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贿选总统:民国第一闹剧(2 / 2)
4日,先后流会了多次的宪法会议终于开成,550余名议员到会,吴景濂遂以总统名义于当日下午宣布“兹定于十月五日(星期五)上午十时开总统选举会,依法选举中华民国大总统,特此通告”。虽然到会的议员只有550余名,但据说已经在甘石桥俱乐部具名领取支票的人数达576名,至于不愿意领取支票的那十四五人,他们大都是蒙古的王公贵族,他们不看重金钱,而是希望能够在政府中得到个一官半职。此间传闻之多不胜枚举,还有人传不少在天津的议员表示会在选举当天抵达北京,投票之后即领取支票,随后即返回天津,并且要求“拥曹派”不得将他们的姓名公之于众。因此,“拥曹派”估计投票选举总统的时候,曹锟应该可以得到600张选票,从而远远高于580票的规定票数。
5日,选举会开始当天的一大早,国会街一带就出现了很多荷枪实弹的军警,城墙上也增添了很多瞭望兵,另有诸多便衣混杂在群众之中,负责京畿警务的王怀庆、聂宪藩、薛之珩、车庆云等亦亲自到场指挥。北京的东、西车站以及各紧要通道,均布置有军警,以防止议员于当日出逃。当时确有议员妄图于当日混出城去,结果一经抓捕,便会被强制带回会场。即便是如此,选举会也并不顺利,原定于上午10时开始的选举,因为一直无法凑足规定人数而一拖再拖。“拥曹派”的甘石桥俱乐部人员开始分头向议员做工作,对于出席会议却不愿贿选的议员,“拥曹派”便动员其亲友加以劝诱,因此很多议员都是被妻妾或是友人陪送至会场,这样的议员有数十人之多。
还有一些议员,原本并不打算收受贿赂,只是希望能够在政府中得到职务,但是等到选举当日,又不想要官职而想要钱,“拥曹派”乃以金钱收买,同时催促到会。到下午1时,仍然未凑足规定人数,甘石桥俱乐部乃再次开会,并向部分议员做出秘密承诺,只要列席会议,哪怕不选曹锟依然可以领取5000元。这个方法也起到了一些效果,袁振黄等十余名议员于午后乘汽车赶到会场。但是,人数依然无法凑足,“拥曹派”只好把一些卧病在床的议员以担架抬至会场。这样一来,签到参议员152人,众议员441人,共593人,实际出席者585人,算是勉强超过了规定人数580人。
1923年10月5日下午3时,选举会终于允许负责监督选举的会监进入会场。负责监督选举的100余名会监其实一大早就已抵达选举会现场,但是却遭到了军警的阻拦,首先要由其介绍人出面证明身份,经过搜身之后才能入门。会监们入门之后被阻挡在会场外,在院子里临时搭建的棚子中休息,但是因为地方狭窄、人数众多,以至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到了午饭时间,大家都饥肠辘辘,等到他们饿得头昏眼花之际,组织者才送来了一批面包。大选开始之前,也不允许会监们旁听,等到被允许入场时,“拥曹派”早已安排妥一切。加上自早晨折腾到下午,这些会监早已精疲力竭,哪里还有力气提起精神行使监督权利。
即便是如此,据选举会结束后的媒体和相关人员爆料,其间仍然有诸多可疑之处。当天签到的议员有将近600人,但并没有全部验明正身,一部分蒙古议员即指出参众两院中各有一些自命“蒙古议员”之人是假冒的,而山西、江西也各有一名议员被指出有问题,而会场“签到处”的执事职员,也都是由“拥曹派”指定的。签到刚一结束,吴景濂便命人将签到簿封存,严令管理人员不得泄露。按照民国选举法,检票员应该从议员中抽签选出,到了大选当日,众议院秘书长郑林皋负责抽签,16人在旁簇拥,其他人则不得随意上前。于是,抽出的人除了参议院的吕志伊和众议院的李肇甫,其余检票员均为“拥曹派”。
选举从下午2时开始,“拥曹派”虽然用尽手段,但仍然担心选举过程中会出岔子。本来隐居幕后的曹锟实在耐不住性子,于选举当天悄悄跑到北京来临场督选。曹锟查看议员填写选票,当看到北京医院国民党员吕复没有填写自己的名字时,曹锟乃附耳低问,哪知道吕复脾气暴躁,不仅公然指责曹锟贿选,而且还抄起手边的砚台砸向曹锟。曹锟气恼地对议员们说,只要是有名又有钱,就可以当总统。结果招致一位议员嘲讽“梅兰芳既有名又有钱,我看可以当总统”,引得到场议员哄堂大笑。到下午4时,选举终告结束,随即当众点票,总投票数为590张,曹锟得480票,孙中山得33票,唐继尧20票,岑春煊8票,段祺瑞7票,吴佩孚5票,王家襄、陈炯明、陆荣廷各2票,吴景濂、陈立三、张绍曾、张作霖、陈遐龄、唐绍仪、汪兆铭、王士珍、谷钟秀、谭延闿、卢永祥、李烈钧、高锡、符鼐升、姚桐豫、胡景翼、欧阳武、严修各1票。
而除了上述这些选票,尚有12张废票,这些废票颇多让人哭笑不得之处,比如其中就含孙美瑶1票、“五千元”1票、“三立斋”1票。孙美瑶是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付庄乡康宅村人,在抱犊崮占山为王。1923年4月,孙美瑶率部在临城拦截特别快车,劫持车上的中外客商,造成了轰动一时的“临城劫车案”,著名作家鲁迅、冰心称赞孙美瑶为抱犊崮的英雄豪杰。而“五千元”则无须赘言,这正是“拥曹派”收买议员的支票金额,至于“三立斋”则是当时“拥曹派”所签发的贿选支票上的印戳字样,这两位议员也是实在人,既然是冲着那笔钱而非曹锟的面子到了会场,不如把选票投给这笔钱得了。
根据后来揭露的幕后真相,共计有480名参会议员收受了曹锟的贿赂,“拥曹派”原定每名议员5000元,其实根据议员的政治地位和作用不同,最高的达到10000元,最低的则不足2000元,多是在10月1日以支票的形式签出。据日后组织贿选的相关人物回忆,整个贿选总共花费1356万元,其中包括给各政党的补助费580万元、特别选票价141万元、普通选票价324万元,另有“冰敬”“炭敬”以及夫马费190余万元,招待所临时费120余万元,还有秘密费70余万元。
曹锟贿选成功之后,7日,国民党即宣言讨伐曹锟,9日,孙中山下令讨伐曹锟,通缉贿选议员,同时致电段祺瑞、张作霖、卢永祥采取一致行动。同时,在广州大本营主持会议,讨论讨曹事宜,并致电各国外交团,请否认曹锟为总统。10日,吴景濂捧着新总统的当选证书乘专车抵达保定,保定全城庆祝,家家户户都悬挂五色旗,而曹宅更是张灯结彩。待吴景濂抵达曹宅,照例表达一番“众望所归”的马屁话,而曹锟则复之以感谢国民、诚惶诚恐的客套话。随后,才从选举会现场跑回来不久的曹锟,又与吴景濂一道返回北京。曹锟抵京后即进入总统府,宣誓就职,并通电全国,“锟军人,于政治初无经验,今依全国人民付托之重,出而谋一国之福利,深思熟计,不胜兢惕”。