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兵临城下:中原烽火狼烟(2 / 2)
还在吴佩孚部久攻信阳不下的时候,冯玉祥部则兵分三路进攻各路联军,以一路军对抗奉系,一路军对抗吴佩孚部,一路军对抗张宗昌和李景林的直鲁联军,并以韩复榘守廊坊,石友三守高碑店,郑金声守顺义以卫京师。在与吴佩孚部和好之后,张宗昌资助靳云鹗30万元军饷,促成其率部入河南,于是就联手李景林全力迎击北来的冯玉祥部。本已退回陕西的部分西北军不得不再次回师天津、保定,张之江任命韩复榘为津浦防务总司令、魏益三为保定防务总司令。韩复榘率部亲赴马厂督师,张之江、鹿钟麟编一军临时师团开赴杨柳青,并派六旅由杨柳青开赴前线。鹿钟麟率冯玉祥的卫队冯治安旅出京,偕孙岳赴前线督战,在静海设总司令部,与直鲁联军在马厂展开激战。
抵达前线之后,鹿钟麟即分兵三路进行反击:中路韩复榘、郑成思由唐官屯正面进攻;左翼门致中、刘廷琛会同徐永昌由静海出四角口攻侧面;右翼弓富魁、周士琦、高贵滋由虞县抄袭青县,断直鲁联军后路。西北军虽然竭力反击,但其时已经陷入直奉联军的重重围困之下,所做的也不过是困兽之斗。等到3月16日,直鲁联军攻下大名,西北军随即撤出滦州,奉军在大沽口截获价值250万元的军火物资。同时,山西军阀阎锡山派商震出兵石家庄,配合直军进攻保定。
直奉进逼北京之际,王士珍领衔通电提出六点和平办法:一、国民军撤退返西北。二、奉军退回关外。三、直鲁军退回山东。四、吴军不再前进。五、鲁豫两省暂时维持现状。六、中央政局再议善后。随后,又与赵尔巽、孙宝琦、汪大燮、胡维德、王芝祥、熊希龄等通电各省呼吁和平,张之江、李鸣钟、马福祥、刘骥、宋哲元等随即通电响应,而身在前线的鹿钟麟亦领衔征战的西北军将领通电,“先行罢战,各退原防,静待后命,以表示敝军倾向和平之诚意”。21日,西北军下达前线总退却令,集中到天津总车站,乘火车退回北京。22日,守卫滦州的唐之道部撤回通州,守卫京汉线的方振武部撤回保定、魏益三部则退至易县,鹿钟麟、郑金声率总指挥部回北京,当晚孙岳亦率卫队回北京,韩复榘部退至高碑店,郑金声部退至密云、怀柔、顺义,李鸣钟驻旃檀寺,仍以北京警察总监名义维持地方秩序。西北军以杨村、马厂为第一线,设收容队;廊坊、香河为第二线,黄村设总兵站。并任命门致中为京奉线掩护司令,韩复榘为津浦线掩护司令,其时仍然不想放弃北京,做好了在廊坊、杨村附近与直奉联军打保卫京畿最后一战的准备,并以南口为最后的退却路线。
北京局势日益紧张,冯玉祥不得不于1926年3月宣布出国赴苏联。23日,冯玉祥抵达乌兰巴托,代替冯玉祥出任国民军第一军司令的张之江随即请辞西北边防督办和察哈尔都统,并保举李鸣钟和鹿钟麟继任。北京政府急忙复电慰留,同时,西北军全体将士亦通电拥护张之江。其实,张之江这个西北军一把手当得并不舒服,手底下的将领并不服从他的命令,尤其是京畿地区的西北军,实权几乎都掌控在鹿钟麟手里。当时西北军已经无力阻挡直奉联军的围攻,但鹿钟麟却执意不愿放弃在北京的权力,他觉得以前西北军同时应付滦州、沧州、保定、朝阳、大同各战线都游刃有余,如今要固守北京应该没有问题。
