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陈兵江北:总统“北军”皖系开山(2 / 2)
不过,北洋系的低谷期还没有过去,1907年5月7日,段芝贵行贿案发被免职,本来就遭受清室贵胄排斥的北洋系遭受重创。袁世凯让出四镇兵权以后,本来想将势力巩固在东北,将东三省作为自己的大后方,但是段芝贵出事,等于是拱手让出黑龙江巡抚的职位,北洋系的后方倏然变得风云莫测。
对于段祺瑞来说,段芝贵是他的亲信,随着北洋系在各地受到打压,皖系的势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创。这一年秋天,袁世凯调任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表面上看起来是升职,其实却是被削去了兵权。10月16日,段祺瑞被授予镶黄旗汉军副都统,专意督办陆军各学堂。这样一来,等于是把段祺瑞摁死在了讲台上,不让他接触实际军务。
因为担心汉臣手握大权出现“功高盖主”的情形,慈禧太后在这段时间里也有意打压汉臣的气势,清室贵胄们则利用这段时间大举“排汉”,让很多汉臣离开军队,只给予他们一些并无实权的工作。但对于段祺瑞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回到了学堂里,不断笼络着这些帝国未来的将领,将自己的力量迅速扎根在了军队的最基层中。清室贵胄们只顾着争夺眼前的军权,完全忘记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老话,等若干年后他们回过味来,帝国的万里之堤已经被他们自己破坏了。
1908年10月17日,段祺瑞出任会考陆军留学毕业生主试大臣,这样一来,大量依附于他的学生得到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他也借此悄无声息地壮大着自己的力量。加上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合作,使得段祺瑞结交了不少日本官方人士,这也为日后皖系与日方的合作打下了基础。对于皖系这棵树来说,如今正在浇水施肥的过程中,但这也是北洋系内部逐渐分化的开端,王士珍、冯国璋在这段时间内和袁世凯一样相对沉寂,也使他们失去了迅速崛起的基础,而段祺瑞则很好地利用这段时间巩固着自己的势力。
毫无疑问的是,北洋系正处于创立以来最为沉寂的时期,随后更为沉重的打击也接踵而来。1908年11月,光绪和慈禧先后逝世,慈禧太后在逝世前没有如袁世凯所愿,选定庆亲王的长孙为嗣,而是选择了醇亲王载沣的儿子溥仪。慈禧太后病逝之后,载沣以摄政王的身份辅佐溥仪登基,而这位摄政王载沣恰巧就是光绪帝载湉的弟弟。在戊戌变法失败后,光绪帝被慈禧太后幽禁在瀛台,原因就是袁世凯的出卖。而偏巧在这个时候,民间又流传着一个故事,说在光绪帝逝世之前,曾把一张字条交给自己的弟弟载沣,上面只有四个字:“杀袁世凯。”
在溥仪登基以后,戊戌变法失败后流亡海外的康有为又上了一道《上摄政王书》,里面说:“有为僻居海外,逖听所得,佥谓逆臣袁世凯蓄谋篡弑,已历岁年,今次大丧,又适与大行太皇太后之丧后先衔接;稽诸前史,从所未闻,举国汹汹,杯弓蛇影之痛,怀莫能释,自推原祸首,莫不集矢于逆臣袁世凯之一身……”不仅把慈禧太后和光绪帝的死都推到袁世凯身上,而且扣了一个“蓄谋篡弑”的罪名在袁世凯的大脑袋上,字里行间无不透着对袁世凯的深仇大恨,横竖撇捺都是凛冽的杀气。袁世凯再也坐不住了,急忙召集自己的智囊和嫡系将领们开会。这一晚气氛注定压抑,但却是决定北洋系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在经过一夜的商议之后,段祺瑞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用内外势力同时对清廷施压,迫使载沣放弃杀掉袁世凯的计划,而只要袁世凯能够安然离开北京,“留得青山在”自然就“不怕没柴烧”。
段祺瑞做的事情非常简单,那就是渲染兵变。当时“杀袁世凯”的呼声虽然高涨,但也不乏清室贵胄在暗地里煽风点火。段祺瑞则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利用自己手中的职权,迅速接见一些基层的北洋系将领,要求他们到军营里去散播“如杀掉袁宫保,则可能引发兵变”的传言,同时,他也“遥控”当时手握兵权的北洋系将领,如曹锟、张怀芝、吴凤岭等,散播同样的传言。这样一来,袁世凯的生死就变得敏感起来。载沣也感觉到事情棘手,于是找来了几个人问话。首先,是内阁总理大臣奕劻,奕劻给出的回答非常耐人寻味:“杀袁世凯不难,不过北洋军如果造起反来怎么办?”随后,他又找来了张之洞,这位素来跟袁世凯不和的老臣说:“国有大丧,不宜诛戮大臣。”而那些手握兵权的北洋系将领给载沣的回复更直接:“请勿诛袁,如必诛袁,则先解除臣等职务,以免兵士有变,致辜天恩。”除了武将,文臣们也对载沣要杀掉袁世凯表示反对,“宪政”红人杨度尤其激烈,他不仅拒绝帮助载沣拟诛戮袁世凯的手谕,并且声称就是砍头他也不怕。高高扬起的屠刀眼看就要落在老袁的脖子上了,可却死活下不了手。
1909年1月2日,载沣下了个手谕让袁世凯“回籍养疴”。“疴”是什么呢?就是腿脚上有毛病,不利索。有的将军肠子都打出来还坚持在战场上杀敌,腿脚上有点儿毛病算什么呢?这就是找的借口,潜台词就是:我看你不顺眼,但是又杀不了你,那就给你留条命,你快回老家去,别在这碍眼了!收到手谕的时候,袁世凯正在天津,他赶快跑到英国驻清公使朱尔典那去了。因为载沣的这个手谕是以皇上名义给袁世凯的,等于是让他带薪休长假,基于当时的规定,袁世凯得先上京去谢恩,向皇上辞行才能走,否则就是欺君之罪。袁世凯找到朱尔典,就是要朱尔典给载沣施压,保住他袁世凯的小命,英国人当然知道袁世凯在北洋系中的地位,当时的北洋军散布在全国各地,北洋系军人又手握重权,护着袁世凯就等于是讨好了北洋系,因此朱尔典拍着胸脯保证袁世凯平安无事。
英国人放话了,袁世凯心里多少有了点儿底,但还是很担心,忐忑地跑去谢恩,然后载沣一点头,袁世凯就仓皇地逃离北京。不过在离开北京之前,朝不保夕的袁世凯还是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把新购置的价值三十万的北京府学胡同私宅赠给了段祺瑞。对于北洋系来说,这是一件在日后被大书特书的事情,正是这件事情,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段祺瑞在北洋系中的地位。袁世凯比谁都明白,自己之所以能保住项上人头,和段祺瑞所做的工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袁世凯先是到了项城,又在项城的卫辉城外“购屋数十楹”。1909年,袁世凯又搬到了彰德府北门外的洹上村,袁世凯在这里购置了一处“养寿园”,自号“洹上钓叟”,过起了泛舟垂钓的生活。段祺瑞经常会便衣抵达彰德,与袁世凯商讨事务,此时的北洋系不再是“单核”而成了“双核”,段祺瑞的地位迅速提升。12月29日,段祺瑞再度担任第六镇统制。次年12月18日,又被加侍郎衔,外放任江北提督,驻江苏清江浦。这说明,载沣需要段祺瑞,但是又害怕段祺瑞,他希望把袁世凯和段祺瑞的距离尽量拉开,同时需要段祺瑞来制衡其他的北洋系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