖系垮台后,直系和奉系虽然扶持他上台,但他在两派军阀中并无威望。至于钱的问题,就更是大问题了,自打袁世凯的时代开始,北京政府就一直靠着举债过日子,为了跟外国借款,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盐税、关税、铁路、矿产。
靳云鹏组阁时,徐世昌的本意是跟美国佬借款,但能抵押的已经抵押得差不多了,也没剩什么人家能看得上的。外债不好借,就只好借内债,但当时国内的财政都掌握在旧交通系手里,靳云鹏二次组阁时起用旧交通系的周自齐和叶恭绰,就是希望能够利用旧交通系的关系借债。但旧交通系属意魁首梁士诒出任总理,所以周自齐和叶恭绰也没有拿出什么办法来解决钱的问题。因为政府没有钱,自直皖战争后到1921年年初,拖欠各地军费长达八九个月,各省甚至都出现了不同规模的兵变。严重的时候,连直系驻保定的王牌第二十三师都因为欠饷发动了兵变。
靳云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各省军人只好自己想办法,王占元在湖北擅自发行地方公债,李厚基在福建滥发省库券,冯玉祥更是在信阳扣留下京汉路款。另外,北京的参谋、陆军、海军等还组织了规模不一的“索薪团”,通电请求救助饥寒,将军府的将军们也请求政府给资遣散。清朝的时候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说法,可到了民国时代,满京城都是穷官,靳云鹏的内阁也成为皖系掌国以来最穷的一届内阁。
更让靳云鹏头大的是,本来政府就够穷了,到1921年2月,外国各大公使又发来照会,催偿到期应该偿还的外债1.5亿元,政府不仅借不来钱,还得还钱。其实造成北京政府如此窘迫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庞大的军费开支,各地督军独霸一方,为了地盘和利益大肆征兵,自然索要的军饷也就愈来愈多。自袁世凯去世以后,皖系一直都在主张“裁兵”,但是皖系自己就不敢裁,你不做又怎么要求别人?等到皖系兵败,皖系的部队大多都被裁掉,但直系和奉系扩充起来的兵力,却又远远高于被裁掉的兵力。
没有办法,靳云鹏只好电请曹锟、张作霖和新上任的两湖巡阅使王占元到天津会晤。其实,这个所谓的四巨头会议,不过是曹锟和张作霖的双雄会,靳云鹏和王占元只是陪太子读书罢了。会议刚开始还比较融洽,可等谈到钱和裁军的问题后,曹锟和张作霖就翻脸了,两个人越吵越凶,以至于把老好人靳云鹏也激怒了。靳云鹏甚至挂长途电话叫内阁替他准备辞呈,并且把家眷接往天津,把内务总长张志潭、农商总长王乃斌也叫到天津,准备办理移交。4月29日,为了缓和气氛,张作霖、王占元摆下酒席请靳云鹏、曹锟等就宴,曹锟、张作霖、王占元并于当天联名发出一封拥护内阁的电报,一场风暴才算平息。等几个人平心静气下来再开会时气氛就轻松了不少,不过谈来谈去,都是不痛不痒的国会问题,裁兵和钱的事情又都被搁置下来。
5月14日,靳云鹏连任总理,第三次组阁,除靳云鹏、颜惠庆、王乃斌、董康、范源濂蝉联外,张志潭改任交通总长,新任命齐耀珊为内务总长,李士伟为财政总长,蔡成勋为陆军总长,李鼎新为海军总长。其中担任财政总长的李士伟自然和借款脱不了干系,虽然中方之前已经跟日方借贷了大笔款项,但日本兴业银行总裁小野莫次郎还是提出了“以债养债”的方案,就是说跟北京政府签订新约,重新以盐税、烟酒税、关税为抵押,把旧债算上,再借给北京政府一笔新债,一起算进这份新约里。李士伟是旧交通系的张弧推荐的,他当时担任由日本财阀涩泽、三井、大仑合伙开设的中日实业公司董事长,但李士伟的日本财阀集团背景令他颇受非议,于是他不敢就职,财政总长只好由老派政客潘复代理。
靳云鹏的内阁困难重重,在上海的皖系故旧们却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在直皖战争以后,虽然在陕西的皖系督军陈树藩并没有帮助段祺瑞,但还是被直系和奉系盯住了,免去了他陕西督军的职务。在上海的卢永祥自然担心自己也难逃一劫,于是在6月4日发出通电,主张各省制定省宪,实现地方自主,并由各省区军民长官选派代表、择定适当地点举行联席会议,俟取得一致意见后,提交国民公决。这封电报与南方的“联省自治派”呼应,立时在北方掀起波澜。16日,卢永祥又在陆军同袍社发表演说,否认浙江独立的同时,却又召集浙江各界人士商讨组织省宪起草委员会。卢永祥的做法迅速得到西南各省的呼应,在陕西的陈树藩也借机授意陕西省议会组织“省宪会议”,成立“筹制省宪自治处”。不过陈树藩忘了一件事,卢永祥在南边,天高皇帝远,陕西可是就在曹锟和张作霖眼皮底下,所以他到底没有达成“自治”,逃窜去了汉中。
卢永祥保住了自己的地盘,靳云鹏却很难保住自己的职位。天津会议时暂时搁置下的财政问题,到这一年的秋冬之际再也无法搁置了,军阀索饷、职员索薪、列强讨债,中交两行限制兑现,财政总长李士伟不能到任,对日“以债养债”的方案难以落实,终于在冬天引发了一场大风暴。走投无路的北京政府只好转而向列强继续借贷新款,而总统府与国务院亦因为多笔款项的争夺而导致彼此关系日渐恶化,徐世昌与靳云鹏这对搭档也难免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此时旧交通系依然想扶持梁士诒组阁,于是趁机倒阁,并派叶恭绰密会张作霖。12月14日,张作霖抵达北京,随即面谒总统徐世昌,直接表示内阁应该改组。此时,吴佩孚又力劝曹锟不要过多干预政治,此时最要紧的是注意自己的实力,曹锟听从了吴佩孚的建议。靳云鹏三次组阁,都是因为得到了直系和奉系的支持,如今曹锟不闻不问,张作霖则受旧交通系的挑拨公然反对他,他的仕途也就只能到此为止。17日,靳云鹏内阁宣布总辞职,靳云鹏本人于当日离京前往天津。18日,徐世昌批准靳云鹏内阁辞职,派外交总长颜惠庆代理内阁总理,皖系的最后一点儿血脉也被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