30日,直奉联军分为三路围攻京畿,其中李景林为中路进攻通州,张宗昌为左路进攻黄村,张学良为右路进攻顺义。4月1日,固守北京的西北军各将领在北京警卫处召开紧急会议,第一军的鹿钟麟、韩复榘、郑金声、门致中、程奇圣,第二军的弓富魁,第三军的胡德甫,第五军的方振武悉数到会,一致决议听从鹿钟麟指挥,组建联合办公处,随即开始紧张地备战、筹饷和谋和。但2日,奉军忽然出动飞机轰炸北京,虽然并未造成严重的损伤,但足以让京畿地区陷入混乱。
围困京畿的三路军队,虽然名为直奉联军,其实都是奉系军队,而因为冯玉祥参与了郭松龄倒奉,张作霖与冯玉祥部之不共戴天,比吴佩孚还要更甚,尽管北洋元老为和平在往来奔走,张作霖还是不愿就此放过冯玉祥部。鹿钟麟虽然自恃兵马足以与直奉一较高下,但仍然做着罢兵的计划,所以他委派王乃模、何遂赴保定与吴佩孚部先头部队田维勤部会晤,希望通过联合吴佩孚来阻挡奉军。
鹿钟麟的代表与田维勤的接洽很顺利,田维勤乃委派代表耿乃熙入京会晤鹿钟麟,鹿钟麟随即设宴款待耿乃熙,表示欢迎吴佩孚部驻防南苑,共同防御。9日,奉系的丁春喜亦致电鹿钟麟,表示如果与吴佩孚部和谈,就必须驱逐段祺瑞、恢复曹锟自由,否则根本没有和谈的余地。两相对比,张作霖以西北军退出北京、直隶和热河作为和谈条件,而吴佩孚的和谈条件却只是驱逐段祺瑞、释放曹锟,无疑要容易得多,鹿钟麟于是决定发动政变。
关于当晚的这次政变,坊间还有一种说法,是说段祺瑞准备先期发动政变,联合京畿附近的奉军驱逐鹿钟麟,鹿钟麟才被迫先行发动政变。窃以为这个猜测也不无可能,不过以当时西北军在京畿周围的兵力,如果老谋深算的段祺瑞真的会用这样的昏招,那真的是皖系气数已尽,再无别的借口。晚10时,鹿钟麟先是派出大刀队监视电话局,切断了与外界的通话,随即又派出大刀队、保安队5000余人分别驻守九城和交通机关,由东单牌楼起断绝行人,并于10日发布布告,“为布告事,照得段祺瑞自就任执政,祸国殃民,无所不至,其最巨者,如擅定金佛郎案,枪毙多数学生,尤为国人所痛恨……本军为国家计,为人民计,迫不得已……并电请吴玉帅即日移师入都,主持一切。”
在驱逐段祺瑞、释放曹锟之后,西北军各将领随即联名通电欢迎吴佩孚,“吴玉帅以命世之才,抱救国之志,数奇不偶,养晦黄州,志士仁人无不扼腕……此后动定进止,惟吴玉帅马首是瞻……”11日,鹿钟麟、何遂、方振武、郑金声、唐之道、韩复榘、徐永昌、石友三、佟麟阁、门致中、孙连仲、庞炳勋、顾占鳌等将领再次联名致电吴佩孚、孙传芳、阎锡山等,“现在京师治安,业由军警负责维持,秩序如常。至于建国大计,诸公素抱伟略,当能主持一切”。
这个时候,做了很长时间阶下囚的曹锟终于重见天日,又成为人人拥戴的总统,于是,曹锟致电吴佩孚,“兄忧患余生,智尽能索,得脱危疑之境,端资号召之功,私衷庆幸,欲言不尽”。在这封电文里,曹锟对自己的这位下属极尽讨好,称呼“子玉吾弟”,并亲书“文武吉甫”四字赠予吴佩孚,以嘉许吴佩孚“救驾之功”,但一心只想讨好吴佩孚的鹿钟麟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次他没有拍在马屁上,反而拍在了马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