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秦暮楚:孙传芳的生存法则(2 / 2)
两字功名百战哀,
江山无改此登台。
举杯独酌看周易,
樊口江鱼下酒来。
彼时的皖系已经分崩离析,段祺瑞只是冯玉祥和张作霖挟持的傀儡,所以他希望利用吴佩孚来制衡冯氏与张氏,于是派王揖唐南下游说吴佩孚入京。但吴佩孚不欲依附段氏,断然拒绝了段祺瑞的邀请。张作霖虽然对吴佩孚有所忌惮,但是也不准备穷追猛打,所以表示“对吴如何处置,作霖概不过问”。劝服不成,段祺瑞就继续对萧耀南施压,要求他将吴佩孚押解上京。而此时湖北各团体对吴佩孚的新鲜劲儿也过去了,直呼其为“子玉”,曾经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的“拒吴保鄂”再度兴起。吴佩孚在黄州就再难安然度日了,正在这时,湖南的赵恒惕给吴佩孚发来一封电报,表示“湘为旧游之地,盍兴乎来,愿扫榻以待”。
这世间的事情,说来真是有趣。当年吴佩孚征战湖南,赵恒惕便是他的对手,如今吴佩孚寻遍天下无处落脚,万万不承料想到向他伸出援手的却是赵恒惕。其实赵恒惕与吴佩孚虽然曾临阵决战,却没有大的冲突,当年南北停战,也是吴佩孚喊出来的,而且主动联络赵恒惕订约停战。再者,就是当年吴佩孚在湖南驻兵时,因为所部军纪严明,给湖南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当吴佩孚流离失所时,湖南人对这位失势的“玉帅”发出了邀请。
3月4日,吴佩孚乘船抵达岳州,岳阳镇守使邹序彬代表赵恒惕前来迎接,吴佩孚将家眷遣往当地富绅葛豪家中,自己则住在船上。吴佩孚体会尽了世态炎凉,所以不欲涉足地界,只愿泛舟海上。30日是吴佩孚农历寿辰,此时自不能与他当年在洛阳过五十岁寿辰时的景象相提并论,但依然有各地名士登门祝贺,赵恒惕更是亲撰寿联送给吴氏:平生忧乐关天下,此日神仙醉岳阳。
吴佩孚到湖南以后,日子过得安稳很多。固有身在湖南这样一个独立省份的关系,再一个就是,北京政府此时实在无暇顾及吴氏,因为东南的局势又发生了重大变化。皖系联手奉系击败直系,成功之后,皖系便要求南下夺回旧有的浙江、安徽等地盘,于是北京政府下令解除齐燮元江苏督军的职务,以韩国钧兼督办江苏军务善后事宜,并委任卢永祥为苏皖宣抚使,以卢永祥、吴光新率领奉军南下。齐燮元虽然离开南京抵达上海,却暗地里联络孙传芳、方本仁、萧耀南共同抵抗奉军。孙传芳借机出师松江,驱逐了第四师师长陈乐山,在攻入松江之后,随即发出通电阻止奉军南下。
张作霖派往南下的奉军由张宗昌统率,共有三万人,于1924年12月间进驻徐州,原驻徐州的军队被调往砀、萧两县驻防。1925年1月7日,卢永祥抵达蚌埠,其旧部第十师由江北开赴南京。张宗昌率奉军第一军进驻浦口,原驻南京的齐燮元旧部第二师、第六师及补充旅奉韩国钧的命令,调往镇江、江阴驻防。10日,卢永祥、张宗昌进入南京,此时齐燮元在上海策动驻防的第六师和第十九师逼迫淞沪护军使宫邦铎去职,齐燮元掌握宫邦铎所部之后,即联络孙传芳部进攻驻防上海的张允明。齐燮元和孙传芳遂联手击溃张允明的部队,张允明逃入租界,齐燮元即自称淞沪联军第一路总司令,孙传芳称第二路总司令,宣言占领上海,拒绝奉军南下。
12日,段祺瑞责成卢永祥会同苏军总指挥秦洸戡乱驻扎在上海的齐燮元部和孙传芳部,并于13日下令孙传芳撤兵回浙。卢永祥在南京组织宣抚军,以奉军军长张宗昌为宣抚军总司令兼第一路军总指挥,参谋长臧致平兼第二路军总指挥,军务帮办陈调元兼第三路军总指挥,江苏全省水陆警备司令冷遹为戒严总司令。但苏军总指挥秦洸却在苏州遭到驻防在当地部队的攻击,苏州商会只好支付一笔钱请秦洸撤出苏州。上海的齐燮元部借机通过苏州,与常州、镇江的齐燮元旧部联合。14日,齐燮元和孙传芳联名通电,表示愿意撤出上海,并提出废除护军使及镇守使等名目,反对以后再设此类军职,兵工厂亦即日择地迁移。随后,北京政府同意将上海设为特别市,齐燮元和孙传芳所部遂退出上海。
上海的形势虽然得以解决,但东南局势并未由此日趋平稳。在奉系军阀不断施压之下,8月24日,北京政府任命杨宇霆为江苏督军、姜登选为安徽督军,率领奉军南下。9月间,杨宇霆抵达南京,奉军第二十师师长邢士廉以戒严司令名义驻防上海。到这个时候,奉军将领杨宇霆、姜登选和张宗昌悉数南下,奉系俨然有鲸吞长江之意。10月8日,孙传芳两次召开秘密军事会议,反对北京政府的各省代表均到会,甚至连冯玉祥也派出了代表参会。翌日,浙江督署向金融界暂借军饷100万元,10日以秋操为名下令预备动员。
15日,孙传芳在杭州自封为“浙闽苏赣皖联军”总司令,于当天宣告就职,分兵五路:以浙军第一师师长陈仪为第一路军司令,第八混成旅旅长谢鸿勋为第二路军司令,孙传芳自兼第三路军司令,第二师师长卢香亭为第四路军司令,浙军第三师师长周凤岐为第五路军司令。并以周荫人的第十二师、苏埏的第三十混成旅和张庆昶的第四旅为后援部队。16日,孙传芳、夏超、周荫人以奉军在上海驻军为借口联名发电,“惟念奉方戎兵,皆我同胞,万恶实由戎首,今与同志连师,当世贤豪,勠力同心,唯彼祸首张作霖一人之是讨,此外皆所不问。至我军职志所在,厥有四字,曰永久和平”。
孙传芳等发出通电之后,东南地区的直系军阀有唇亡齿寒之感,故而纷纷通电响应。奉系的安徽督军姜登选与孙传芳曾是同学,致电孙氏“总期东南人民,不罹战祸,区区之心,惟祈谅察”。同时,杨宇霆亦发出通电,“人民纵有可欺,天道岂能曲宥,无端启衅,大动兵戈,糜烂地方,百思不解”。
但是让杨宇霆始料不及的是,孙传芳的部队来得太快,15日,邢士廉按照杨宇霆的吩咐率兵撤出上海,退守苏州和常熟,而此时孙传芳部的卢香亭已经攻至宜兴,邢士廉只好边打边撤。18日,邢士廉部退至丹阳、镇江之间,晚间与孙传芳部激战于丹阳,力战不支只好后撤。随后,孙传芳部长驱直入,于21日进入南京。皖军第一旅旅长倪朝荣、第二旅旅长马祥斌等通电响应孙传芳,倪朝荣于10月22日率第一旅抵泗州,逼迫姜登选离开蚌埠,姜登选只好于翌日中午乘铁甲炮车自蚌埠北上,通电辞去安徽督军一职,并将督印交由皖军第二旅旅长马祥斌保存,委任倪朝荣代署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